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的決議,結束不到兩小時,省紀委的工作組便分頭出動,
省發改委主任劉能是在辦公室被帶走的,當時他正在接聽一個試圖打探風聲的電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交通廳廳長趙建國則是在一場看似尋常的工作彙報會上被中斷,在眾多下屬驚愕的目光中黯然離場;
呂州市市長周海更是直接在市政府常務會議上被請出……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透過各種隱秘渠道飛速傳播,引發了一場看不見的地震。
京州市委,李達康辦公室。
李達康幾乎是同步收到了訊息。
他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似乎毫無變化的車流,眉頭緊鎖。省委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這既是壓力,也是動力。
他立刻抓起內部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通知下去,半小時後,召開市委常委緊急會議,傳達省委常委會精神,部署京州市對應整頓工作!要求各單位立刻開展自查自糾,誰敢在這個關頭頂風違紀,我第一個摘他的烏紗帽!”
他必須搶在省委工作組重點關注京州之前,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清理乾淨,至少表面上要無可指摘。
與此同時,“雲水禪心”酒店套房內,柳夢璃的焦慮達到了頂點。
夏晚晴在客廳裡轉來轉去,聲音帶著哭腔:
“夢璃,完了,真的完了!我剛託人打聽,劉能、趙建國他們……全都被帶走了!他們都是……都是和三爺那邊有來往的!”
“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們?我們是不是被拋棄了?我還年輕,我不想就這樣結束了我的人生!不!”
柳夢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再次嘗試聯絡那個未知號碼,發出的訊息依舊石沉大海。
這種被徹底隔絕、如同棄子般的感覺,讓她通體冰寒。
“慌甚麼!”她低聲呵斥夏晚晴,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他們出事,未必會牽扯到我們。我們只是……只是執行者,知道的核心東西不多。”
但她心裡清楚,這不過是自我安慰。
在這種層面的清算中,她們這種“白手套”和“美人計”的執行者,往往是最容易被犧牲掉,也最容易成為突破口的存在。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瞥向窗外,那輛黑色的轎車依舊靜靜地停在對面街邊。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住她的心臟。她感覺自己就像被困在玻璃罩裡的蝴蝶,看似擁有華麗的空間,實則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不是那個未知號碼,而是陳飛。
若是平時,她或許會直接結束通話。
但在此刻這種極端孤立無援的情況下,這個來自“外部”的、帶著關切的鈴聲,竟讓她產生了一種荒謬的依賴感。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聲音刻意放得柔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喂,陳飛?”
“夢璃,你沒事吧?”陳飛的聲音帶著急切,
“我……我聽說省裡好像出了大事,抓了好幾個大官……你……你那邊沒受影響吧?我很擔心你。”
他的擔心純粹而直接,像一道微光,照進柳夢璃此刻一片黑暗的心境。
“我……還好。”柳夢璃斟酌著詞句,腦中飛快盤算,
“就是心裡有點亂。外面……是挺不太平的。”
“要不……要不你出來走走?散散心?”陳飛試探著問道,“我知道有個地方,挺安靜的……”
出去?柳夢璃心中一動。
留在酒店,無疑是坐以待斃。如果出去,是否能擺脫監控?
是否能找到一線生機?陳飛,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會不會是她混亂中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儘管利用他讓她內心感到一絲刺痛,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好。”她幾乎沒有猶豫,
“在哪裡見面?……嗯,我知道那裡,一小時後見。”
結束通話電話,柳夢璃對一臉驚疑不定的夏晚晴快速說道:
“收拾一下必要的東西,證件、現金、首飾,要快!我們可能得離開這裡了。”
“離開?去哪兒?”
“先別問那麼多,照我說的做!”柳夢璃的語氣不容置疑。
她走到窗邊,再次確認了那輛黑色轎車的位置,然後開始迅速而冷靜地換上一身儘可能低調的休閒服,戴上帽子和墨鏡。
她不知道這次冒險外出是福是禍,但她知道,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
困獸,猶鬥。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搏一把。
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祁同偉看著監控螢幕上柳夢璃開始換裝、收拾行李的畫面,眼神一凜。
“目標有異動!疑似準備外出!各小組注意,提高警惕,做好跟蹤與應急準備!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看看她到底要去見誰,想去哪裡!”
他對著麥克風冷靜下達指令。
網,正在收緊。而獵物,已經開始最後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