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河西省委辦公樓燈火通明,
卻連結著千家萬戶的民生福祉,
清晨六點,
河西光伏園區指揮中心。
蕭月盯著監控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手心全是汗。
儲能電站剩餘電量:47%,還能支撐園區運轉不到四十小時。
“乾先生那邊有訊息嗎?”她沒回頭,問身後的技術總監。
“乾先生十分鐘前發來訊息,南方電網的備用線路已經接通,但輸送功率只有設計值的三分之一。”
技術總監聲音沙啞,“而且……隨時可能被漢東那邊干擾切斷。”
指揮中心裡一片壓抑的沉默。
窗外,巨大的光伏陣列在晨光中泛著藍色的光澤,
為了今天的併網儀式,園區連夜進行了最後的清掃除錯,此刻看起來整潔而壯觀。
但只有內部人知道,這片藍色海洋下面,湧動著多麼危險的暗流。
“蕭總,陸書記到了。”
蕭月轉身,看見陸則川從門口走進來。
他換了身深色夾克,臉上看不出疲憊,但眼睛裡有著血絲。
“還有四小時。”陸則川走到監控屏前,“都準備好了?”
“硬體上沒問題。”蕭月遞給他一份報告,
“新元件全部透過測試,逆變器執行穩定,儲能電站雖然電量不足,但只要併網後能正常發電,三個小時內就能補回來。”
“軟體上呢?”
蕭月沉默了一下:“國家發改委的工作組半小時前抵達省裡,馮省長在接待。”
“媒體那邊……來了六十七家,其中二十三家是財經和能源領域的專業媒體。”
她頓了頓:“還有十二家,是漢東的媒體。”
陸則川點點頭:“意料之中。趙啟明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會不會……”蕭月欲言又止。
“會不會在儀式上搞事?”陸則川接過她的話,
“會。但他能搞的事有限。斷電這一招已經用了,下一步應該是輿論攻擊。”
他轉身面向指揮中心裡的所有人:“各位,今天的併網儀式,不只是一次技術驗收,更是一場政治仗。”
“我們要向所有人證明,河西的路走得對,走得穩。”
“所以不管發生甚麼,記住兩點:第一,保持專業,用資料說話;第二,保持定力,別被帶節奏。”
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陸則川看向蕭月:“你跟我去現場看看。”
兩人走出指揮中心,沿著園區的主幹道往前走。
晨風很涼,
吹動了蕭月額前的碎髮。
“你昨晚沒睡?”陸則川問。
“飛機上睡了三個小時。”蕭月揉了揉太陽穴,
“乾哲霄在昆明那邊也不順利,湯姆聯合了幾家外資,準備今天同步釋出做空報告。”
“時間選得真準。”
“就是要打我們個措手不及。”蕭月苦笑,“不過乾老師說,他手裡還有點牌,能拖一拖。”
陸則川停下腳步,看向遠處的光伏陣列:“蕭月,你後悔嗎?”
“後悔甚麼?”
“後悔把全部身家押在河西。”
蕭月想了想,搖搖頭:
“哎!有些事情做就是做了,不後悔。而且,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能在有生之年做成一件值得的事,比賺多少錢都有意義。”
“這話不像資本家說的。”
“我啊,從來就不是個純粹的資本家。”蕭月輕輕搖頭,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卻又分明有光。
晨風撩起她耳畔的碎髮,她的目光掠過遠方那片在曦光中漸漸甦醒的藍色光伏海洋,聲音清晰而堅定:
“如果非要給自己貼個標籤……大概是個,理想主義的商人吧。”
“理想主義的商人?”陸則川重複著這個詞,隨即朗聲笑了起來,“哈哈哈,這個說法有點意思!”
蕭月也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那是長期奔波與思慮留下的痕跡,卻在此刻被一種明亮的情懷所浸染。
兩人並肩而立,笑聲在空曠的園區道路上回蕩,暫時驅散了空氣中凝結的緊張與疲憊。
“理想主義的商業情懷……”陸則川收斂笑意,低聲咀嚼著這句話,眼神變得深遠。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層層波瀾。
他見過太多精於算計、逐利而往的商人,也見過懷抱理想卻疏於現實的空想家,而能將這兩者淬鍊融合,在現實的銅牆鐵壁中執著地開闢一條理想之路的人,實在太少。
眼前的蕭月,無疑就是這樣一個“異數”。
她將身家性命押在這片曾經不被看好的土地上,計算的不僅是財務報表上的盈虧,更是這片土地的未來,是那“永不消失的陽光”所能照亮的生生世世。
這種情懷,超越了簡單的利益交換,觸及了某種更為厚重、更為溫暖的本質——那是一種建設者的熱望,一種將個人價值融入時代變革的追求。
……
“說真的,”蕭月收起笑容,“如果今天失敗了,你會怎麼樣?”
“該怎麼過怎麼過。”陸則川平靜地說,
“河西八百萬老百姓要吃飯,要發展,一個專案失敗了,就找下一個專案。但……”
他看向蕭月:“我相信不會失敗。”
“因為你是陸則川?”
“因為河西等不起了。”陸則川說,“也因為……有那麼多人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我不能辜負他們。”
他指了指園區里正在忙碌的工人:“你看他們,很多人是從傳統能源企業轉崗過來的。”
“有人幹了三十年煤礦,第一次接觸光伏。”
“培訓的時候,四十多歲的人戴著老花鏡學電路圖,手都在抖,但沒人說放棄。”
“為甚麼?”
“因為他們知道,煤礦總有挖完的一天,但太陽不會消失。”陸則川說,
“他們要給自己,給子孫,找一條能一直走下去的路。”
蕭月眼眶有些發熱。她別過臉,假裝看遠處的裝置。
“走吧。”陸則川說,“去迎接我們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