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的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各方勢力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加速運轉,既有明面上的激烈博弈,也有暗地裡的生死追逐。
京州
拿到李達康“原則透過,附加條件”的尚方寶劍,沈墨沒有絲毫耽擱。
她深知,那一個月的期限不是緩衝,而是更嚴峻的考驗。她立刻帶領工作小組,開始了密集的調研和磋商。
第一站,她選擇了規劃中“數字谷”意向選址地——位於京州新區邊緣的一片待開發區域。這裡目前還散佈著一些低端製造廠和倉儲物流點,拆遷和土地整理是首要難題。
當地的幹部和部分企業代表對沈墨的到來,表面熱情,言語間卻充滿了推諉和訴苦。
“沈市長,不是我們不支援,實在是搬遷成本太高了,工人安置也是大問題……”
“我們這小廠子幾十年都在這裡,一下子讓我們搬,這……這讓我們怎麼活啊?”
沈墨沒有空談理想,她帶著國土、規劃、財政部門的負責人,現場辦公。
“搬遷成本,市裡會有配套政策,不是讓你們企業獨自承擔。工人安置,可以納入全市再就業培訓體系,優先推薦到新引進的企業。”
她語氣果斷,對隨行人員吩咐,“一週內,我要看到針對這片區域的具體拆遷補償方案和安置預案初稿!”
她的雷厲風行,讓當地幹部感受到了壓力,也看到了一絲不同於以往“研究研究”的效率。
緊接著,沈墨馬不停蹄地拜訪了幾家國有大型投資機構和在京州有重要業務的商業銀行。
她沒有空手套白狼,而是帶著初步篩選出的幾個具有核心技術和發展潛力的科創企業專案書。
“張總,王行長,京州發展數字經濟和生物科技的決心是堅定的,政策支援力度將是空前的。現在投入,不僅僅是商業行為,更是搶佔未來產業制高點的戰略佈局。”
沈墨展示著詳實的資料和清晰的規劃,“這些專案,就是我們合作的起點。”
她的專業、務實以及背後可能代表的政策風向,打動了一些具有遠見的金融機構負責人,初步達成了幾項合作意向。
李達康在辦公室裡,聽著秘書關於沈墨這幾天行程和成果的彙報,手指依舊習慣性地敲著桌面。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行動力驚人,手段也老道,不僅懂得造勢,更懂得務實推進。她展現出的資源整合能力和攻堅克難的魄力,遠超他的預期。
“看來,她是鐵了心要搞出點名堂。”李達康對心腹淡淡地說了一句,聽不出喜怒。
他欣賞這種幹事的人,但沈墨越是表現得能幹,他內心深處那根關於“掌控力”的弦就繃得越緊。
他需要京州的發展,但必須是在他設定的軌道和節奏上。
沈墨這匹“烈馬”,他既要用好,也必須拴好韁繩。
……
呂州
省廳“獵狐”專項行動組對呂州物流園的秘密監控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透過海量影片排查和技術偵查,他們鎖定了一輛在三人死亡前後都曾出現在物流園附近的黑色無牌轎車。
雖然司機進行了偽裝,但行動組透過步態分析和車輛細微特徵比對,初步確認了司機身份——正是呂州黑道上臭名昭著的“黑狐”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將。
與此同時,對那個引孫胖子上鉤的“南洋富商”和老千的社會關係排查也有了發現。其中一名外圍關係人透露,曾聽老千醉酒後吹噓,接了一單“大生意”,僱主是“上面的人”,要求做得“像意外”。
幾條線索逐漸匯攏,指向了“黑狐”及其背後的指使者。
程度將最新進展向祁同偉彙報時,語氣帶著興奮:
“廳長,基本可以斷定,這三起‘意外’就是‘黑狐’團伙受姚衛東指使實施的滅口行動!我們現在掌握了關鍵人證和部分物證,可以收網了!”
祁同偉看著報告,眼神銳利如刀。他沒有立刻下令抓捕姚衛東,而是沉思片刻。
“‘黑狐’團伙,一個不留,全部秘密控制起來,突擊審訊,我要鐵證!”他下令道,
“對姚衛東,外鬆內緊,嚴密監控其所有通訊和行動,防止他狗急跳牆或者外逃。同時,將他與‘黑狐’團伙的資金往來,作為突破口,深挖細查!”
祁同偉要的不僅僅是拿下姚衛東,更要藉此機會,將這條線上可能存在的更大保護傘和利益網路,連根拔起。
他要確保這一棍子打下去,讓對方再無翻身之力。
……
與此同時,工作的重壓和案件的緊張,並未沖淡祁同偉與秦施之間那點微妙的情愫,反而在高壓環境下,如同暗夜中的星火,愈發清晰。
秦施帶領的金融分析小組,在“獵狐”行動中提供了關鍵的資金流向資料支撐,為鎖定“黑狐”團伙立下大功。
祁同偉在一次小範圍的工作晚餐後,特意留下了她。
沒有在辦公室,而是在機關食堂一個安靜的角落。
“這段時間辛苦了。”祁同偉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疲憊卻眼神明亮的女人,語氣比平時溫和許多,“你的專業能力,幫了大忙。”
“這是我應該做的,廳長。”秦施微微低頭,心跳有些快。她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讚賞,以及那層讚賞之下,一絲不同尋常的溫度。
祁同偉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包裝樸素的小盒子,推到她面前。“朋友從國外帶的,據說對緩解視疲勞有點效果。你們搞資料分析,整天對著螢幕,用得著。”
那是一瓶高階品牌的護眼膠囊。
秦施愣住了,看著那個小盒子,又抬頭看向祁同偉。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專注地看著她。這份關心,超出了上級對下級的範疇,帶著明顯的個人色彩。
“這……太貴重了,廳長,我不能收。”秦施下意識地拒絕。
“拿著。”祁同偉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他慣有的強勢,但在此刻的語境下,卻奇異地不那麼令人反感,反而有種笨拙的體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是命令。”
秦施看著他,看到他眼底那抹不容拒絕的堅持,還有一絲……她從未在他身上看到過的,近乎緊張的情緒,她的心軟了下來,伸手接過了盒子,指尖劃過桌面,微微顫抖。
“……謝謝廳長。”
“嗯。”祁同偉似乎鬆了口氣,移開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著甚麼。
“‘獵狐’行動到了關鍵階段,後面還需要你們資料分析繼續支援。回去早點休息。”
簡單的對話,卻彷彿耗盡了兩人極大的勇氣。一種無聲的電流在空氣中傳遞,彼此心照不宣。
秦施拿著那個小小的盒子離開,感覺手心滾燙。
祁同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復冷峻。他知道前路兇險,感情是奢侈品,更是軟肋。
但這一刻,他允許自己擁有這片刻的、帶著暖意的悸動。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需要更堅定的意志,更冷酷的手段。呂州的網正在收緊,京州的博弈仍在繼續,而他,作為執劍人,絕不能有絲毫猶豫。
漢東的棋局,已進入中盤絞殺。
每一步,都關乎勝負,也關乎無數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