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空氣凜冽而清新。
昨日的暮色與溫情彷彿被凍結在時光裡,留下清晰而珍貴的印記。
陸家老宅的早餐桌上,氣氛寧靜而溫馨。
陸老爺子精神矍鑠,看著並肩坐在一起的陸則川和蘇念衾,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慰。他不再過多詢問漢東的具體事務,只是反覆叮囑“注意身體”、“遇事沉穩”。
對於他而言,看到孫子走出陰霾,找到真正的心靈歸宿,比任何政治上的勝利都更令他安心。
蘇念衾安靜地喝著粥,儀態嫻雅,偶爾與陸老爺子交談幾句,言辭得體,既顯親近又不失尊重。
陸則川坐在她身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那種沉靜的力量,像一股溫潤的泉水,悄然滋養著他因即將重返戰場而略微緊繃的神經。
早餐後,車子已在門外等候。
告別沒有太多煽情,陸老爺子只是用力拍了拍陸則川的肩膀,又對蘇念衾溫和地點了點頭:“念衾,有空常回來看看。”
“會的,陸爺爺,您多保重。”蘇念衾微笑著應道。
坐進車內,隔絕了外面的寒氣。車子平穩地駛出衚衕,匯入京城清晨的車流。
窗外,古老的皇城與現代的都市交織,飛速向後掠去。
陸則川的手,很自然地伸過去,覆在蘇念衾放在膝頭的手上。
她的手不再像昨天那樣微涼,帶著暖意。
蘇念衾側頭看他,微微一笑,反手與他交握,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親暱。
“捨不得?”陸則川低聲問,目光依舊看著前方。
“有一點。”蘇念衾坦然承認,隨即語氣轉為平和,
“但更知道,我們必須回去。”那裡有他的責任,有未竟的棋局,也有他們共同需要面對的未來。
陸則川緊了緊她的手。是的,必須回去。
漢東不是京城,沒有象牙塔的寧靜,也沒有老宅的庇護。
那裡有沙瑞金等待協同的佈局,有祁同偉需要支撐的局面,有李達康和沈墨奮力推進的改革,更有隱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再次撲來的西山勢力。
短暫的放鬆與溫存,是為了積蓄力量,更好地前行。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祁同偉發來的資訊,簡潔地彙報了省城近兩日的治安概況以及周明軒巡視組的最新動態,一切平穩,但字裡行間透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警惕。
陸則川快速瀏覽後,回覆了“已知,下午到”幾個字。
蘇念衾看著他瞬間變得冷峻和專注的側臉,心中瞭然。
那個沉浸在校園回憶和溫柔鄉里的陸則川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漢東省委副書記陸則川。她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看著這座他們留下無數回憶,此刻卻不得不告別的城市。
機場的貴賓候機室內,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
陸則川利用最後的時間,快速翻閱著秘書提前準備好的、關於近期漢東重點工作彙總的平板電腦。
蘇念衾則從隨身包裡拿出一本看到一半的歷史專著,安靜地閱讀。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光暈。
沒有交談,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他處理他的政務,她沉浸她的書海,互不干擾,卻又彼此陪伴。
這或許就是他們未來很長時間的相處模式,
——在風暴的間隙,尋找這樣安寧的共生時刻。
登機提示響起。
陸則川收起平板,很自然地伸出手。
蘇念衾合上書,將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站起身。
“走了。”他說。
“嗯。”她點頭。
透過廊橋,步入機艙。在座位上坐定,繫好安全帶。
飛機緩緩滑行,加速,最終掙脫地心引力,衝上雲霄。
透過舷窗,京城在視野中逐漸縮小,最終被雲層覆蓋。
陸則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與堅定。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蘇念衾。她也正望著窗外,感受到他的目光,回過頭來,對他展露一個溫柔而鼓勵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暗夜中的星光,足以照亮前路所有的迷霧與坎坷。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這一次,不是為了感懷過去,而是為了確認彼此同在,奔赴未來。
飛機穿透雲層,向著漢東的方向,平穩飛去。
短暫的休憩結束,新的篇章,即將展開。而這一次,他的身邊,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