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曉,
江東,省城。
一支由五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在前後護衛下,平穩地駛向江東省公安廳大樓。
氣氛看似與往常的領導視察無異,但若有心人仔細觀察,會發現沿途某些制高點上,偶爾有鏡片反光一閃而逝,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按照“既定”行程,
車隊駛入的這段路,看似開闊,卻被兩側陳舊斑駁的居民樓與商鋪無聲地夾峙著,一種壓抑的寂靜在空氣中瀰漫。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砰!”
“轟!”
……
“獵鷹報告!一號車遭遇重伏擊!請求立即支援!重複,請求立即支援!”
警衛隊長對著耳麥嘶吼,同時持槍依託車門奮力還擊,槍口焰在清晨的微光中不斷閃爍。
硝煙裹挾著灼熱的氣流翻滾,彈殼如雨點般濺落在地!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危急關頭——
“獵鷹,獵鷹!這裡是‘巢穴’!”
一個異常冷靜、幾乎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驟然切入加密頻道。
“停止求援!所有單位,立即執行預案B!控制現場,優先抓捕活口!重複,停止求援,執行方案B!”
是陸仕廷!
可他本人此刻理應就在遭受圍攻的一號車裡!
這完全違背常理的指令讓正在拼死抵抗的警衛們動作一滯,但刻入骨髓的紀律性讓他們在瞬息之間做出了反應——槍口驟轉,陣型立變。
指令落下的瞬間,戰場態勢陡變。
反擊火力瞬間提升,不再散射,而是集中壓制住幾個主要火力點,強行切割戰場。與此同時,數支小組已脫離車體掩護,開始向兩側建築穿插突進。
幾乎在同一時刻,車隊末尾那輛看似平平無奇的別克商務車,側門“唰”地滑開。
數道黑色身影鬼魅般激射而出——正是警衛局的精銳特衛。他們裝備精良,動作迅如閃電,以完美的戰術隊形,如同獵豹撲食,直取兩側樓宇的襲擊者藏身點。
他們的出現,瞬間扭轉了場上的氣息——此前的防守反擊,在此刻化為了主動的、冷酷無情的獵殺。
那輛被打得千瘡百孔、冒著白煙的奧迪A8後車門被從裡面推開。
穿著陸仕廷常穿的那件黑色薄呢風衣、頭戴帽子的“陸仕廷”在兩名警衛的掩護下,略顯“踉蹌”地試圖下車轉移。
就在他半個身子探出車門的瞬間——
“砰!”
左側居民樓那個狙擊點,射出了最為刁鑽致命的一槍!
子彈劃過一道細微的弧線,似乎預判了他的移動軌跡,直射其胸口!
“噗!”子彈擊中身體的沉悶聲響起。
“陸仕廷”身體猛地一震,向後倒去,被警衛拼命拉回車內。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某些隱藏的觀察者眼中。
……
槍戰在繼續,但形勢瞬間逆轉。
那些從別克車衝出的特衛,展現出碾壓級戰鬥力。
他們配合默契,裝備精良,行動路線詭異莫測,迅速清除了左側居民樓的狙擊手小組(生擒一人,擊斃一人),幷包圍了右側裙樓天台的火力點。
也就在這時,更遠處,幾個原本作為“暗哨”監視全域性的襲擊者同夥,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加了消音器的精準子彈擊斃或制伏——那是韓振彪的特戰旅出手了,他們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死神,無聲地清理著外圍。
整個伏擊與反伏擊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當槍聲徹底停歇,現場一片狼藉。
被生擒的居民樓狙擊手,面如死灰,咬碎了早已藏在後槽牙的毒囊,瞬間斃命。
而此刻,在距離伏擊現場約三百米外的一棟高層寫字樓內,一個臨時指揮點裡,江東省公安廳副廳長張克儉,正透過高倍望遠鏡看著“陸仕廷”倒下的那一幕,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帶著一絲猙獰的笑容。
“成功了……”他喃喃自語,準備發出撤退指令。
然而,不到三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輛幾乎被打成廢鐵的奧迪車旁,那個剛剛“中彈倒地”的“陸仕廷”,竟在兩名警衛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動作雖顯遲緩,卻絕不像胸部中彈、瀕死之人!
緊接著,那人一把扯下帽子,露出的赫然是另一張面孔——
嚴鋒!
他身上套著陸仕廷的招牌風衣,而風衣之下,竟是一件厚重無比、閃著幽光的頂級防彈衣!
“金蟬脫殼……!”
張克儉腦中如驚雷炸響,瞬間全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甚麼遭遇戰,這是一個精心為他佈置的殺局,只為逼他現身!
一股徹骨的寒意夾雜著絕望的瘋狂,瞬間席捲全身。
任務徹底失敗,身份已然暴露。
張克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擠不出分毫聲音。
……自己竟對這等人物下手,如今敗露,哪裡還有半分轉圜的餘地?這不是普通的失誤!
他不會再有審訊,也不會有審判,只有身敗名裂,株連親族,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被釘得永世不得超生。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份印著自己照片的通緝令,聽到了組織內部冷酷無情的腳步聲。
原來陸仕廷早已織好了網,自己才是那隻撲向蛛網的飛蛾。
……真是……天大的諷刺!
他猛地掏出配槍,冰涼的握把緊貼掌心。
罷了,這或許是一個叛徒……最後,也是唯一的體面。
“砰!”
一聲槍響在密閉的指揮室內沉悶地迴盪。
當警衛局特衛與江東省紀委工作人員破門而入時,只見張克儉癱在椅中,太陽穴上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彈孔,手中那柄配槍的槍口,仍兀自繚繞著一縷青煙。
……
張克儉自殺的訊息,幾乎在第一時間傳到了坐鎮真正指揮中心的陸仕廷那裡。
他面色冷峻,沒有絲毫意外,立刻下達命令:“林雪,嚴鋒,立刻帶人,查封張克儉辦公室和住宅!搜查令同步辦理,要快!”
一小時後,初步搜查結果傳來,即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陸仕廷,眼中也掠過一絲震驚。
在張克儉位於省城一處高檔小區、登記在其遠房親戚名下的豪宅內,搜查人員從特製的牆體夾層、地下密室中,查獲了——
成箱的、未拆封的百元大鈔,重達數百公斤!
規格統一、碼放整齊的千克金條,足足裝滿了好幾個大型保險箱!
此外,還有大量名貴字畫、古董、奢侈品以及遍佈全國多地的房產證明。
初步估算,其現金和黃金價值,就已是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天文數字!
“一個副公安廳長……”陸仕廷看著林雪送來的初步清單,聲音冰冷,
“好一個張克儉!!這哪裡是保護傘,這是把自己變成了最大的黑社會!”
張克儉的自殺,看似斬斷了線索,但他家中查獲的驚人財富,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徹底炸開了江東腐敗窩案的冰山一角!
這背後牽扯的利益網路和保護傘,恐怕遠超想象。
真正的戰鬥,從現在才算正式開始。
張克儉不過是被推出來的卒子,更大的魚,還隱藏在渾水之下。
而他陸仕廷,已經牢牢抓住了撕開這張黑網的第一個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