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凌風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趙春花尖利的哭喊和男人的呵斥,不用想也知道,凌家的人來了。
他慢悠悠地起身,洗漱完畢,又檢查了一遍弓箭和鐵刀,才走到院門邊,沒有立刻開門,只是冷冷地問:“有事?”
“凌風!你個小畜生,趕緊開門!”門外傳來凌老根渾濁卻帶著怒意的聲音,顯然是被趙春花挑唆得動了真火,“你娘好心來看你,你竟敢關門逐客?還敢說跟凌家沒關係?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這個不孝子!”
“就是!凌風,你太不像話了!”這是大伯凌大柱的聲音,粗聲粗氣的,“不管咋說,你都是凌家的種,哪有不認爹孃的道理?趕緊開門,跟你娘認個錯,這事就算了了!”
趙春花的哭聲更響了,還帶著抽泣:“風兒啊,娘知道你怨我,可你不能連你爺你爹都不認啊……你要是心裡有氣,就打我罵我,別傷了一家人的和氣啊……”
凌風聽得心裡冷笑。這陣仗,是打算來個惡人先告狀,逼著他認下這“不孝”的罪名,好名正言順地拿捏他吧?可惜,他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搓圓捏扁的原主了。
他“吱呀”一聲拉開門栓,門剛開一條縫,趙春花就想往裡面擠,被凌風伸手一攔,硬生生擋在了門外。
門口站了不少人。凌老根拄著柺杖,臉色鐵青;凌王氏站在一旁,耷拉著臉,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凌三柱縮著脖子,眼神躲閃,不敢看凌風;凌大柱夫婦和凌二柱夫婦也來了,王翠花抱著胳膊,嘴角撇著,滿眼的幸災樂禍;凌強和凌勇站在後面,摩拳擦掌,像是隨時準備動手;趙春花則拉著凌寶,哭得“梨花帶雨”。
好傢伙,幾乎是凌家全員出動了。
“凌風!你還有臉攔著?”凌老根柺杖往地上一頓,“你娘昨天好心給你送吃的,求你給你弟弟看個病,你是怎麼對她的?啊?翅膀硬了是不是?忘了是誰把你養這麼大的了?”
“養我?”凌風笑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娘死得早,誰養我了?是把我趕到破茅屋,差點餓死我的你們嗎?還是整天罵我是累贅,搶我最後一口吃的趙春花?”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帶著刺骨的寒意。凌老根被問得一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凌王氏眼神閃爍,把頭扭到了一邊。
“你……你胡說八道甚麼!”趙春花尖叫起來,“我啥時候搶你吃的了?當初把你送出來,是因為你偷東,家裡實在沒辦法,你怎麼能這麼汙衊我?”
“汙衊?”凌風盯著她,“去年冬天,我藏在草堆裡的半個窩頭,是誰讓凌寶偷走的?我發燒躺在床上,是誰把我僅有的一床破棉絮拿走給凌寶蓋的?這些事,你敢說你不記得了?還有到底是誰偷的書,你心裡不清楚,你敢讓凌寶發個毒誓,說不是他偷的書栽贓於我!”
趙春花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眼神慌亂:“你……你血口噴人!寶兒那麼小,怎麼會偷東西……”
“我看見了。”凌風打斷她,目光轉向縮在趙春花身後的凌寶,“凌寶,你自己說,是不是你自己偷的?”
凌寶被他看得一哆嗦,躲到趙春花懷裡,哭著喊道:“不是我!是娘……娘說他是壞人,他的東西都該是我的……”話沒說完,就被趙春花死死捂住了嘴。
這一下,在場的人都看明白了。王翠花撇了撇嘴,小聲對身邊的凌大柱說:“我就說這婆娘不是好東西,連個孩子都教成這樣。”
凌老根的臉色更難看了,狠狠瞪了趙春花一眼,卻沒多說甚麼——家醜不可外揚,他還得維護凌家的體面。
“不管怎麼說,”凌大柱站出來打圓場,“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凌風,你現在過得好了,手裡有藥有糧,家裡日子難,你多少幫襯點。不說別的,先給你弟弟拿點藥,再分點糧食,這事就算過去了,咋樣?”
“幫襯?”凌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當初我快餓死的時候,你們誰幫過我?現在看到我有東西了,就想起我是凌家的人了?想要藥?想要糧?可以,拿東西來換。你們不是已經把我的戶籍給分出來了嗎!”
“你!”凌大柱沒想到他這麼油鹽不進,氣得臉都紅了,“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我們是你爺你奶,是你大伯二伯,要你點東西怎麼了?”
“怎麼了?”凌風寸步不讓,“我的東西,是我一刀一槍從山裡拼出來的,是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跟你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想要?自己掙去!”
“反了!反了天了!”凌老根氣得渾身發抖,柺杖指著凌風,“凌三柱!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你不管管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凌三柱身上。凌三柱縮了縮脖子,嘴唇動了半天,才怯生生地說:“風兒……你……你就少點脾氣,聽你爺的話,給家裡……給家裡拿點東西吧……”
凌風看著這個懦弱的父親,心裡最後一絲親情也斷了。他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失望:“我早就說過,從被趕出家門那天起,我就不是凌家人了。你們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你休想!”趙春花見討不到好處,也撕破了臉皮,“這破茅屋還是凌家的地呢!你佔著凌家的地,就得給凌家交錢!今天你不拿出東西來,我們就不走了!”她說著,就想往屋裡闖。
“滾開!”凌風眼神一厲,伸手一推,趙春花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哎呀!打人了!凌風打人了!”趙春花立刻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大家快來看啊!不孝子打娘了!天理不容啊!”
她這一鬧,不少村民都被吸引了過來,圍在門口指指點點。王翠花見狀,也想上前幫腔,被凌大柱一把拉住了——家醜外揚,對誰都沒好處。
凌風冷冷地看著趙春花表演,對圍觀的村民說:“各位叔伯嬸子都看著,是她自己要闖我家,我只是攔了一下。這地方也是我姥爺留下的,她是甚麼樣的人,大家心裡都清楚。當初她怎麼把我趕出來的,怎麼苛待我的,村裡不少人都看在眼裡。今天她們來,不是認親,是來搶東西的!”
村民們議論紛紛。張婆婆擠到前面,大聲說:“沒錯!趙春花昨天就來過,哭著喊著要藥要糧,被凌風拒了。今天帶這麼多人來,明擺著是想欺負人!”
“我也聽說了,凌風這孩子不錯,還給強子治好了病呢……”
“趙春花的為人,確實不咋地……”
聽著村民們的議論,趙春花的哭聲漸漸小了,臉上有些掛不住。凌老根覺得丟盡了臉面,狠狠瞪了趙春花一眼,對凌大柱說:“走!咱們走!就當沒養過這個孽障!”
凌大柱巴不得趕緊走,讓王翠花拉著還在撒潑的趙春花,又瞪了凌三柱一眼,帶著眾人灰溜溜地走了。凌三柱看了凌風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著頭,跟著大部隊離開了。
圍觀的村民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了。張婆婆走到凌風身邊,嘆了口氣:“娃啊,這一下,算是徹底撕破臉了。以後可得更當心點,趙春花那人,指不定還會使甚麼壞。”
“我知道,謝謝您,張婆婆。”凌風點了點頭,心裡反而輕鬆了不少。徹底決裂也好,省得以後再糾纏不清。
他關上院門,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心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從今天起,他真正是孑然一身了,但也真正自由了。
他轉身進屋,從空間裡拿出新收穫的燕麥粉,開始和麵。中午就做麥餅吃,再燉個山雞湯,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陽光透過油紙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凌風知道,沒有了凌家的拖累,他的路會走得更穩,更遠。至於那些跳樑小醜,再也別想影響他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