北涼軍再次受挫,士氣低迷,不得不後撤十里重新紮營。黑石城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城頭上,守軍們抓緊時間搶修破損的垛口,搬運傷員,補充箭矢擂石。雖然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但臉上卻洋溢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對城主凌風近乎狂熱的崇拜。
單騎突陣,箭懾三軍!這等傳奇事蹟,足以讓所有守軍熱血沸騰,信心倍增。
然而,城主府內,氣氛卻並不輕鬆。
凌風卸去盔甲,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青色勁裝。方才看似瀟灑的突襲,實則極其兇險,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和體力。他默默運轉蠱蟲母體,恢復著損耗。
陳大疤、柱子、鐵頭、老拐等人齊聚書房,雖然興奮,但臉上也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風哥兒,您剛才太冒險了!”陳大疤心有餘悸,“萬一有個閃失……”
“無妨,我自有分寸。”凌風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傷亡和物資損耗清點出來了嗎?”
老拐連忙拿出賬冊,臉上興奮稍褪,換上了凝重:“迴風哥兒,初步清點,今日守城,陣亡弟兄……四百三十七人,重傷兩百餘,輕傷無數。箭矢耗去近七成,滾木礌石耗去過半,火油金汁幾乎用盡……城牆多處破損,尤其是北門,門軸受損,需要緊急加固修復。”
聽到傷亡數字,眾人心情都沉重下來。黑石城兵力本就不多,經不起如此消耗。
“北涼軍傷亡如何?”凌風問。
“城外留下的屍體不下五千!傷者更眾!尤其是風哥兒您那幾箭,嚇得他們屁滾尿流!”鐵頭甕聲甕氣地說,帶著一絲快意。
“五千……”凌風沉吟。北涼軍兵力雄厚,損失五千雖傷筋動骨,卻未動根本。反倒是黑石城,經此血戰,已是強弩之末。
“赫連鐵山新敗,短時間內應無力組織大規模攻城。”凌風分析道,“但他絕不會退兵。數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消耗巨大,他拖不起,必會想其他辦法破城。”
“其他辦法?”柱子皺眉,“地道被我們破了,投石機也被燒了,強攻損失太大,他還能有甚麼辦法?”
凌風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簡陋地圖,手指點向黑石城南側:“圍城打援,或斷我糧道。”
眾人心中一凜。黑石城如今糧食雖足,但並非完全自給自足。鹽、鐵、藥材、尤其是過冬的棉衣柴炭等物資,仍需從外界少量輸入。雖然主要依靠之前的繳獲和庫存,但若被長期完全封鎖,遲早會出問題。
“我們的糧道主要依靠城南一條隱秘山路,與百里外的‘河谷集’有少量貿易往來。”老拐憂心忡忡,“若是被北涼軍發現並切斷……”
“赫連鐵山吃了這麼大虧,肯定會派出大量遊騎,偵查周邊,尋找我們的弱點。”凌風眼神銳利,“那條山路,瞞不了多久。”
“那怎麼辦?”陳大疤急了,“要不我帶一隊精銳,去守著那條路?”
“被動防守,防不勝防。”凌風搖頭,“赫連鐵山主力在此,派去截糧道的必是精銳輕騎,來去如風,我們兵力不足,分散防守只會被各個擊破。”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糧道被斷?”柱子握緊了拳頭。
凌風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手指從黑石城緩緩移向北涼軍大營後方,那片標註著“北涼糧草囤積區”的區域。
“久守必失。”凌風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決斷,“與其被動挨打,擔憂糧道,不如……主動出擊,斷其根本。”
“主動出擊?”幾人都愣住了。城外數萬北涼大軍圍著,城內守軍傷亡慘重,自保尚且艱難,如何主動出擊?
“北涼軍傾巢而來,糧草補給必成其軟肋。”凌風眼中閃爍著冷靜算計的光芒,“赫連鐵山王旗所在,中軍大營防禦必然森嚴。但其糧草囤積之地,為便於取用和防護遠端火攻,必設於大營側後相對遠離戰場之處,守衛力量相對薄弱。”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預估的位置:“若能以精幹小隊,悄無聲息潛入其腹地,找到並焚其糧草……數萬大軍,無糧自亂!赫連鐵山不退也得退!”
“焚其糧草?!”陳大疤倒吸一口涼氣,獨眼中卻爆發出興奮的光芒,“好計策!可是……風哥兒,這太危險了!北涼大營層層設防,如何潛入?就算潛入,糧草重地,必有重兵把守,如何焚燒?一旦被發現,十死無生!”
“所以,需要最精銳、最擅長潛行、最不怕死的人去。”凌風目光掃過眾人,“而且,需要有人在外圍製造足夠大的混亂,吸引敵軍注意,掩護潛入小隊行動。”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這個計劃太大膽,太冒險,但一旦成功,收益也極大!足以扭轉整個戰局!
“我去!”柱子猛地踏前一步,臉上帶著決絕,“我帶‘夜梟’的人去!他們對潛行偵查最在行!”
“不。”凌風搖頭,“夜梟擅長偵查,但正面搏殺和製造混亂非其所長。潛入小隊,需要的是絕對的戰鬥力和執行力。”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那一隊一直沉默肅立、如同雕塑般的黑甲侍衛——那五十名“焚城弩隊”的傀儡士兵。
“他們,最適合。”凌風語氣平淡,“無懼生死,絕對服從,戰力強悍。我將親自帶隊。”
“甚麼?!風哥兒!不可!”眾人聞言大驚失色,齊聲反對!
“您是一城之主!萬金之軀!豈可親身犯險?!”老拐急得柺杖直戳地。
“我意已決。”凌風語氣不容置疑,“唯有我親自去,才能透過……特殊方法,精準找到糧草位置,並指揮他們最有效地行動。”他指的是蠱蟲母體的感知力和精神連結指揮能力。
“那……那製造混亂的任務交給我!”陳大疤獨眼血紅,拍著胸脯,“我帶所有還能動的騎兵弟兄!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把北涼大營攪個天翻地覆!給你們創造機會!”
“不。”凌風再次搖頭,“騎兵突擊,目標太大,損失必重,且難以脫身。製造混亂,另有他法。”
他看向老拐:“老拐叔,將庫房裡所有剩下的火油、硫磺、硝石,全部製成火箭和火雷,交給弩隊。再準備一些……特製的‘響箭’和煙霧彈。”
他又看向夜梟:“夜梟,你帶人,從現在起,不間斷地從城牆各處,用弩箭向敵營零星發射火箭和響箭,騷擾敵軍,讓其不得安寧,麻痺其警惕性。尤其是後半夜。”
“明白!”夜梟重重點頭。
“柱子,鐵頭。”
“在!”
“你二人守好城池。若見到敵營後方火起,便是訊號。屆時,可派小股部隊出城佯攻,牽制敵軍,接應我等返回。”
“是!”
凌風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此計兇險,但亦是破局唯一希望。諸位各司其職,依計行事。能否逼退赫連鐵山,在此一舉!”
“遵命!”眾人轟然應諾,眼中燃燒著決絕的戰意。
夜色漸深,黑石城頭,零星的火光和奇怪的尖嘯聲不時射向北涼大營,引得營中一陣陣騷動。北涼軍被折騰得疲憊不堪,警惕心在不斷的騷擾中逐漸鬆懈。
而一支五十餘人的黑衣小隊,在凌風的帶領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從一段隱蔽的城牆縋下,向著北方那片連綿燈火的敵營腹地,潛行而去。
真正的勝負手,此刻才剛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