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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第413章 臨淵(下)

2026-01-19 作者:來振旭

上午十點,河西機場。

鄭國鋒走出艙門時,陸則川已經在停機坪等候。

這位年近六十的紀檢老兵,身材清瘦,頭髮花白,但腰桿筆直,眼神銳利。

“鄭組長,歡迎來河西。”陸則川上前握手。

“陸書記,久仰。”鄭國鋒握手很有力,但笑容很淡,“直接去紀委吧,路上說。”

車上,鄭國鋒開門見山:“趙建國案,有明確批示:一查到底,無論涉及誰。陸書記,河西要做好準備,這次不是小打小鬧。”

“我們準備好了。”陸則川說,“需要甚麼配合,儘管提。”

“第一,成立聯合調查辦公室,我們的人和你省紀委的人一起辦公。第二,所有涉案人員,一律先停職,後調查。第三……”鄭國鋒頓了頓,“周秉義同志的遺體,暫時不能火化。我們需要屍檢。”

陸則川心一緊:“家屬那邊……”

“我去說。”鄭國鋒看著窗外,

“如果他真是被謀殺的,我們要給死者一個交代。如果是自然死亡……也要用科學說話,堵住悠悠眾口。”

車到省紀委大樓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記者。

鄭國鋒下車,面對鏡頭只說了一句話:“請相信組織,相信法律。該查的會查清楚,該辦的會依法辦理。”

然後徑直走進大樓。

會議室裡,趙建國案的卷宗已經擺好。鄭國鋒坐下,戴上老花鏡,開始翻閱。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每個細節都不放過。偶爾會問一兩個問題,直指要害。

看了兩個小時,他合上卷宗,摘下眼鏡。

“材料很全,但缺一樣東西。”

“甚麼?”陸則川問。

“動機。”鄭國鋒說,“趙建國為甚麼要做這些事?貪財?他已經有花不完的錢。貪權?他已經退居二線。為甚麼要冒這麼大風險,和境外勢力勾結?”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我辦過很多大案要案,發現一個規律:人到一定位置,做事就不再是為了簡單的利益,而是為了某種……執念。”鄭國鋒緩緩說,“趙建國的執念是甚麼?查清楚這個,案子才算真正破了。”

一直沉默的陳山海開口:“我們審訊時問過,他不說。只說‘你們不懂’。”

“那就讓他說。”鄭國鋒站起來,“我去見他。”

省看守所,特殊審訊室。

趙建國坐在椅子上,穿著囚服,頭髮白了大半,但神情平靜,甚至有點……釋然。

看見鄭國鋒進來,他笑了笑:“老鄭,還是把你等來了。”

“老趙,好久不見。”鄭國鋒在他對面坐下,

“上次見面,還是二十年前的黨校培訓班吧?你當時是班長,我是學習委員。”

“記得。”趙建國點頭,“你當時就說我‘心思太多’,我還跟你吵了一架。”

“現在看來,我說對了。”

趙建國苦笑:“是啊,你說對了。我這輩子,心思太多,想得太多,要得太多。最後……甚麼都丟了。”

“為甚麼?”鄭國鋒看著他,“錢、權、地位,你都有了。為甚麼還要走那條路?”

趙建國沉默了很久。審訊室裡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因為……不甘心。”他最終開口,

“三十年前,我和周秉義競爭那個位置,我輸了。從那以後,我就想證明,我比他強,比所有贏過我的人都強。我要錢,是因為錢能買來尊重;我要權,是因為權力能證明價值;我和那些人接觸,是因為他們能給我國內給不了的東西——一種‘高人一等’的感覺。”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很可笑吧?為了這麼個虛妄的理由,毀了自己一輩子。”

“不止毀了你。”鄭國鋒說,“還毀了十二個礦工的家庭,毀了河西的政治生態,毀了很多年輕人的信仰。”

“我知道。”趙建國閉上眼睛,“所以我認罪。所有事,都是我做的,跟我兒子沒關係。”

“趙啟明有沒有參與,我們會查清楚。”鄭國鋒站起來,“如果你真想減輕他的罪責,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特別是境外那條線,都有誰,怎麼聯絡,做了甚麼。”

趙建國睜開眼:“我說了,他能活嗎?”

“看他說了多少實話。”

趙建國又沉默了幾分鐘,然後開口:“給我紙筆。我寫。”

下午三點,光伏園區。

拆卸工作在緊張進行。

巨大的帆布圍擋把整個安裝區遮得嚴嚴實實,外面只聽見機械聲,看不見裡面在幹甚麼。

乾哲霄在臨時辦公室裡,連續打了十幾個國際長途。

他的華爾街人脈開始發揮作用,幾家主要投資方都表示會“保持耐心”,但要求每週提交專案進展報告。

“最難搞的是高盛。”乾哲霄掛了電話,對蕭月說,“湯姆雖然被約束了,但他的副手還在施壓。要求我們三天內提供最新的發電資料,否則就要啟動撤資程式。”

“資料不能給。”蕭月說,“現在發電量只有設計值的60%,給了就露餡了。”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乾哲霄思考著,“就說……電網接入有問題,正在進行技術改造。這個理由能撐一週。”

“一週後呢?”

“一週後,新元件應該換完了。”乾哲霄看了眼進度表,“如果順利,下週三就能全部完工,重新併網。”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敲響。一個技術人員慌張地跑進來:“蕭總!不好了!有記者闖進去了!”

蕭月臉色一變:“怎麼闖進去的?”

“他們偽裝成裝置供應商的技術人員,有工牌,保安沒細查……”技術人員聲音發抖,

“現在正在裡面拍照,我們的人攔不住。”

蕭月和乾哲霄衝出去。圍擋內,三個記者正在瘋狂拍攝拆卸現場的畫面,其中一個還拿著手機做直播。

“各位網友,我現在在河西光伏園區內部。大家可以看到,號稱已經併網發電的第一批光伏元件,正在被大規模拆卸!現場工人告訴我,這些元件存在嚴重質量問題,發電效率遠低於承諾值……”

“關掉直播!”蕭月衝過去。

記者轉身,鏡頭對準她:“這位就是專案投資方,月華基金的蕭月女士!蕭總,請您解釋一下,為甚麼剛剛宣傳成功併網的專案,現在要全部拆掉重灌?是否存在欺詐投資者和政府的嫌疑?”

閃光燈噼啪作響。

蕭月站在原地,腦子飛速運轉。承認真相?專案完蛋。否認?有現場畫面為證。

就在她準備開口時,乾哲霄走上前,擋在她和鏡頭之間。

“各位記者朋友,我是專案首席顧問乾哲霄。”他聲音平靜,“首先,感謝大家對河西新能源專案的關注。其次,我需要澄清一個事實——現在進行的不是‘拆卸’,是‘技術升級’。”

記者們愣住了。

“技術升級?”

“對。”乾哲霄面不改色,

“光伏技術日新月異,我們在安裝第一批元件後,又獲得了更先進的技術方案。為了提高發電效率,我們決定對已安裝部分進行升級改造。這是正常的技術迭代,任何高科技專案都會經歷的過程。”

“那為甚麼隱瞞?為甚麼要用帆布圍起來?”

“因為涉及商業機密。”乾哲霄微笑,“新技術的具體引數,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不能提前曝光。希望各位理解。”

一名記者質疑:“可是工人說元件有質量問題……”

“工人不瞭解具體情況。”乾哲霄打斷他,“我是技術負責人,我最清楚。如果不信,可以等一週後升級完成,我們公開測試發電資料。如果屆時效率沒有提升30%以上,我本人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記者們面面相覷。

蕭月趁機示意保安:“請各位記者朋友到接待室休息,我們會提供詳細的書面說明。”

記者被請走後,蕭月腿一軟,差點摔倒。乾哲霄扶住她。

“你瘋了?”蕭月壓低聲音,“一週後效率提升30%?怎麼可能!”

“所以我需要你在一週內,讓效率提升30%。”乾哲霄看著她,“不是質量有問題嗎?那就用最好的元件,最好的技術,最好的安裝工藝。錢不夠,我繼續抵押。人不夠,我繼續找。但這一週,我們必須撐過去。”

蕭月看著他眼裡的堅定,忽然有了力量。

“好。”她說,“一週就一週。”

傍晚,漢東省,趙啟明辦公室。

他看著手機上河西光伏園區的直播回放,臉色陰沉。乾哲霄的反應太快,太鎮定,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趙省長,現在怎麼辦?”秘書小心翼翼地問,“調查組已經進駐河西,老爺子那邊……”

“閉嘴!”趙啟明摔了杯子,“我爸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秘書噤聲。

趙啟明在辦公室裡踱步。

父親被捕,弟弟死亡,自己在漢東的地位岌岌可危。

沙瑞金即將結束療養回來,到時候他這個“臨時主持”的位置還能不能坐穩,都是問題。

必須最後一搏。

他拿起加密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我要那個方案提前啟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太冒險了。現在啟動,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不啟動,我也會被搭進去。”趙啟明咬牙,“按計劃做。出了問題,我負責。”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前,看著漢東的夜景。

這座城市,他曾想把它變成自己的政治資本,變成超越父親的證明。

但現在,他可能連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晚上八點,河西省委。

陸則川收到了趙建國寫的材料。

整整二十頁,詳細記錄了三十年來,他與境外勢力接觸的每一次時間、地點、人物、內容。

觸目驚心。

更令人震驚的是,材料最後提到了一個代號:“燭龍”。

“燭龍是我國八十年代一項絕密國防科研工程的代號。”鄭國鋒臉色凝重,“這項工程因為技術瓶頸和國際壓力,在九十年代初下馬。但參與工程的科學家、掌握的核心技術……一直是境外情報機構覬覦的目標。”

“趙建國和這個有關?”

“他在材料裡說,境外勢力讓他蒐集所有參與過‘燭龍’工程的人員名單和現狀。作為交換,會幫助他子女移民,並提供一個海外賬戶。”鄭國鋒看著陸則川,“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陸則川心一沉:“意味著……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腐敗案,是間諜案。”

“對。”鄭國鋒點頭,“所以從現在開始,這個案子由國安部門接手。紀委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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