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致遠進到利民酒鋪,裡面坐了兩個人,在那小酌,穿著長大褂。
可惜不是那大爺。
“劉同志來了,要點甚麼?”
曾大爺看到他,熱情的迎了上來,給他擦了擦凳子,還有桌子。
其實上面還挺乾淨的,估計他是做久了,習慣了。
“曾大爺好,來兩個餅,再來一碟豆乾絲,半壺酒,有沒有熱的湯,也來一碗。”
劉致遠笑著坐下,他跑了一下午,正好也餓了。
“店裡今天正好有羊雜湯,我給你來一碗。”
曾大爺見劉致遠點頭,樂呵呵的接過錢票。
先是給他上了酒和豆乾絲,又去屋後面弄其他的了。
劉致遠抿了口小酒,覺得有點酸。
沒一會兒,曾大爺端來了一大碗羊雜湯,還有兩個芝麻餅,放在桌上。
“湯不夠了,你說話,我再給你添點。”
曾大爺笑著說完,正打算回櫃檯。
“曾大爺,今天怎麼沒見那大爺來呢?”
劉致遠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你說老那啊,他有個好幾天沒有來了,就上次你來買東西過後,好像就沒有來過了,說起來也奇怪,以前中午不好說,晚上那是雷打不動的要來喝碗小酒的。”
曾大爺也是有些擔心的回道。
“改明我繞路過去看看,莫不是生病了。”
“以前那大爺每天都來?”
劉致遠敏銳的覺察到有些不對,問道。
“這個,基本上都會來,老主顧了,也有例外,像七八月份那次著涼了,就有兩天沒來。”
曾大爺回憶道。
“你找老那有事情,他家就住帽兒衚衕,我給你地址,他家挺好找,就在路邊,獨門獨戶的。”
曾大爺說完,報出一個地址。
劉致遠心裡有點鬱郁。
他自個又是花錢,又是修繕,好不容易才弄了個東跨院,勉強算是獨門獨戶的。
可認識的幾個老傢伙,怎麼都是獨門獨戶的。
李懷德還有多餘的,還帶小院子。
不是說四九城房子緊張,很少有獨門獨戶的嗎。
“那行,謝謝曾大爺,我得空了去看看。”
劉致遠謝道。
“爺們,你說的是那爺吧,他家裡來了一個侄子,說是尋親找過來的,估計正稀罕著呢,那爺也算放寬心了,死後有人給摔盆送終,不像我,到頭來一場空。”
接話的那老頭,看年紀和那大爺差不多,這話聽著有點悲涼。
“那都是命,老羅也不要太鑽牛角尖,你那兩小子說不定還活著呢,只是一時回不來。”
曾大爺安慰道。
“那大爺不是隻有兩個女兒,還去了國外嗎,哪裡來的侄子,不會就是上次和他坐一起的那個人吧。”
劉致遠試探的問道。
“那倒是不清楚,上次他是帶了一箇中年人過來,穿的挺講究,不過我也沒問。”
曾大爺搖搖頭,表示不太清楚。
“是不是個頭偏矮,經常穿著幹部裝,還帶著個呢子圓頂帽。”
那羅大爺又轉頭問道。
“對,我上次在這裡見過一次。”
劉致遠忙點頭說道。
“那就錯不了,我在他家門口,還碰到過兩次,那爺除了我們這些老鄰居,也不太喜歡和人一起喝酒。”
羅大爺覺得十拿九穩,錯不了。
“是那大爺自個親口說的?”
劉致遠緊跟著問道。
“那倒沒有,是他侄子自個說的,當時那爺也在旁邊,沒有否認不是,再說,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缺錢的,還能冒充不成。”
羅大爺不滿的說道。
好似劉致遠懷疑他似得。
“羅大爺,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大爺之前都是一個人,突然冒出來一個侄子,關心一下嘛。”
劉致遠笑著解釋了一句,站起來給兩人遞了兩根菸。
“他要是不自我介紹,我也覺得不像,那爺在解放前在四九城,也算是一個人物,可惜他那女兒投靠日本鬼子,那小子那雙老鼠眼,看著也不像好人。”
羅大爺話說的不客氣,不過聽得出來,他這是擔心那大爺。
“他女兒不是說去國外了嗎?”
劉致遠詫異的問道。
“她當時送三個女兒都出國留學,一個女兒投靠了日本鬼子,後來隨日本鬼子走了,另外一個後來不知道去哪了,那爺也不願意說起,最後一個乾脆就沒有回來過。”
羅大爺惋惜的說道。
曾大爺也嘆了口氣,回櫃檯忙去了。
劉致遠一邊喝著羊湯,吃著芝麻餅。
羊湯色澤清透,喝著卻很鮮美,也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曾大爺,您這羊湯是這個,比我之前喝的多好。”
劉致遠朝曾大爺比了個大拇指,笑著誇道。
“真的,那老曾,給我們也來一碗。”
羅大爺看了他一眼,轉頭向曾大爺喊道。
“你賺兩錢不容易,喝甚麼羊湯,老曾,羊湯不要了。”
羅大爺對面的那人,瞪了他一眼,說道。
“這不是看天氣冷,喝了給你暖暖身子嘛。”
羅大爺訥訥的輕聲說道。
曾大爺抬起頭,笑了笑,似乎早有預料。
劉致遠幾口喝完羊湯,把桌上的菜一掃而空,只留下了那小半壺酒。
“羅大爺,這酒不合我胃口,您要的話給您留著,喝了也能暖暖身子。”
劉致遠站起來,做勢要走。
“真的,那可不要浪費了。”
羅大爺喜笑顏開的轉頭說道。
看著走過來收拾的曾大爺,劉致遠遲疑了一會,拿出錢票放在桌上,對著羅大爺,指了指。
曾大爺看了一眼,笑著點點頭,把錢票收了起來,目送他出門而去。
等了一會,曾大爺端著一碗羊湯,還有重新溫過的酒,放在羅大爺他們桌上。
“老曾你老糊塗了吧,我們說羊湯不要了,這酒------。”
“沒錯,這酒是剛從劉同志剩下的,他就喝了一小杯,這羊湯算是他請的,他走的時候留了錢票。”
曾大爺笑著說道。
而後又給他們拿了一個空碗。
“喝完,羊湯能免費續一次。”
“這,我們和那爺們也不認識啊,他憑啥請我們喝羊湯?”
羅大爺看了對面一眼,詫異的問道。
“劉同志比較大方,上次還請那爺喝酒呢,涼了就不好喝了。”
曾大爺說完,回後面再打碗羊湯。
出了門,劉致遠循著曾大爺給的地址,找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