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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風暴前的寂靜

2025-10-30 作者:來振旭

省政法委書記辦公室內,陸則川面前的加密通訊器紅燈閃爍,頻率急促。

他剛聽完來自林城調查組關於歐陽靖案最新進展的彙報,正準備批示,那特殊的提示音讓他動作瞬間停滯。

是最高等級、最緊急的密線。

他揮手讓辦公室內的其他人立刻退出,反鎖了房門,才按下接聽鍵。

“則川書記,”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屬於他在中央紀委的某條絕對可靠的內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五分鐘前,我們收到一份經由漢東省紀委特殊渠道,以田國富個人名義直接上報的絕密材料。內容……是關於高育良同志的。”

陸則川的心猛地一沉,但聲音依舊平穩:“甚麼內容?”

“一份錄音及其轉錄文字。內容是七年前趙立春調離漢東前夕,高育良同志與一身份未知者的談話,涉及指示切割與趙家關係、處理手尾、以及……暗示必要時可找人頂責。”

內線的聲音帶著一絲艱難,“聲紋初步比對高度吻合。上面……上面非常震驚,已經緊急召集會議。”

儘管早有預感沙瑞金和田國富必有後手,但聽到具體內容,尤其是直指高育良七年前的舊事,陸則川還是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一刀,又準又狠,直接砍向了漢大幫的根基。

“材料真實性核實了嗎?”陸則川冷靜地問。

“技術部門正在做最緊急的全面鑑定,但對方既然敢這樣報上來,恐怕……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極足。而且,時機把握太毒了,正好在你們漢東接連出事的時候。”

內線頓了頓,“則川書記,你要有心理準備。風暴……可能要來了。”

“我知道了。謝謝。”陸則川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卻映不出絲毫溫度。

他沒有立刻打電話給高育良。而是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命令簡潔冰冷:

“立刻動用一切技術手段,核查七年前十一月三日江畔茶舍‘聽雨軒’包間的所有可能記錄,監控、訂位、服務人員……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要快!”

放下電話,他才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高育良書房的專線。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顯然高育良也在等待著甚麼。

“高書記。”陸則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則川,我聽說了。”高育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竟然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和嘲諷,“是我們的紀委書記田國富同志,送了我一份‘大禮’吧?”

“您已經知道了?”

“錢秘書長剛‘心急如焚’地給我打電話,‘彙報’了常委會收到的抄送件。”高育良輕笑一聲,“沙瑞金這是迫不及待地想看我慌神的樣子啊。”

“錄音內容……”陸則川試探地問。

“半真半假。”高育良的語氣斬釘截鐵,“那天我確實在江畔茶舍見過人,談的也確實是趙立春離開後的事情。”

“但絕沒有錄音裡那麼露骨和不堪!更沒有甚麼暗示頂罪!這是裁剪、拼接,甚至是模擬偽造的傑作!好手段啊,準備了這麼多年,終於用出來了。”

高育良的冷靜感染了陸則川。“田國富背後的人,能量不小,心思也夠深。”

“是啊,七年前就埋下的釘子。”高育良嘆道,

“則川,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沙瑞金打出了這張牌,接下來必然是一連串的組合拳。針對這件事新一輪中央的調查組很可能很快就會下來。”

“我明白。”陸則川眼神銳利,

“他們想快,我們就不能亂。第一,技術反擊,必須儘快找到錄音偽造的鐵證。第二,程式反擊,田國富越級上報,違反組織程式,這一點可以大做文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必須立刻丟擲更有分量的東西,轉移焦點,打亂他們的節奏!”

“你指的是鍾小艾那份東西?”

“對!隨身碟裡的內容,初步分析已經完成,雖然還不夠完整,但幾條關鍵的、指向清晰的資金流向和中間人已經核實。足以證明沙瑞金鉅額資產境外轉移的事實!”

“我們必須立刻將其公開,同樣上報中央!把水攪渾,把‘誰更有問題’這個球踢回去!”陸則川斬釘截鐵。

“好!”高育良立刻同意,

“就這麼辦!你立刻組織材料,用我們的渠道,同樣直接上報!要快!要狠!同時,讓祁同偉無論如何,必須儘快撬開趙瑞龍的嘴!我們需要更多、更實的彈藥!”

“明白!”

……

沙瑞金辦公室,此刻卻籠罩在一片亢奮的氣氛中。

秘書正在彙報:

“書記,材料已經透過三個不同渠道確保送達京城。田書記那邊表示,一切順利。省委常委會那邊,幾位同志收到抄送件後,都打來電話,語氣……很震驚。”

沙瑞金志得意滿地靠在椅背上,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

“震驚?哼,等中央調查組一到,他們就不僅僅是震驚了!高育良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通知下去,讓我們的人,開始造勢,把風聲慢慢放出去,要讓漢東上下都知道,他們敬愛的‘高老師’,到底是個甚麼貨色!”

“是!”秘書猶豫了一下,“那……陸則川那邊?他會不會……”

“他?”沙瑞金嗤笑一聲,“高育良倒了,他背景再深能力再強,在這裡他也是無根之萍,還能翻天不成?等收拾了高育良,下一個就是他!現在,先讓他蹦躂幾下,正好看看他還能使出甚麼招數。”

……

趙東來的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李達康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步伐雖快卻依舊帶著慣有的力度,

只是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緊抿的嘴唇洩露了他內心的震盪。

他反手重重將門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趙東來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他顯然也剛剛收到風聲,臉色同樣凝重:

“李書記!”

李達康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窗邊,背對著趙東來,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極力壓制著甚麼。

幾秒鐘後,他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趙東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急迫:

“東來!田國富!是田國富!他跳出來了!直接捅到天上去了!拿著一份不知真假的錄音,目標直指育良書記!”

他頓了頓,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冷硬,甚至帶著一絲被背叛的憤怒和更深的算計:

“好手段啊!真是好手段!沙瑞金這是把壓箱底的玩意兒都甩出來了!他這是要拼命,要魚死網破!”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我剛表明態度,他就給我來這麼一出!這是打我的臉,還是要斷我的路?!”

他的目光灼灼,不是在問趙東來,更像是在飛速地權衡利弊,評估風險。

趙東來從未見過李達康如此外露的震怒(而非恐懼),謹慎地回應:“書記,形勢確實突變,但……”

“但沒有回頭路了,我知道!”李達康打斷他,揮手在空中用力一劈,斬釘截鐵,

“現在怕有甚麼用?慌有甚麼用?沙瑞金贏了,我們都得完蛋!他現在甩出這錄音,恰恰說明他快沒牌了!這是狗急跳牆!”

他在辦公室裡快速踱了兩步,猛地停下,眼神重新變得冷靜和兇狠,那是屬於“李達康”的決斷力:“東來!聽著!現在更不是搖擺的時候!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站穩了!立刻,馬上!”

他指著趙東來,命令道:

“第一,你手上所有能調動的人,給我死死盯住沙瑞金、田國富還有他們那幾個核心的人!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個動作!第二,我們之前商量好的,清理首尾、加強安保,動作要更快,更乾淨!第三,”

他深吸一口氣,“給陸則川書記那邊遞個話,就說我李達康,以及京州市委,堅決支援省委(暗指陸高)維護漢東穩定的大局,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京州義不容辭!”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沉穩甚至帶著一絲殺氣:“他沙瑞金想玩硬的,想攪混水?那我就陪他玩到底!看誰先撐不住!”

趙東來看著迅速從震驚中恢復、並展現出更強硬姿態的李達康,心神一定,立刻挺直腰板:“是!書記!我明白!立刻就去辦!”

李達康點了點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一份檔案,似乎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面那麼平靜。

風暴已至,他選擇了看似更危險的一方,但也可能是唯一能搏出生路的一方。

他必須撐住,也必須讓下面的人看到他撐住了。

……

安全屋內,祁同偉接到了陸則川的死命令。

他盯著審訊室裡臉色灰敗、眼神閃爍的趙瑞龍,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他拿起一沓剛沖洗出來的照片,走進審訊室,直接摔在趙瑞龍面前。

照片上,是巖臺鄉襲擊現場的血腥畫面,以及那個重傷不治的襲擊者死亡後的特寫。

“趙瑞龍,”祁同偉的聲音冷得像寒風,

“看看!這就是沙瑞金的手段!但凡幫他做事的人,他說滅口就滅口,一個活口都不留!你以為你死扛著,他還會保你?做夢!下一個變成這樣的,就是你!”

他又拿出另一張紙,上面是歐陽靖被雙規的正式檔案影印件。

“還有你的‘好朋友’歐陽靖,也完了!李達康都保不住他,直接倒戈了!沙瑞金自身難保,他現在扔出高育良的錄音,不過是狗急跳牆!你還在指望誰?!”

趙瑞龍看著那些血淋淋的照片和歐陽靖的處理檔案,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心理防線最後的那根弦,終於崩斷了。

“我說……我全都說……”他癱在椅子上,涕淚橫流,“賬戶……密碼……還有那些人……我都說……求你們……一定要保證我活著……一定要……”

祁同偉對旁邊的記錄員使了個眼色。

記錄員立刻開啟了記錄裝置。

風暴已然降臨,而決定最終走向的籌碼,正在各方之間瘋狂地積累和丟擲。

漢東的棋局,走到了最兇險的一步。

寂靜,只是更大爆發前最後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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