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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紅塵質詢·天道無言

2025-11-14 作者:來振旭

將林薇送回酒店安頓好,看著她服下醫生開的溫和鎮定藥物後再次睡去,秦施胸中的那股怒火與不平卻越燒越旺。

她看著好友蒼白脆弱的睡顏,想起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再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超然物外、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乾哲霄,

依舊在他那破舊的筒子樓裡安然度日,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湧上心頭。

她必須去找他。

不是為了替林薇挽回甚麼,那段無望的感情早已被乾哲霄親手斬斷。

她要去討一個說法,要去問一問,他那套高高在上的道理,憑甚麼能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傷到如此體無完膚,而他卻能心安理得?

沒有猶豫,秦施驅車再次來到了那條熟悉的巷口。

夕陽的餘暉給斑駁的牆面塗上了一層暖金色,卻無法溫暖秦施此刻冰冷的心。

她快步上樓,敲響了那扇門。

“請進。”裡面傳來乾哲霄平靜無波的聲音。

秦施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尚未平息的風塵與怒氣。

陋室依舊,乾哲霄坐在茶臺後,正低頭看著一本泛黃的古籍,對於她的到來,似乎並無意外。

“乾先生。”秦施站在門口,沒有坐下,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有些生硬。

乾哲霄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古井,不起絲毫漣漪。“秦警官,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不必了。”秦施拒絕得乾脆,她不想讓這次對話沾染上任何品茗論道的閒適氛圍,“我今天來,只想問您幾句話。”

“請講。”乾哲霄放下書,雙手交疊置於膝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秦舒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他的眼睛,話語如同出膛的子彈,直擊核心:

“林薇的事,您知道了嗎?”

“略有耳聞。”乾哲霄的回答依舊平淡。

“略有耳聞?”秦施的音調忍不住拔高,

“她因為您,抑鬱崩潰,失眠自殘,昨晚差點就……就沒了!在您這裡,就只是‘略有耳聞’四個字嗎?”

乾哲霄沉默地看著她,沒有辯解,也沒有絲毫動容。

他這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徹底激怒了秦施。

“乾先生!我敬您是一位智者,有學問,有見識。可我不明白,您既然無心,當初又何必一次次允她接近,給她那些似是而非的指引?”

“您明明看得出她對您用情至深,卻用您那套‘道法自然’、‘情愛為空’的道理,像對待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輕而易舉地否定她全部的情感!”

“您知不知道,您輕飄飄的幾句話,對她而言,就是滅頂之災!”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為林薇感到巨大的不值:

“是,您超然,您灑脫,您勘破了紅塵俗念。可林薇她只是個普通人!她有著普通人的愛恨痴纏!”

“您不喜歡她,大可以明明白白地拒絕,何必用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來折磨她?讓她覺得自己的一片真心,只是一場可笑可憐的‘執著’和‘幻相’?”

“您這不叫點化,這叫殘忍!”

面對秦施連珠炮似的質問和控訴,乾哲霄的神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等秦施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深山裡的古鐘,悠遠而沉靜:

“秦警官,你的憤怒,源於你對朋友的關切,我理解。”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秦施,望向更深遠的地方。

“然而,你所說的‘殘忍’,於我而言,不過是陳述我所見的‘真實’。”

“世間情愛,確如鏡花水月,因緣聚散,本質為空。執著於此,便是將自身苦樂的鑰匙,交予外物與他人之手,此為一切痛苦之源。”

“我告知她真相,是希望她能從這痛苦的根源中解脫,而非沉溺更深。”

“解脫?”秦施氣得幾乎發笑,

“您所謂的解脫,就是讓她否定自己真實的情感,讓她覺得自己的一切感受都是虛妄,都是錯的?您這是在摧毀她!而不是拯救她!”

“摧毀舊的認知,方能建立新的秩序。破而後立,痛極方能悟。”乾哲霄的語氣平和得近乎冷酷,

“若她因我之言而痛苦,說明她已觸及真實與虛幻的邊界。這份痛苦,是她悟道必經的劫難,是破繭前必須經歷的黑暗。外人無法替代,亦不應干預。”

“劫難?破繭?”秦施搖著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乾先生,您把自己當成了甚麼?神嗎?您憑甚麼來決定她該經歷甚麼樣的‘劫難’?您又憑甚麼認為,您所指的‘道’,就是她唯一該走的路?”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您修行路上可以隨意點撥、甚至犧牲的試驗品!”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您口口聲聲‘道法自然’,可您對她的方式,何嘗不是一種最不自然的強行干預?用您的‘真實’,去碾壓她的‘真實’!”

“您看不到她的痛苦,聽不到她的呼救,只在乎您的‘道’是否得到了印證!這難道就是您追求的‘天道’?冰冷無情,視眾生為芻狗?”

秦施的這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試圖挑開乾哲霄那層永遠平靜無波的外殼。

然而,乾哲霄只是靜靜地聽著,眼中連一絲細微的波動都未曾泛起。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

“天道執行,自有其軌。日月交替,四季輪迴,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人心喜怒,愛恨情仇,亦是這天道執行中的一部分,如同風起雲湧,潮漲潮落,自有其生滅規律。我並未干預,只是觀之,述之。”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秦施臉上,那眼神清澈見底,卻也空洞得令人心寒。

“秦警官,你今日之問,源於情。而我之答,源於理。情與理,有時殊途,難以同歸。”

“林薇女士的路,終究需要她自己去走。是沉溺於苦海,還是踏上彼岸,在於她自身的選擇與悟性,而非你我的爭論。”

說完,他微微闔上眼簾,不再看秦施,彷彿已神遊天外,回到了他那片無人能及的精神淨土。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傳來的隱約市聲,和茶臺上那縷將盡未盡的檀香,還在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秦施看著眼前這個彷彿已與這陋室、與這天地融為一體的男人,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她所有基於人情、基於現實的憤怒與質問,在他那套完整而冰冷的哲學體系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和徒勞。

她明白了,她永遠無法從乾哲霄這裡得到她想要的“說法”或者“道歉”。

在他的世界裡,他沒有錯,他只是遵循了他所認定的“道”。

一股巨大的悲涼湧上心頭,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依舊在痛苦中掙扎的林薇,也為了這個看似通透、實則被困在自己“道”中的乾哲霄。

她不再多說一個字,默默地轉過身,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並將身後的世界,還給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平靜”與“自然”。

夕陽已沉,巷子裡光線昏暗。

秦施抬頭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視窗,心中一片冰涼。

紅塵的質詢,終究未能撼動天道的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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