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細細感應,乾癟的嘴唇未動,同樣以神念回應。
“不對,玄骨師兄。此非純正人族修士破境之象。”
“那虛空凝聚的威壓,那引動的法則漣漪……核心是‘蠱’!是蠱物的氣息!”
“而且,絕非尋常蠱物,觀其形態威勢,恐怕是達到了天象境層次,甚至……更接近上古異種!”
“天象境的蠱物?”玄骨太上長老那石質般的臉上,似乎也微微抽動了一下。
“我教中,何時培育出如此驚世之蠱?蠱神大人離去前,似也未曾提及。難道是其遺留的後手,或是某些隱秘傳承被意外激發了?”
“不管來源如何,”陰嫗太上長老的神念中透出一股灼熱。
“此蠱現世,乃天賜良機!師兄,你我所困,皆在神玄瓶頸。”
“此瓶頸非僅真氣積累可破,更需對天地法則、對自身之‘道’有更深契合與領悟。”
“這頭天象境、蘊含上古龍蠱血脈氣息的奇蠱,其本身便是‘蠱之大道’的一種極致體現!”
“若能將之捕獲、煉化,或與之建立共生聯絡,借其本源法則之力,或許……便能窺見那神玄門徑,甚至一舉轟開枷鎖!”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兩位太上長老沉寂已久的心頭蔓延開來。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與境界,世俗權柄、宗門事務早已如過眼雲煙,唯一能引動他們心緒的,便是那更高的境界,更長的壽元,更接近“道”的本源。
眼前這突然出現的“天象境奇蠱”,無異於黑暗迷途中突然亮起的一盞明燈,沙漠瀕死者眼前浮現的一片綠洲。
無需更多交流,在巨大的誘惑與相同的渴望面前,數百年的閉關靜修培養出的默契發揮了作用。
“機不可失!”玄骨太上長老的神念斬釘截鐵。
“當立刻出手,遲恐生變!”陰嫗太上長老同時應和。
幾乎在同一剎那,秘境之中,那兩股如同沉睡火山般晦澀的氣息,轟然爆發!
枯坐不知歲月的身影動了。
玄骨太上長老緩緩站起,周身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彷彿沉寂的骨骼重新甦醒,灰敗的面板下,隱隱有暗金色的流光閃過,那是將肉身修煉到某種極致的表現。
陰嫗太上長老則身形一晃,如同沒有實質的幽影般飄起,周圍濃郁的靈氣液滴紛紛凍結,化為細碎的冰晶環繞其身,散發著極寒與陰蝕的氣息。
封鎖秘境的古老禁制,被他們從內部輕易破除。
兩道身影,一者如出土的古神兵,帶著沉重而鋒銳的威勢。
一者如九幽飄出的寒魂,攜著陰冷蝕骨的氣息,化作一金一灰兩道璀璨驚天的長虹,毫不猶豫地衝出了閉關秘境,直指那龍蠱虛影顯現、天地元氣最為狂暴的中心區域——也正是方源所在秘殿的上空!
他們的目標明確而貪婪:那隻剛剛“誕生”、引動驚天異象的“天象境奇蠱”。
至於這奇蠱為何會出現在教中,是否已有主,教內現狀如何……這些瑣事,在突破神玄的誘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若有阻礙,便以雷霆手段掃平便是。在他們看來,以他們二人半步神玄境巔峰、觸控到神玄邊緣的絕強實力,聯手之下,蠱神教內,除了雲遊未歸的蠱神本人,無人可擋!
長虹貫日,威壓滔天。
兩位太上長老的出關,如同在已經波瀾起伏的湖面上投下了兩顆隕石,瞬間將蠱神教本就詭譎的局勢,推向了更加激烈、更加不可預測的頂峰。
“破!”
秘殿之內,方源心中一聲低喝,如同驚雷乍響,又似金玉交鳴。
那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生命本源在極致蛻變時,於靈魂深處迸發的道音。
金身第八變的穩固與圓滿,彷彿打通了某條通往更深層次力量的大門,不僅帶來了肉身的又一次質變,更如同最關鍵的鑰匙,轉動了那橫亙於真元境巔峰與天地交感之間的無形鎖簧。
海量資源的瘋狂吞噬,不僅僅是為了金身突破,更是在為這一刻的質變積累著磅礴無匹的能量底蘊。
此刻,量變終於引發質變。
丹田之內,早已充盈到極致的真元之海,驟然向內塌縮、凝聚,中心一點璀璨奪目的光華亮起,彷彿孕育著一顆微型的星辰。
緊接著,這顆“星辰”轟然爆發,卻不是擴散,而是將整個真元之海徹底轉化、昇華!
不再是侷限於經脈丹田中流轉的內力真元,而是與周身天地建立起清晰、穩固、源源不斷的橋樑。
心念微動間,天地間的元氣便如臂使指,無需刻意吸納,便自然匯入體內,迴圈不休,補充消耗,增強威能。
這是對天地法則初步的溝通與駕馭,是生命層次躍升至另一重天地的標誌——天象境,成!
突破的剎那,原本因龍蠱虛影顯現而狂暴的天地元氣,非但沒有平息,反而以方源所在的秘殿為中心,形成了更加有序、卻也更加深邃的漩渦。
那巨大的龍蠱虛影,似乎也感應到了本源的強大,變得更加凝實了幾分,威嚴更盛,冰冷的混沌雙眸,彷彿有了靈性,掃視著下方。
方源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息悠長無比,彷彿將周遭數十丈的濃郁元氣都納入了胸腹之間。
他周身肌膚上那些遊動的金色紋路緩緩內斂,最終徹底消失不見,面板恢復了原本的色澤,卻隱隱透出一種溫潤如玉、又堅不可摧的質感。
所有因突破而外放的驚人氣息,如同退潮般被他以驚人的控制力迅速收斂、壓伏。
前一瞬還是風暴的中心,下一刻,他已靜立殿中,氣息沉凝如淵,若非那剛剛平復的元氣餘波與天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龍蠱虛影殘跡,幾乎讓人以為方才那驚天動地的變化只是一場幻覺。
然而,該來的終究會來。
幾乎就在他剛剛將氣息收斂到極致的同時,秘殿那厚重無比、刻畫著防禦陣紋的大門,並未被推開,而是門前的空間無聲無息地扭曲、融化,如同被無形的高溫灼蝕出兩個大洞。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彷彿從虛空之中直接步出,踏入了殿內。
左側一人,乾瘦如千年古屍,面板灰敗緊貼骨骼,正是玄骨太上長老。
他眼眶深陷,眼珠卻是詭異的暗金色,目光掃過方源,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金石,帶著審視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右側的陰嫗太上長老,白髮如枯草,面容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幽深得如同能吞噬光線,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色寒氣,所立之處,地面悄然覆上一層白霜。
兩人身上那歷經漫長歲月沉澱、又因長期閉關而愈發精純浩瀚的半步神玄境威壓,即便刻意收斂,也如兩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殿內每一寸空間。
尋常天象境初期修士在此,恐怕連呼吸都會感到困難。
他們的目光首先如電般掃過整個秘殿,神識更是如同水銀瀉地,瞬間探查了每一個角落,尋找著預期中的目標——那隻引動異象、氣息驚天、被他們認定為“天象境奇蠱”的存在。
然而,殿內除了靜靜站立的方源,以及周圍堆積如山的靈石齏粉、空置的藥瓶器皿,再無他物。
那奇蠱的氣息,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玄骨太上長老的暗金色眼眸定格在方源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這弟子竟能在他們二人威壓下如此鎮定,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但這點異常,遠不及奇蠱失蹤來得重要。
“那奇蠱在何處?”玄骨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兩塊頑石摩擦,沒有絲毫情感,只有不容置疑的質問。
他沒有詢問方源為何在此,也沒有關心教中變故,直奔主題。
在他眼中,方源只是一個可能知曉奇蠱下落的線索。
陰嫗太上長老的幽深目光也鎖定了方源。
“小輩,此地殘留的蠱道氣息與你有關。交出那奇蠱,此等天地異種,蘊含大道機緣,非你所能駕馭。”
“懷璧其罪,莫要自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