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省委大樓,
一如往日般莊重肅穆,卻在沉穩的表象之下,湧動著一股無聲的暗流。
空氣裡瀰漫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緊繃,彷彿每一聲腳步、每一扇門的開合,都藏著千鈞重量。
沙瑞金的反擊確實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原本一面倒向調查組的輿論場出現了些許雜音。
一些原本保持沉默的勢力開始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試圖重新評估局勢。
京城裡,也確實有幾位老領匯出於各種考慮,向有關方面表達了“慎重處理”、“避免折騰”的意見。
調查組駐地,宋清明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面前的菸灰缸裡又多了幾個菸頭。
沙瑞金的強硬姿態和外部傳來的“關切”,讓他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調查工作並未停止,但每一步都需要更加斟酌,既要頂住壓力查清問題,又要避免被扣上“破壞穩定”的帽子,難度陡增。
“組長,這是剛收到的,關於沙瑞金同志所提‘誣告’問題的初步核查報告。”
一位副組長遞上一份檔案,
“我們核查了沙瑞金、高育良、陸則川、田國富還有其他常委同志近期的工作軌跡和通訊記錄,並未發現異常。關於境外輿論風險,網信辦那邊也加強了監控,目前尚未發現大規模異常資訊洩露。”
宋清明快速瀏覽著報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沙瑞金的指控缺乏實證,更像是一種策略性的反撲。
但恰恰是這種“莫須有”的指控,在政治鬥爭中往往最難以徹底澄清,也最能混淆視聽。
“繼續深入核查,不要放過任何疑點,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宋清明沉聲道,
“我們的核心,還是要放在經濟問題的證據鏈上。國際協作那邊有迴音了嗎?”
“已經有幾個國家和地區給予了初步回應,同意在各自法律框架內提供協助,但程式繁瑣,需要時間。”
時間……宋清明最缺的就是時間。
沙瑞金顯然就是想拖,拖到變數出現,拖到外力介入。
……
高育良書房。
“沙瑞金這是典型的以攻代守,攪亂視線。”高育良冷靜地分析道,
“他指控我們誣告,卻又拿不出任何證據,目的就是讓我們自亂陣腳,讓調查組分散精力,為他爭取喘息和時間。”
陸則川點頭:“是啊,他已經狗急跳牆了。那個所謂的對外通訊,現在看來,很可能就是一個巨大的煙霧彈,意在引發我們的過度反應和國際關注,從而施壓調查組。”
“哼,那我們更不能上當。”高育良語氣堅定,
“則川,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一切以調查組的程式為準,我們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所需證據。對於沙瑞金的汙衊,不予理會,相信組織自有公斷。同時,”
他目光銳利起來,“我們還要加緊對田國富的監控,我總覺得,他才是關鍵。”
陸則川深以為然。
沙瑞金的瘋狂反撲更像是一種表演,而田國富的沉默和冷靜,則更讓人不安。
……
京州市委。
李達康密切關注著省委大院的風雲變幻。
沙瑞金的突然強硬讓他心裡再次咯噔一下,但很快他就穩住了心神。他仔細分析了沙瑞金的反擊手段,發現更多是虛張聲勢和政治施壓,缺乏實質性後手。
“好哇,看來,沙書記是真沒多少牌可打了啊。”李達康對趙東來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這個時候,他越是瘋狂,越是說明他心虛。東來啊,到了這個時候,我們更不能動搖,必須緊緊跟上陸書記和高書記的步伐。”
他再次下令,讓京州方面加快整理提交有關歐陽靖、趙瑞龍問題的補充證據,要用更紮實的成績,向調查組和陸則川表明京州的堅決態度和自身價值。
……
林城縣委。
陳海的工作逐漸步入正軌,但也面臨著巨大的挑戰。
歐陽靖留下的爛攤子千頭萬緒,每一個問題的解決都需要巨大的勇氣和智慧。
這天,他主持召開全縣信訪維穩工作會議。
會上,幾個重點鄉鎮的書記都在大倒苦水,反映因為之前開發區徵地、爛尾樓等問題引發的群眾上訪壓力巨大。
陳海始終一言不發地聽著,直到最後一個人說完,會議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他突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一張臉:
“說了這麼多,你們有哪一句是說給老百姓聽的?!群眾為甚麼上訪?是吃飽了撐的,還是故意找我們的麻煩?”
他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厲喝:“我看不是群眾有問題,是在座有些人——心出了問題!眼睛出了問題!”
“歐陽靖留下的不是爛賬,是罪賬!是我們黨內極個別幹部胡作非為、欺壓百姓的罪證!我們現在不是在‘還賬’,是在贖罪!是在替那些尸位素餐!麻木不仁!吃相難看的人還債!擦屁股!”
他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話筒發出刺耳的銳響:
“我奉勸某些吃相難看,拉屎的人,只要我陳海在任一天,你們這些貨色趁早提褲子滾蛋!還有某些到現在還想著捂屁股、攪屎的人,林城不需要只會掏糞吃屎的幹部!”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從今以後,縣委會成立信訪攻堅專班,我親自帶隊!”
“三個月,三個月內,所有積案必須清零!哪一個部門推諉,我就撤哪一個部門的分管領導;哪一個人扯皮,我就摘誰的帽子!”
“沒錢?我陳海就是把縣委大樓押出去,也絕不欠林城老百姓一分一厘!有腐敗?紀委監委直接介入!該立案的立案,該移交的移交,有一個辦一個,絕不放過!”
他目光凜冽地從會場中緩慢地劃過,幾乎一字一頓:
“你們聽好了:不願乾的、不能幹的、不敢幹的——自己打報告走人!林城縣委不缺官,林城老百姓身邊缺的是做事的人!”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空氣凝重,唯呼吸可聞!
許多人不自主地低下頭,另一些人卻攥緊了筆,眼底滾過一絲震動,也有一縷光漸漸亮起。
散會後,陳海回到辦公室,看到蘇婉晴正在幫他整理會議紀要。她做得非常認真,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小蘇,紀要整理得不錯。”陳海難得地誇了一句。
蘇婉晴微微臉紅了一下:“陳書記過獎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補充道,
“陳書記,剛才開會時我記錄的時候就在想,其實有些信訪問題,是不是可以嘗試引入一些法律志願者或者人民調解員的力量?光靠行政手段,可能效果有限。”
陳海眼睛一亮:“哦?你這個想法很好!具體說說看?”
蘇婉晴便將自己的一些初步想法說了出來,雖然有些稚嫩,但角度新穎,切合實際。陳海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看著認真闡述想法的蘇婉晴,陳海彷彿又看到了之前那個在巖臺鄉充滿朝氣和想法的年輕幹部。
磨難沒有摧毀她,反而讓她變得更加堅韌和成熟。這讓他感到些許欣慰。
林城的工作千難萬難,但正是在解決這一個個難題的過程中,新的秩序和希望正在悄然萌發。
而省城的驚濤駭浪,暫時還被阻擋在這片土地之外,但它的餘波,卻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這裡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