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如來那身原本樸素卻潔淨的金色僧袍,此刻已變得破爛不堪,被大量暗金色的粘稠血液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裸露在外的面板,佈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裂痕,許多裂痕處皮肉翻卷,露出下面閃爍著黯淡金光的骨骼,甚至有些部位的骨骼都已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他左臂無力地垂落著,顯然已經摺斷;胸口處有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空洞,邊緣血肉模糊,隱約可見內部受損嚴重的內腑與黯淡的神格之光。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有暗金色的血液淌出,滴落在地面的焦土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他那雙原本蘊含著日輪虛影、威嚴莫測的眼眸,此刻光芒黯淡,充滿了疲憊、痛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與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恐怖的傷口,又抬頭望向遠處氣息奄奄、幾乎與死人無異的玄曇,喉嚨裡發出幾聲壓抑的、如同破損風箱般的喘息。
“咳咳……好……好一個帝如來!好一個玄曇!”
大日如來的聲音嘶啞乾澀,再無之前的平靜與威嚴,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餘悸與刻骨銘心的恨意。
“以初入至仙之境,燃盡一切,竟能將吾……傷至如此地步!若非吾證道已久……今日,怕是真的要隕落於此……”
他心中清楚,方才那終極對撼,看似勢均力敵,造成毀天滅地的景象,實則他憑藉漫長歲月積累的深厚的修為根基,勉強扛了下來,但也付出了慘重到極致的代價。
不僅法相崩碎,真身更是遭受了近乎毀滅性的重創,神格動搖,大道根基都出現了裂痕,沒有多年的閉關苦修與海量資源,絕難恢復。
而對面那個瘋子,卻是真正的“燃盡”,從力量到神魂,幾乎點滴不剩。
“終究……還是吾勝了。” 金袍僧人強提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江倒海般的劇痛與虛弱感,眼中殺機再次凝聚。
他不能給玄曇任何一絲喘息的機會!
此子太過可怕,今日若不將其徹底磨滅,待其萬一有復起之機,將來必成心腹大患!
這等威脅,必須扼殺在搖籃之中,哪怕代價再大,也要永絕後患!
他顫顫巍巍地,一步一頓,朝著遠處匍匐在地的玄曇走去。
每一步都牽動全身傷勢,讓他眉頭緊蹙,冷汗與血水混合流淌,但他眼中的決絕之色卻越來越濃。
百丈距離,對於此刻重傷的他而言,卻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他走到了玄曇身前,居高臨下,看著這具幾乎看不出原貌的殘破軀體。
玄曇的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
“結束了……竊道者。” 金袍僧人艱難地抬起尚能活動的右臂,掌心之中,一點微弱卻依然蘊含著至陽淨化與毀滅意志的金光開始艱難地凝聚。
雖然力量所剩無幾,但要徹底磨滅一個幾乎油盡燈枯、神魂潰散的殘軀,這點力量,足夠了。
他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猶豫,凝聚了最後力量的右掌,帶著終結一切的意志,朝著玄曇的天靈蓋,狠狠拍落!
掌風凌厲,殺意決絕!
然而,就在那金光掌印即將觸及玄曇頭顱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再生!
玄曇身前的虛空,毫無徵兆地、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緊接著,一幅畫卷的虛影,憑空展開,恰好擋在了金袍僧人的掌印與玄曇之間!
這幅畫卷看似古樸,材質非絹非帛,呈現一種溫潤的玉白色。
畫卷之上,並無山川河流、花鳥魚蟲,唯有一幅徐徐旋轉、黑白分明、陰陽互抱、蘊含著無盡天地至理與和諧韻律的——太極圖!
太極圖虛影緩緩旋轉,看似柔和緩慢,卻在金袍僧人那蘊含最後殺意的掌印觸及的瞬間,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柔韌到極致卻也強大到極致的“化”與“御”之力!
那點金光掌印如同泥牛入海,撞入太極圖中,竟被那黑白流轉的陰陽魚輕易地分化、消解、引導,最終化作一縷無害的清風,自畫卷另一側悄然散出,未能對畫卷之後的玄曇造成絲毫傷害!
“嗯?!” 金袍僧人瞳孔驟縮,猛地收回手掌,踉蹌後退兩步,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死死盯著那幅突然出現的太極圖虛影,眼中充滿了驚疑與警惕。
“甚麼人?!膽敢阻我?!”
太極圖虛影緩緩收斂光芒,但並未消失,依舊懸浮在玄曇身前,散發出寧靜而深不可測的道韻。
與此同時,一個平和、清越、彷彿帶著山林霧氣與晨鐘暮鼓韻味的聲音,自虛空中悠然傳來:
“無量天尊。貧道張三丰,有禮了。”
隨著聲音,一道身影自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餘波與飛揚的塵土中,緩步走出。
來人一襲簡樸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清澈溫和,卻又彷彿蘊含著看透世事的睿智與滄桑。
他步伐沉穩,彷彿腳下不是焦土裂壑,而是武當山的青石臺階。
周身並無迫人的氣勢,反而給人一種與周圍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和諧之感。
正是武當開山祖師,太極之道集大成者——張三丰!
張三丰走到太極圖虛影旁站定,先是對著那幅太極圖虛影微微一禮(彷彿在感謝其護持),然後才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如臨大敵、驚疑不定的金袍僧人。
“這位大師,貧道稽首了。”
“地上這位玄曇道友,與貧道有些淵源。”
“觀其如今狀態,已是瀕死之身,對大師應再無威脅。可否請大師高抬貴手,留他一命?”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金袍僧人耳中,更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撫平躁動心靈的寧靜力量。
大日如來聞言,先是驚愕,隨即眼中怒火升騰。
他沒想到,在這西域絕地、剛剛經歷瞭如此恐怖大戰之後,竟然會突然冒出一個道士來為玄曇求情!
而且看這道士剛才那手太極圖化解自己掌印的舉重若輕,絕非尋常之輩!
“張三丰?未曾聽聞。”
“此乃吾與此獠之間的大道之爭,因果糾纏,不死不休!豈是你這方外之人一句‘有淵源’便可插手?速速退去,否則,休怪吾連你一併鎮壓!”
他雖重傷,但“大日如來”的傲氣與威嚴猶在,豈容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道士指手畫腳?更何況,玄曇必須死!
張三丰聞言,臉上溫和之色稍斂,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無奈與堅定。
他輕輕嘆了口氣:“大師執意如此,貧道……也只能得罪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張三丰周身那原本平和自然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凌厲、肅殺、彷彿能斬斷一切因果、破滅萬法的恐怖劍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兇劍驟然出鞘,自他體內轟然爆發!與之前那太極的圓融和諧截然相反,此刻的張三丰,彷彿化身為了天地間最純粹的“殺伐”與“破滅”的象徵!
“太極玄清道·上清卷!”
太極玄清道分三卷,太清、玉清、上清。
太清主防禦與意境;玉清主續航、真元無量;而上清則是主殺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