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夜色濃稠如墨,將整片山巒徹底吞噬。淒厲的山風如同鬼魅的哭嚎,在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峽谷間穿梭迴盪,捲起陣陣令人心悸的寒意。那幾點幽綠的光芒,如同地獄深淵睜開的眼睛,懸浮在無邊的黑暗中,隨著山風的吹拂而搖曳、閃爍,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韻律,正朝著洞口的方向,堅定不移地逼近!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混雜著腥羶與野性的野獸氣息,順著風勢猛烈地灌入洞口,嗆得人喉嚨發緊,幾欲作嘔。
“是狼!而且是餓極了的狼群!”柱子聲音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他手中的獵弓已然蓄勢待發,冰冷的箭尖死死鎖定著那幾雙在黑暗中快速移動、越來越清晰的幽綠瞳孔!
“他孃的!聽這動靜和氣味……絕不止三五頭!”陳大疤那隻獨眼眯成一條銳利的縫隙,彷彿能穿透黑暗看清虛實,他手中的厚背柴刀已然橫在胸前,身體重心微微下沉,擺出了最適合發力劈砍的姿態,“起碼得有小二十頭!這幫畜生是聞著味兒聚過來的!”
“操!真他孃的倒黴!”鐵頭低聲咒罵了一句,雙手將獵叉的木杆攥得死緊,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凸顯出蒼白的顏色,手心裡全是冷汗。
灰灰喉嚨深處滾動著的咆哮聲已然升級為連續不斷、充滿極致威脅的低吼,它強健的脊背上的毛髮根根倒豎,使它整個體型彷彿都膨脹了一圈。它沒有貿然衝出洞口,而是如同最忠誠的守衛,死死扼守在洞口內側最關鍵的位置,獠牙齜出,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隨時準備撲殺任何敢於踏入雷池一步的入侵者。
洞內,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凌慧和凌萍嚇得瑟瑟發抖,兩人緊緊抱成一團,將依舊昏沉的念兒死死護在中間。張嬸和老漢也臉色慘白如紙,拼命縮向洞壁最深處,恨不得能嵌進石頭縫裡去。整個山洞裡,一時間只剩下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心臟狂跳的咚咚聲以及火堆中柴薪燃燒時發出的“噼啪”爆響。
“嗚嗷——!!!”
一聲淒厲至極、充滿了飢餓與貪婪的狼嚎猛地炸響,如同進攻的號角,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更多聲!此起彼伏的狼嚎在狹窄的山谷間瘋狂迴盪、疊加、碰撞,形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音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那幾雙衝在最前面的幽綠瞳孔猛地加速,如同脫離了弓弦的致命箭矢,裹挾著一股腥風,朝著那散發著光熱與生命氣息的洞口猛撲而來!藉著洞口篝火搖曳投射出的微弱光芒,已經能夠看清那幾頭充當先鋒的餓狼——體型遠比尋常野狼壯碩,毛色灰黑骯髒,粘連著枯草泥垢,森白的獠牙如同匕首般外翻,腥臭的口涎順著嘴角不斷滴落,眼中只有最原始的飢餓與瘋狂!
“放箭!柱子!射領頭的那隻!”陳大疤經驗老道,一眼認出衝在最前、體型最大的那頭公狼是頭狼,當即暴喝下令!
“嗖——!”
柱子的反應快如閃電,弓弦震響,一支利箭離弦而出!箭矢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精準無比地直取那頭狼僅存的右眼!(假設頭狼左眼已瞎,此為另一頭)
然而那頭頭狼極其狡猾兇悍!衝勢不減,只是在箭矢及體的瞬間猛地一偏頭!鋒利的箭簇“嗤”的一聲,狠狠撕裂了它耳尖的皮肉,帶起一溜血珠!
“嗷嗚!”頭狼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嚎叫,但這疼痛反而徹底激發了它的兇性!它速度絲毫不減,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更加瘋狂地直撲洞口!
“灰灰!截住它!別讓它進來!”凌風眼神冰寒,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低喝下令!
“嗚嗷——!”
灰灰得令,如同蓄勢已久的銀色雷霆,猛地從洞口內側暴射而出!它沒有選擇與頭狼正面硬撼,而是憑藉更勝一籌的敏捷與狡猾,一個極其刁鑽的側向撲擊,強壯的身軀狠狠撞在頭狼衝鋒路徑的側後方!
“砰!”的一聲悶響!
高速衝鋒中的頭狼被這突如其來、角度精準的撞擊打得重心驟失,撲擊軌跡猛地一偏,碩大的狼頭“咚”地一聲重重撞在洞口旁邊堅硬粗糙的石壁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攻勢瞬間受挫!
然而,就在頭狼被灰灰成功攔截的這電光石火間,另外三四頭體型稍小但同樣兇悍的餓狼趁機從左右兩側猛撲而上!它們的目標明確——衝破防線,闖入洞內!
“滾開!畜生!”鐵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手中沉重的獵叉帶著全身的力量,如同毒龍出洞,猛地刺向一頭正面撲來的惡狼!
“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聲!獵叉的鐵齒狠狠扎進了那頭狼的胸腹之間!那狼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被鐵頭巨大的衝擊力硬生生挑飛起來,重重摔在洞外幾米遠的地上,掙扎著再也爬不起來。
“小心左邊!”柱子急聲提醒!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頭狼利用同伴創造的間隙,從左側陰影中悄無聲息地竄出,張開血盆大口,直撲鐵頭毫無防護的脖頸!
陳大疤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早已留意側翼,柴刀帶著破風聲呼嘯著斜劈而下!“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那狼的一條前腿應聲而斷!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翻滾著跌倒在地,失去了瞬間的戰鬥力。
洞口狹窄的地形限制了狼群一擁而上的可能,但也讓防守變得異常艱難。幾頭最為悍不畏死的餓狼輪番發起亡命衝擊,兇悍異常!灰灰在洞外與受傷卻更加狂暴的頭狼撕咬翻滾在一起,咆哮聲、撞擊聲、利齒撕開皮肉的聲音令人膽寒!洞內,陳大疤、柱子、鐵頭三人拼死組成一道脆弱的防線,刀光、叉影、箭矢交錯,每一次交鋒都險象環生,血肉橫飛!柱子的箭法刁鑽狠辣,專射狼眼、咽喉等要害,精準的冷箭屢次逼退試圖冒進的惡狼。
但人力終有窮盡時!陳大疤三人雖然勇猛,終究是血肉之軀,面對十幾頭被飢餓驅使、瘋狂進攻的野狼,體力和精神都在飛速消耗!陳大疤為了掩護鐵頭,手臂被一頭狼的利爪狠狠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柱子也在閃避一次撲擊時腳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悶哼一聲,氣息為之一窒!鐵頭更是氣喘如牛,汗如雨下,獵叉揮舞的速度和力量明顯下降,每一次格擋都顯得異常吃力!
“風小哥!頂……頂不住了啊!”老漢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帶著哭腔絕望地喊道。
“火!用火把!狼怕火!”凌風的聲音依舊冷靜得可怕,彷彿眼前的血腥廝殺與他無關。他幾步衝到燃燒的火堆旁,毫不顧忌灼熱,伸手抄起兩根燃燒得最旺、前端已成明火的粗木柴,用盡全力,朝著洞口外狼群最密集的區域猛砸過去!
“呼呼——!”
燃燒的木柴帶著耀眼的火星和滾滾黑煙,如同兩顆小型的火焰流星,劃破黑暗,狠狠地砸向狼群!
“嗷嗚!”“嗚咽!”
天性畏火的狼群頓時一陣騷亂!衝在最前面的幾頭狼被飛濺的火星燎到了皮毛,嚇得驚恐嗚咽著向後跳開,攻勢為之一滯!
“柱子!鐵頭!疤叔!快!製作火把!逼退它們!”陳大疤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厲聲大吼!
柱子反應極快,立刻從火堆裡抽出兩根更趁手的、燃燒正旺的木棍,將其中一根扔給鐵頭!兩人接過火把,立刻奮力揮舞起來!燃燒的火焰在黑暗中劃出道道橘紅色的光弧,有效地驅趕著試圖再次靠近的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