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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第556章 收網前夜

2026-04-16 作者:來振旭

小周從港城回來的時候,是凌晨三點。

他沒有回西山,直接去了邊境指揮所。

鐵皮房裡的燈還亮著,陸則川坐在行軍床上,披著外套,面前攤著一張邊境地圖。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目光從小周臉上移到那隻緊握的黑色隨身碟上,停了兩秒。

“坐。”

小周在他對面坐下,把隨身碟放在桌上。

隨身碟很小,黑色的,塑膠外殼磨得有些發亮,邊角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陸則川沒有立刻拿起來,只是看著它,像在看一件很舊的、很熟悉的東西。

“他怎麼說?”他問。

“蕭正峰說,讓您看看。然後說,他等的人,等到了。”小周的聲音有些啞,開了整整一天的車,沒怎麼喝水。

陸則川點點頭。他拿起隨身碟,握在手心裡,拇指摩挲著那道劃痕。“還有呢?”

“還有,他讓我轉告您一句話。”小周頓了頓。“他說,刀交出去了,握著刀的手,要穩。”

陸則川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他把隨身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還是黑的,遠處的山影重重疊疊,像一堵看不見盡頭的牆。

風小了一些,鐵皮房頂不再響了,偶爾有一聲狗叫,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小周,你跟著我,也有一個月了吧?”

“二十八天。”

陸則川點點頭。“二十八天,跑了多少路?”

小周想了想。“沒算過。但輪胎該換了。”

陸則川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但眼睛裡有一種光。

“明天你回京城。把這個隨身碟交給沈懷遠。讓他看完了,給我一個結論。”

小周站起來。“是。”

“還有,告訴沈懷遠,東西我看過了,沒問題。但怎麼用,甚麼時候用,讓他等我的訊息。”

小周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明白。”

陸則川轉過身,看著那張行軍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走過去,坐下來,把外套脫了,搭在床頭上。“你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小周點點頭,轉身出去了。門關上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風,吹得桌上的地圖翻了幾頁。

陸則川沒有去按,只是看著那些翻動的紙頁,像看著一面面小小的旗幟在風裡飄。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那邊才接。

“則川同志,這麼晚。”

是陳遠山的聲音,比上次通話時更沉,帶著被驚醒的沙啞。

陸則川沒有道歉,沒有客套,直接開口。

“遠山同志,有件事想跟您通個氣。”

“說。”

“蕭正峰手裡的東西,到了我這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陸則川以為他掛了,看了一眼螢幕,還在通話中。

然後陳遠山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清醒了很多。

“到了你那兒,然後呢?”

“然後,我看了。”陸則川頓了頓。

“東西是真的。陳家跟境外的那些交易,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陳遠山沒有說話。

陸則川能聽見電話那頭有輕微的呼吸聲,

“遠山同志,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我知道。”陳遠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但我也知道,你不會把這些東西隨便交給別人。否則你不會半夜打電話給我。”

陸則川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您說得對。我不會隨便交給別人。但我會交給該交的人。”

“該交的人是誰?”

“法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陸則川聽見了電話那頭傳來的一聲很輕的嘆息,

“則川同志,你我還是老了。”陳遠山的聲音低了下去。“老了的人,不該管年輕人的事。”

“這不是年輕人的事。這是國家的事。”

“國家的事,有國家的人管。不是你,也不是我。”

陸則川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邊有一絲髮白的跡象,很淡,像墨汁裡滴了一滴水,慢慢洇開。

“遠山同志,我不跟您爭了。東西在我手裡,該怎麼做,我知道。您也該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亂來。”

“我知道。”陳遠山頓了頓。“所以我才怕你。”

陸則川愣了一下。

“你不怕得罪人,不怕丟官,不怕死。你甚麼都不怕,我拿你沒辦法。”陳遠山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那種很老很老的疲憊。“則川同志,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四十年。”

“四十年。四十年來,我看著你從縣委書記做到省委書記,又從省委書記退下來。你走過的每一步,我都看見了。你得罪過的人,我也都看見了。”陳遠山停了一下。

“你知道你為甚麼能走到今天嗎?”

陸則川沒有說話。

“不是因為你能幹。是因為你運氣好。每次你得罪了人,都有人替你擋著。你父親,你爺爺,還有那些老戰友。”陳遠山的聲音高了一點。“但現在,他們都不在了。你還要得罪人,誰來替你擋?”

陸則川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天邊。那抹白色越來越寬,從山脊後面漫上來,像潮水。

“遠山同志,您說完了嗎?”

“說完了。”

“那我說兩句。”陸則川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我走到今天,不是靠誰替我擋。是靠我做的事,對得起良心。得罪人,是那些人不該在那個位置上。替他們擋的人,也不是替我擋,是替國家擋。您說我不怕死,對,我不怕。但您說我不怕丟官,錯了。我怕。我怕丟了官,就沒人做該做的事了。”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然後陳遠山輕輕說了一句:“則川同志,你贏了。”

“這不是輸贏的事。”

“對你來說不是。對我來說是。”

電話掛了。陸則川站在窗前,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山脊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先是灰色的,然後是淡金色的,最後被初升的太陽染成一片橙紅。

他站在那裡,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口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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