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日,他全盛之時,神玄境修為催動星宮秘法,這空見縱然修煉了詭異的“無間易筋經”,也絕難如此正面硬接他的全力搏命一擊,甚至可能被反震重傷。
但此刻,他身中奇毒,星力運轉不暢,內腑重傷,十成力量能發揮出五六成已是極限,更別說這搏命一擊需要完美掌控、瞬間爆發,如今被毒素和傷勢干擾,威力大打折扣,竟被空見這蓄勢已久的防禦神通堪堪擋下!
更讓龍淵心頭滴血的是,他的後手搏命手段,本是留給陰天子的“驚喜”,是要在關鍵時刻爆發,以期取得最大戰果。
如今,卻被這突然出現的地藏王空見以這種近乎“兌子”的方式,難道就要消耗在了這裡?
雖然也撼動了空見的防禦,讓其臉色蒼白,周身暗金光芒一陣亂顫,顯然並不輕鬆,但目的已然達到——陰天子,毫髮無傷!
龍淵強行散去後續難以維繫的爆發,氣息如同洩氣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踉蹌後退兩步,以手扶住旁邊出現裂紋的星紋玉柱,才勉強站穩。
他體內星力近乎枯竭,毒素失去壓制,開始更瘋狂地侵蝕經脈與神魂,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知道,自己已失去了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重創甚至威脅到陰天子的機會。
懸浮於窟窿處的陰天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那幽冥霧氣後的目光,依舊冰冷淡漠,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龍淵的搏命一擊與空見的奮力攔截,都只是棋盤上一次預料之中的棋子碰撞。
他自然看得出龍淵的意圖,也看出了龍淵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星宮,能屹立萬載,與地府齊名,其底蘊之深厚,絕非僅僅一位神玄宮主和一套周天星斗大陣那麼簡單。
陰天子深知,似這等傳承久遠的大勢力,必有壓箱底的禁忌後手,或是同歸於盡的終極陣法,或是召喚遠古星辰意志的秘術,或是封印著某些恐怖存在的禁地……
這些,都是不確定的變數。
他行事向來謹慎,或者說,冷酷到不願承受任何不必要的風險。
既然龍淵已然中毒重傷,戰力大損,又被空見攔下搏命一擊,那麼,最好的策略,便不再是急於強攻,逼迫對方可能狗急跳牆,動用那些不可控的底牌。
“空見。” 陰天子的聲音平淡地響起,聽不出絲毫情緒,“攔住他。不必急於求成,耗著即可。”
命令簡單直接。
空見合十的雙手微微一頓,那沉重悲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周身那暗金色的“大浮屠真意”光芒再次穩固下來。
無間煉獄的虛影雖然比之前淡薄了些許,卻依舊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暗金之牆,橫亙在龍淵與陰天子之間,並且開始緩緩向前壓迫,進一步壓縮龍淵的活動空間,卻不主動發起致命攻擊,只是以那沉重的力場持續消耗、壓迫著龍淵殘存的力量與意志。
陰天子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龍淵身中“幽冥鎖星散”,此毒歹毒之處不僅在於封鎖星力,更在於會持續侵蝕修士的生命本源與神魂,拖延越久,中毒者便越虛弱,直至星力徹底凝固,神魂被陰寒侵蝕消散。
如今龍淵又強行催動搏命秘法未果,遭受反噬,已是傷上加傷,油盡燈枯之象已現。
只要讓空見這樣穩穩地纏住他,不斷施加壓力,消耗其殘力,拖下去,不需要多久,毒素與傷勢便會徹底壓垮這位星宮之主。
屆時,失去主心骨又群龍無首的星宮,抵抗意志必將崩潰,那天命碑,自然唾手可得。而地府大軍,也能以最小的代價,完成此次征伐。
這,便是陰天子的算計。
穩妥,冷酷,高效,不給對手任何翻盤或製造意外同歸於盡的機會。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看著落入陷阱、已然受傷的猛獸做最後的掙扎,只需靜靜等待其血流盡、力耗光的那一刻。
龍淵背靠著冰冷的玉柱,感受著前方那暗金色煉獄屏障傳來的、越來越沉重的壓迫感,以及體內飛速流逝的力量與愈發清晰的陰寒死氣,心中一片冰寒。
他看向窟窿處那模糊而巍峨的陰天子身影,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癱在地上、雖重傷卻仍帶著詭異笑容的昊少君,最後目光落回面前這沉默如鐵塔、悲苦如地獄的空見身上。
陰天子再度發出指令,如同在平靜的死水潭中投下了一枚冰冷的石子,激起的卻是滔天的幽冥狂瀾。
“十殿閻羅,領本部兵馬,盪滌星宮,凡有抵抗,神魂俱滅。”
“遵法旨!”
整齊劃一,卻又透著森然鬼氣的應和聲,從破碎的空間窟窿後方那鉛灰色的陰雲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道道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磅礴死氣與威嚴的身影,破開雲層,踏入了觀星殿這已然淪為前線戰場的地域。
這些身影,正是地府如今的中堅力量——十殿閻羅。
與遠古傳說或曾經的地府建制相比,此刻出現的十殿閻羅,面貌氣息多有不同,顯然在漫長的歲月與地府內部的權力更迭、征伐補缺中,已然換過了數茬。
尤其是其中數位,氣息雖也強橫,甚至觸控到神玄的門檻,但威儀與那股沉澱的幽冥古意明顯不足,眼中跳動的魂火也更為暴戾躁動,正是近些年填補空缺的新晉者。
畢竟,當年楊過設局,曾將大半老牌閻羅斬落劍下,險些動搖了地府統治根基,此事雖被地府極力掩蓋,卻也導致高層出現了巨大的權力真空。
新老閻羅齊聚,共計十道巍峨身影,或猙獰可怖,青面獠牙,手持勾魂鎖鏈、生死簿虛影;或威嚴深沉,冕旒冠冕,操控幽冥雷霆、孽鏡臺光;或沉默肅殺,甲冑覆身,統領鬼卒陰兵……
他們各自散發出迥異卻同源的幽冥法則波動,氣息連成一片,如同十座移動的死亡山脈,降臨在星宮的土地上。
隨著他們現身,身後那破碎的窟窿彷彿化作了穩定的通道,無數精銳鬼卒、陰將、冥騎,如同開閘的黑色洪流,嘶吼著,洶湧而入,瞬間將觀星殿外更廣闊的星宮區域淹沒!
戰爭,在這一刻全面爆發。
星宮雖遭突襲,宮主受制,核心大陣樞紐被破,但萬載傳承的底蘊與反應速度亦非尋常。
幾乎在十殿閻羅現身的同一時間,星宮各處,驟然亮起一道道璀璨的星輝!
那是鎮守各方的星宮護法、長老、以及核心弟子被驚動,紛紛從閉關處、值守點衝出。
“何方妖孽,敢犯我星宮聖地!”
“結陣!保護宮主!抵禦外敵!”
怒吼聲、長嘯聲、以及星力催動法寶的尖銳嗡鳴聲響徹四野。
數十上百道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從星宮各處升騰而起,如同逆飛的流星,衝向那洶湧而來的幽冥洪流。
為首的數位,氣息尤為磅礴,星輝凝練如實質,赫然是星宮中除龍淵外的其他幾位星主級人物,雖未達神玄,卻也皆是半步神玄境中的佼佼者,平日裡各自鎮守一方星域或重要秘境。
“是地府十殿閻羅!小心應對!”
一位白髮蒼蒼、面容古拙的老者星主厲聲喝道,他手中握著一杆星辰幡,揮動間引動漫天星力如潮。
其餘星主、護法們聞言,心頭更沉,但眼中決絕之色更濃,紛紛祭出本命星辰法寶,施展拿手神通,悍然迎向那十道死亡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