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川,情況有變。”乾哲霄的聲音很急,
“湯姆那邊提前行動了,十分鐘前,高盛釋出了做空報告,說河西光伏專案存在‘技術缺陷’和‘財務風險’,建議投資者撤離。”
陸則川心一沉:“影響有多大?”
“已經在發酵了。”乾哲霄說,
“我剛接到三個投資方的電話,說需要‘重新評估’。其中一家……明確表示要撤資。”
“哪家?”
“華融資本。”乾哲霄頓了頓,“他們投了八個億。”
陸則川握緊了手機。華融是國有資本,他們的撤資不僅意味著資金損失,更會釋放一個危險的訊號——連國家隊都不看好了。
“你能穩住嗎?”
“我在盡力。”乾哲霄說,“但我需要你那邊給點支撐。”
“併網儀式能不能提前?最好在股市開盤前完成併網,用實際資料打臉。”
陸則川看了眼會場:“原定十點,提前到九點四十。來得及嗎?”
“二十分鐘……我儘量拖住。”
掛了電話,陸則川立刻找到蕭月:“儀式提前到九點四十,馬上準備。”
蕭月一愣:“為甚麼這麼急?”
“高盛釋出做空報告了。”陸則川簡短地說,“華融要撤資。”
蕭月臉色一白,但很快鎮定下來:“好,我馬上去安排。”
她轉身要走,陸則川叫住她:“蕭月。”
“嗯?”
“別怕。”陸則川看著她,“就算華融撤了,還有我,還有河西省政府。這個專案,黃不了。”
蕭月眼眶一熱,重重點頭:“我不怕。”
九點三十五分,所有來賓就座。
陸則川站在主席臺側幕,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馮國棟、林雪等省領導坐在第一排,周明率領的發改委工作組在第二排,劉志軍的漢東代表團在第三排。
媒體區的記者們已經架好裝置,等著記錄這一刻。
蕭月走過來,低聲說:“全部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始。”
陸則川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主席臺。
臺下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媒體朋友們,大家上午好。”陸則川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今天,我們在這裡舉行河西省光伏產業示範園區併網發電儀式。首先,我代表河西省委、省政府,向所有關心、支援、參與這個專案的朋友們,表示衷心的感謝。”
掌聲響起。
陸則川繼續:“這個專案,從立項到今天,歷時一年零三個月。其間有質疑,有困難,有挑戰。但我們走過來了。為甚麼?因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因為這條路,是河西八百萬老百姓需要的路;這個事,是能給子孫後代留下青山綠水的事。”
“有人說,河西搞光伏是不務正業,是捨本逐末。我不這麼認為。”陸則川語氣堅定,
“煤炭給了河西輝煌的過去,但光伏,會給河西可持續的未來。”
臺下,劉志軍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今天,我們不僅僅是在啟動一個專案。”陸則川提高聲音,
“我們是在宣告,河西的轉型,已經邁出了堅實的一步;我們是在證明,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不是一句空話,是能落地、能見效的實踐!”
掌聲更熱烈了。
陸則川看向蕭月,點點頭。
蕭月拿起對講機:“各單元注意,倒計時準備。”
大螢幕上出現倒計時數字:10、9、8……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3、2、1!
“啟動!”
蕭月按下控制檯上的紅色按鈕。
巨大的光伏陣列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逆變器指示燈由紅轉綠。
大螢幕上的發電功率數字開始跳動:0……100千瓦……500千瓦……1000千瓦……
數字持續上升。
“併網成功!”技術人員的歡呼聲從對講機裡傳來。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記者們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陸則川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大螢幕上的發電功率數字,在上升到1500千瓦後,突然開始下降……1300……1200……
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聲。
“怎麼回事?”陸則川低聲問蕭月。
蕭月臉色蒼白,對著對講機喊:“技術組,報告情況!”
“蕭總,是……是電網波動!”對講機裡的聲音帶著慌亂,
“漢東那邊突然切斷了所有備用線路,我們的電送不出去,系統自動降載保護!”
陸則川眼神一冷,看向臺下的劉志軍。
劉志軍一臉“驚訝”,但眼裡藏著得意。
“能恢復嗎?”陸則川問。
“正在嘗試,但需要時間……”
臺下已經騷動起來。記者們開始交頭接耳,有的已經拿出手機在發訊息。
陸則川知道,如果現在不控制住局面,幾分鐘後,“河西光伏併網失敗”的新聞就會傳遍全網。
他走到主席臺中央,拿起麥克風。
“各位,請安靜。”
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剛才出現了一點技術波動,這是大型能源專案併網時的正常現象。”陸則川聲音平穩,
“請大家稍等片刻,我們的技術團隊正在處理。”
“陸書記,這真是‘正常現象’嗎?”臺下突然有人發問。
是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他站了起來,手裡拿著手機:
“我剛收到訊息,說是漢東方面因為線路檢修,暫時中斷了向河西的電力輸送。”
“這是不是導致波動的原因?”
問題很尖銳,直指要害。
陸則川看著他,又看了看劉志軍。
劉志軍一臉“無奈”,攤了攤手,意思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我也沒辦法。
陸則川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從容,甚至有些……釋然。
“這位同志問得好。”他說,“漢東確實通知我們,因為線路檢修,要中斷供電。”
臺下一片譁然。
“但是,”陸則川話鋒一轉,
“我們河西光伏專案在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各種極端情況。所以,我們準備了備用方案。”
他看向蕭月:“啟動B計劃。”
蕭月愣了愣,但很快反應過來,對著對講機說:“啟動孤網執行模式!”
技術人員愣住了:“蕭總,孤網模式還沒完全測試……”
“執行命令!”
幾秒鐘後,大螢幕上的數字停止下降,開始緩慢回升千瓦……1400千瓦……1500千瓦……
更令人驚訝的是,螢幕旁邊跳出了一行新的資料:
“孤網執行模式——園區自給自足,富餘電力:200千瓦。”
陸則川看著臺下,一字一句地說:
“各位看到了,即使完全切斷外部電網,我們的光伏園區依然可以正常執行,並且還有富餘電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志軍和那個年輕人。
“至於這些富餘電力怎麼處理……”陸則川笑了,
“我們決定,無償返送給漢東。畢竟,兄弟省份之間,就該互相幫助,不是嗎?”
全場死寂。
劉志軍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個年輕人張大嘴巴,手裡的手機“啪嗒”掉在了地上。
幾秒鐘後,雷鳴般的掌聲爆發出來。
周明第一個站起來鼓掌,接著是馮國棟、林雪……最後,連漢東代表團的一些人,也忍不住鼓起掌來。
只有劉志軍和他身邊的幾個人,僵硬地坐著,臉色鐵青。
陸則川站在臺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任何得意。
他知道,這場仗還沒完。
這只是一個開始。
儀式結束後,陸則川被記者團團圍住。
“陸書記,請問孤網執行模式能持續多久?”
“目前可以持續七十二小時。”陸則川回答,
“之後我們會接入國家電網的主幹線,徹底擺脫對漢東電網的依賴。”
“那漢東方面切斷供電的行為,您怎麼看?”
“我相信是技術原因。”陸則川微笑,“兄弟省份之間,不會有故意為難的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好不容易擺脫記者,陸則川回到指揮中心。
蕭月正在和技術團隊開會,見他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陸書記……”
“都坐。”陸則川擺擺手,“今天大家辛苦了。”
“陸書記,對不起。”技術總監低著頭,“是我們沒提前發現電網波動……”
“不怪你們。”陸則川說,“趙啟明要搞事,防不勝防。重要的是,我們應對得很好。”
他看向蕭月:“孤網模式能穩住嗎?”
“能。”蕭月肯定地說,“儲能電站還有電,加上今天光照好,發電效率高,支撐三天沒問題。”
“三天後,南方電網的專線就能接通。”
“好。”陸則川點頭,“這三天,就靠你們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併網儀式結束了,但園區裡的工作人員還在忙碌。
今天發生的事,很快就會傳遍全省、全國。
手機震動,是沙瑞金髮來的資訊:“幹得漂亮。趙啟明已經慌了,他剛給我打電話,說要解釋。”
陸則川回覆:“您怎麼回?”
“我說,我在養病,不管事。讓他找該找的人。”
陸則川笑了。沙瑞金這是把趙啟明往絕路上逼——讓他自己收拾爛攤子,收拾不好,就別怪別人了。
這時,陳曉匆匆走進來:“陸書記,周司長想見您。”
“請他去我辦公室。”
十分鐘後,陸則川在園區臨時辦公室見到了周明。
“周司長,招待不周,見諒。”陸則川給他倒茶。
“陸書記客氣了。”周明接過茶杯,沒喝,放在桌上,“今天這場戲,很精彩。”
陸則川笑笑,沒接話。
“部裡領導看了直播。”周明說,
“讓我轉達兩句話:第一,幹得好;第二,需要甚麼支援,儘管提。”
“謝謝領導關心。”陸則川說,“支援暫時不需要,但有個請求。”
“你說。”
“希望部裡能協調一下,把河西列入‘西電東送’的骨幹節點。”陸則川認真地說,
“我們的光伏發電潛力很大,不光能自給自足,還能支援東部省份。但需要國家層面的規劃和支援。”
周明想了想:“這事有難度,但也不是不可能。我回去後寫個報告,爭取上會討論。”
“那就太感謝了。”
周明看著他,忽然問:“陸書記,你就不怕得罪漢東那邊?”
“怕。”陸則川實話實說,“但怕也得做。河西要發展,不能總看別人臉色。再說了……”
他頓了頓:“我相信,真正為老百姓做事的人,最後都不會孤單。”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我明白了。”
送走周明,陸則川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夕陽下的光伏園區。
金色的陽光灑在藍色的光伏板上,反射出溫暖的光澤。
遠處,工人們正在收工,三三兩兩地往宿舍區走。
一切都看起來平靜而充滿希望。
但陸則川知道,平靜下面,暗流還在湧動。
趙啟明不會善罷甘休,湯姆那些外資還在虎視眈眈,河西內部也有不同的聲音。
路還很長。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蘇念衾。
“儀式順利嗎?”她問。
“順利。”陸則川說,“你和孩子呢?”
“我們都好。孩子今天會叫‘爸爸’了,雖然不太清楚。”蘇念衾的聲音帶著笑,“你甚麼時候回來?”
“今晚要加班,可能很晚。”
“嗯,那我給你留飯。”
簡單的對話,卻讓陸則川心裡一暖。
掛了電話,他坐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郵箱裡有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乾哲霄。
標題是:“反擊開始了。”
陸則川點開郵件,裡面是幾份檔案的掃描件——高盛做空報告的漏洞分析、湯姆與趙啟明資金往來的證據、還有一份華融資本內部會議的紀要,顯示他們之所以撤資,是因為受到了“某些方面的壓力”。
郵件的最後,乾哲霄寫了一句話:“則川,牌已經發完了。現在,該我們出牌了。”
陸則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是啊,該出牌了。
但他不著急。
好牌,要留在關鍵的時候打。
窗外,夜幕降臨。
光伏園區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光的海洋。
那是河西的未來。
也是無數人用汗水、智慧、甚至身家性命,點亮的光。
陸則川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著那片光,輕聲說:
“這條路,我們會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