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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第447章 西山映雪 薪火相傳一、西山茶煙 兩代迴響(下)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陸鳴兮走到窗邊,

看到蘇玥站在雪地裡,仰頭看著他,手裡提著保溫壺。

陽光真的很美,畫面也很溫馨,

或許多年以後他仍然會記得這一幕場景,那是曾經的美好和一個女孩子最燦爛微笑的青春,

她圍了一條紅色圍巾,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他快步下樓。

“就知道你還沒吃飯。”蘇玥把保溫壺遞給他,“餃子,豬肉白菜餡的,你最愛吃的。”

兩人在辦公樓前的長椅上坐下。雪在腳下咯吱作響。

“甚麼時候走?”蘇玥問。

“三天後。”

“這麼快……”蘇玥低下頭,用腳尖划著雪,“雲州離這裡兩百公里呢。”

陸鳴兮握住她的手:“你願意跟我去嗎?”

蘇玥抬起頭,眼圈紅了:

“我的工作在這裡,我的採訪計劃剛批下來……鳴兮,我不能說走就走。”

“我明白。”陸鳴兮輕聲說,“記者要有自己的陣地。我不該這麼問。”

“但我的心會跟你去。”蘇玥靠在他肩上,“我會經常去看你。週末,假期……兩百公里,不遠。”

陸鳴兮摟緊她。

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碎碎的,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上。

山河譜卷,佳人眉眼如畫,腳下的雪已然覆蓋了大半,

可萬里江山的腳步才剛剛開始,

“戒指我一直戴著。”蘇玥伸出手,那枚刻著“山玥”的戒指在雪光中閃著溫潤的光,“等你安頓好了,我就去雲州看你。然後……我們可以開始計劃婚禮的事了。”

“你想在哪裡辦?”

“北山。”蘇玥毫不猶豫,“我們在這裡開始,就在這裡見證。請王家峪的鄉親們,請沈落雁,請……所有幫助過我們的人。”

陸鳴兮心頭一熱:“好。”

雪越下越大,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任由雪花落滿全身。

這一刻,離別是苦澀的,但未來是明亮的。

離開北山的前一天,陸鳴兮去了一趟王家峪。

沈落雁正在古驛道遺址旁指導工人搭建保護棚。見到陸鳴兮,她愣了一下,隨即跑過來。

“陸助理……不,陸市長。”她眼睛紅了,“我聽說了。”

“還是叫我陸助理吧。”陸鳴兮微笑,“聽著親切。”

沈落雁的眼淚掉下來:“您要走了……這裡怎麼辦?我們的非遺專案才剛啟動……”

“有你在啊。”陸鳴兮拍拍她的肩膀,“落雁,你比半年前成熟多了。現在你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我不行……”

“你行。”陸鳴兮認真地說,“我走之前,會跟縣裡推薦,讓你擔任文旅局副局長,繼續負責古村落保護和非遺活化。這是你能做好的事,也是北山需要的事。”

沈落雁睜大眼睛:“副局長?我……我太年輕了……”

“年輕不是缺點。”陸鳴兮說,“只要你有心做事,有能力做事,組織會給你舞臺。”

他環視四周:“這片古驛道,交給你了。希望下次我回北山時,能看到它恢復舊貌,重新成為活著的文化血脈。”

“我一定做到。”沈落雁擦掉眼淚,鄭重承諾。

離開王家峪時,天已傍晚。陸鳴兮在村口遇見了上官雪。

她靠在車邊,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圍著灰色圍巾,在雪地裡靜立如畫。

“聽說你要走,來送送你。”她微笑著說。

兩人沿著村道慢慢走。雪已經停了,夕陽的餘暉把雪地染成金色。

“雲州是個好地方。”上官雪說,“我家的礦業公司在那裡有業務。需要幫忙的話,隨時開口。”

“謝謝。但這次,我想靠自己去闖。”

“像你父親當年一樣?”

“像我自己。”陸鳴兮看向遠方,“父親的路是父親的,我的路,得自己蹚出來。”

上官雪停下腳步,看著他:“陸鳴兮,你還記得欠我一個日出嗎?”

“記得。”

“那……等你在雲州安頓好了,我去找你。我們去看雲海日出。”她說,“不是北山的,是雲州的。新的開始,看新的日出。”

陸鳴兮點頭:“好。”

“還有,”上官雪從包裡取出一個檔案袋,“這是雪霽集團未來三年的投資規劃。雲州在列,但具體投甚麼、怎麼投,等你站穩腳跟,我們再詳談。”

陸鳴兮接過檔案袋,沉甸甸的。

“這不是禮物,是合作意向。”上官雪說,“陸鳴兮,我相信你能在雲州做出一番事業。我的資本,你的理念,也許可以創造更大的可能。”

“為甚麼這麼幫我?”

“因為……”上官雪望向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因為我也想證明,資本可以不那麼冰冷,可以有溫度,可以做一些……對的事。”

夕陽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四合。

兩人在村口告別。上官雪伸出手:“陸副市長,前程似錦。”

陸鳴兮握住她的手:“上官總,後會有期。”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回縣城的路上,陸鳴兮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是陸鳴兮同志嗎?”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清亮有力。

“我是。您是?”

“祁幼楚。省紀委三室副主任。”對方說,“受陸伯伯和我父親委託,想跟您約個時間,交流一下資源領域監管的經驗。不知道您甚麼時候方便?”

陸鳴兮心中一動:“我後天去雲州報到。明天下午有時間。”

“好。那就明天下午三點,省紀委旁邊的茶室見。”

掛了電話,陸鳴兮望向車窗外。華燈初上的北山縣城,寧靜而溫暖。

新的旅程,就要開始了。

次日下午,省城。

陸鳴兮提前十分鐘來到約定的茶室。這是一家很安靜的老式茶樓,木製結構,陳設古樸。

他剛在雅間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祁幼楚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長髮盤起,顯得幹練而精神。見到陸鳴兮,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出手:“陸市長,久仰。我是祁幼楚。”

陸鳴兮起身握手:“祁主任客氣了。叫我鳴兮就行。”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陸鳴兮能感覺到對方手掌的溫度和力度——這是一個習慣於握筆、也習慣於握劍的手。

落座後,祁幼楚開門見山:

“陸伯伯和我父親都讓我來見你。但我來,不只是因為長輩囑託。我看了你在北山的工作,看了你的方案和報告,很受啟發。”

她取出一份檔案:“這是我黨校結業課題的簡版,關於漢東資源型地區轉型中的腐敗風險防控。想聽聽你的意見。”

陸鳴兮接過,快速瀏覽。報告深入剖析了資源開發中的權力尋租、利益輸送、監管缺失等問題,資料詳實,觀點犀利。

“很深刻。”他放下報告,“但有些建議……執行起來會觸動很多利益。”

“所以才需要做。”祁幼楚目光灼灼,

“鳴兮同志,我去過雲州。那裡的問題,比北山複雜十倍。礦產、土地、旅遊開發……每一個領域都是利益深水區。你去那裡,準備怎麼破局?”

陸鳴兮沉吟片刻:“我想先做三件事。第一,全面摸清家底,建立自然資源資產臺賬;第二,推動規劃公開,所有重大專案和決策全程透明;第三,引入社會監督,讓媒體、公眾、第三方機構都參與進來。”

“阻力會很大。”

“知道。”

“可能會得罪很多人,包括一些有背景的。”

“想過。”

祁幼楚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果然像陸伯伯說的——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她從包裡又取出一份材料:“這個,也許對你有用。”

陸鳴兮接過,是一份名單——雲州市近年來涉及資源領域的信訪舉報梳理,厚厚一沓,按領域、區域、時間分類,條理清晰。

“這是我私下整理的,不算正式檔案。”祁幼楚壓低聲音,“但裡面的線索,都經過初步核實。你到雲州後,可以順著這些線索,瞭解真實情況。”

陸鳴兮心頭一震:“這……太珍貴了。謝謝你。”

“不用謝我。”祁幼楚正色道,

“我在省紀委,你在雲州政府,我們是不同的崗位,但目標一致——讓這片土地發展得更好,讓老百姓過得更有尊嚴。所以,我們是戰友。”

她端起茶盞:“以茶代酒,敬戰友。”

陸鳴兮舉杯相碰。

茶香氤氳中,兩個年輕人眼神交匯,彼此看到了相似的堅定和擔當。

“對了,”祁幼楚想起甚麼,“你去雲州,一個人?”

“暫時一個人。未婚妻是記者,工作在北山。”

“記者好啊。”祁幼楚說,“輿論監督是重要力量。有機會,我也想見見她。”

“一定。”

兩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從工作方法到人生理想,從基層實踐到頂層設計。陸鳴兮發現,祁幼楚不僅理論紮實,對實際情況的瞭解也很深入,更重要的是——她有情懷,有鋒芒,也有智慧。

分別時,祁幼楚送他到茶樓門口。

“鳴兮同志,”她鄭重地說,“雲州水深,但你也不是一個人。省紀委會關注那裡的情況,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聯動。”

“明白。”

“還有,”她微笑,“私底下,你可以叫我幼楚。我父親說,你和我們祁家,是世交。”

陸鳴兮點頭:“幼楚,那你也叫我鳴兮。”

暮色中,兩人揮手告別。

離開省城時,已是萬家燈火。

陸鳴兮坐在前往雲州的高鐵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色。

手機裡,蘇玥發來訊息:“上車了嗎?到了報平安。”

他回覆:“剛出發。想你。”

很快,蘇玥回了一張照片——

她戴著戒指的手放在北山的地圖上,旁邊用筆圈出了雲州的位置。

配文:“山與玥,雖遠必連。”

陸鳴兮看著照片,笑了。

他開啟電腦,調出雲州的資料。

這座漢東省面積最大的地級市,礦產資源豐富,但產業結構單一;

生態環境優美,但保護與發展矛盾突出;文化底蘊深厚,但文旅融合剛剛起步。

副市長,分管自然資源、生態環境、文化旅遊——這三個領域,每一個都是硬骨頭。

但他沒有退縮。相反,一種久違的鬥志在胸中燃起。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父親。

“到哪了?”陸則川的聲音傳來。

“剛過江城。”

“嗯。雲州的情況,你瞭解多少?”

“正在看資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陸則川緩緩道:

“鳴兮,二十多年前,我去漢東時,你爺爺送了我一句話。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您說。”

“為官一任,不要想著留甚麼名,要想著留下甚麼。”陸則川說,“名是虛的,會被時間沖淡。但如果你留下的是一條路,一片林,一種風氣,一種希望……這些,會比你的名字存在得更久。”

陸鳴兮握緊手機:“我記住了。”

“還有,”陸則川頓了頓,“祁家那丫頭找你了?”

“下午見了。”

“她是個好苗子。你們年輕一代,要互相支援,互相提醒。一個人走不遠,一群人才能走長。”

“明白。”

掛了電話,高鐵正好穿過一條隧道。黑暗籠罩了一切,只有車廂內的燈光溫暖而堅定。

陸鳴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北山的晨霧,想起王家峪的古道,想起沈落雁的眼淚,想起蘇玥的湯,想起上官雪在月光下的臉龐,想起祁幼楚灼灼的目光……

這些人,這些事,這些情,像一條條溪流,匯聚成他前行的力量。

隧道盡頭,光明重現。

窗外,雲州的燈火漸漸清晰——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城市,燈火璀璨,如星河落地。

高鐵緩緩進站。

陸鳴兮收拾好東西,站起身。

車門開啟,冬夜的寒風湧進來,清冽而新鮮。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下車。

站臺上,“雲州站”三個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新的征程,開始了。

而在他的行囊裡,不僅裝著檔案和資料,更裝著北山的囑託,父親的教誨,愛人的期盼,戰友的信任,以及……一個年輕幹部對這片山河最赤誠的承諾。

夜色深沉,但前路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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