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宮坐落於一片璀璨的星河虛影之中,主體由無數塊懸浮的、散發著柔和星輝的玉石構成,宮殿樓閣錯落有致,廊橋勾連,宛若天上宮闕。
星光如水,流淌在每一寸建築與路徑上,空氣中瀰漫著純淨的星辰之力,與地府的陰森死寂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反差。
星宮深處,守衛最為森嚴的“璇璣境”內,星光格外濃郁,幾乎凝成液態。
秘境中央,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靜靜盤坐於星輝匯聚的蒲團之上。
她雙目微闔,長長的睫毛在星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容顏絕美,卻無半分煙火氣,彷彿冰雕玉琢,周身流轉著玄奧晦澀的寒氣與一絲初生的、微弱卻純淨無比的星辰法則波動。
正是閉關潛修的小龍女。
她修煉的功法顯然到了關鍵階段,氣息內斂而平穩,與周遭星輝共鳴和諧,進展順利。
秘境入口處的星光微微盪漾,一道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正是星宮之主,龍淵。
他身著繡有周天星斗圖案的星袍,面容儒雅俊朗,雙目開闔間似有星河生滅,氣度雍容而威嚴。
他並未踏入璇璣境打擾,只是隔著那層星光帷幕,靜靜地望了一眼小龍女修煉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欣慰與不易察覺的複雜。
見其氣息平穩,功法運轉無礙,龍淵微微頷首,便悄然退去,星光帷幕重歸平靜。
回到星宮主殿“觀星殿”,龍淵於那張由整塊“星髓玉”雕琢而成的寬大書案後坐下。
殿頂並非實體,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浩瀚星圖,與外界真實星空隱隱呼應。
案上堆放著一些需要他決斷的玉簡文書,大多是關於星宮轄下各星辰界域的資源調配、人員排程、以及一些邊界摩擦的小事。
他處理得很快,條理清晰,批示果斷,展現出多年執掌一方大勢力的幹練。
處理完一批文書,他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伸手端起手邊一直溫著的一盞淡茶。
茶湯清亮,散發著一種名為“星露草”的靈植特有的清冽香氣,有寧神靜心、梳理星力之效,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他輕輕呷了一口,溫潤的茶湯滑入喉中。
然而,就在茶湯入腹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股極其隱晦、陰寒、卻異常刁鑽毒辣的氣息,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猛地自他丹田深處竄起,並非直接攻擊,而是瞬間纏上了他星力運轉的幾條關鍵脈絡節點,如同最堅固的枷鎖,驟然收緊!
龍淵臉色微變,當即放下茶盞,意圖運功調息,將這股異力逼出或化解。
但令他心中劇震的是,平日裡如臂使指、浩瀚磅礴的星力,此刻竟像是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運轉起來艱澀無比,稍一催動,那被封鎖的脈絡便傳來針扎似的劇痛,更有一股冰寒徹骨的感覺順著經脈逆向蔓延,直衝心肺!
“噗——!”
龍淵再也壓制不住,猛地俯身,一口鮮血噴在了光潔如鏡的星髓玉地板上。
那鮮血並非鮮紅,而是透著一種詭異的暗金色,其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氣,甫一落地,便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連星髓玉都被蝕出幾點小坑。
腳步聲,從容而清晰地,從觀星殿一側的偏門處傳來。
龍淵以手撐案,強忍著體內經脈欲裂的痛楚與那股瘋狂蔓延的冰寒,緩緩抬起頭,看向來人。
當看清那張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怨毒、幾分扭曲笑容的熟悉臉龐時,他眼中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滔天怒火。
“昊少君?!是你!”龍淵的聲音因內傷而有些沙啞,卻依舊蘊含著屬於星宮之主的威嚴與憤怒,
“為甚麼?你為何要這麼做?!”
他瞬間明白,問題出在那盞每日必飲的“星露茶”上!
能長期接觸並悄無聲息在其中做手腳,且讓他這神玄境修士都毫無察覺的,唯有他這個曾經最為信任、傾力培養的星宮第一天驕!
昊少君此時已走到大殿中央,他依舊穿著星宮核心弟子的服飾,只是那身星袍此刻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刺眼。
他面容原本也算俊朗,此刻卻因那份扭曲的嫉恨與即將得手的興奮而顯得有些猙獰。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嘴角溢血、氣息紊亂的龍淵,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
“為甚麼?”昊少君嗤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怨憤,“龍淵宮主,我的好師尊!你問我為甚麼?這一切,不都是你逼的嗎?!”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中燃燒著熾烈的火焰:
“我昊少君,天生星辰道體,自入門起便是星宮千年不遇的奇才!”
“我為你星宮立下多少功勞?贏得多少榮耀?我事事爭先,力求完美,不就是希望你能看到,能認可,能……能將龍師妹許配於我!”
說到“龍師妹”三字,他語氣驟然變得激動而溫柔,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怨毒。
“可是你呢?!”他幾乎是吼了出來,手指著龍淵,“你明明知道我對龍師妹的心意!這麼多年,我明裡暗裡表示過多少次?”
“你總是顧左右而言他,說甚麼龍師妹功法特殊,心性清冷,不宜早定道侶……全都是藉口!”
“你根本就是偏心!你把她保護得那麼好,藏在璇璣境,連見一面都難!你不肯給我,無非是覺得我還配不上她,或者說,你心裡早就有了別的人選,是不是?!”
昊少君胸膛起伏,喘著粗氣,彷彿要將多年的憋屈一口氣傾瀉出來。
“既然你不給,那我就自己來拿!星宮,還有龍師妹,本來就該屬於最強者!屬於我昊少君!”
“你以為我謀劃了多久?那‘幽冥鎖星散’的滋味如何?”
“為了弄到這連神玄境都能暫時禁錮的奇毒,並把它完美地融入你每日必飲的星露茶中,我可是費盡了心機,等了足足三年!”
龍淵聽著他瘋狂的言論,看著他扭曲的面容,心中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深沉的悲哀與冰冷所取代。
他沒想到,自己一手培養、視若子侄的得意弟子,內心竟隱藏著如此偏執可怕的慾望與怨恨。
“你以為,僅憑這毒,就能拿下我,拿下星宮?”龍淵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那平靜之下,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強行挺直了脊樑,雖然臉色蒼白,嘴角帶血,但那雙星河般的眼眸中,陡然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威壓,如同沉寂萬古的星辰驟然爆發出全部光和熱,以龍淵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觀星殿內,那緩緩旋轉的星圖瞬間光芒大放,無數星辰虛影投射下粗大的光柱,整個大殿的星髓玉都發出了嗡鳴!
神玄境修士的全力爆發,哪怕是在身中劇毒、經脈受制的情況下,其威勢依舊足以撼天動地!
“甚麼?!”昊少君臉上的得意與怨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與驚駭。
他距離龍淵太近了,這股毫無保留的神玄威壓如同無形的億萬均重錘,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他的胸口!
“噗啊——!”
昊少君連反應都來不及,護體星光如同紙糊般破碎,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數十丈外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星紋玉柱上!
玉柱猛地一震,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昊少君滑落在地,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其中夾雜著內臟的碎片,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骨骼不知斷了多少,已然重傷瀕死!
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他低估了神玄境的可怕,更低估了龍淵在絕境中爆發出的決死意志。
龍淵一擊重創昊少君,自身也是身軀劇震,臉上湧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慘白。
強行催動神玄力量,加劇了那“幽冥鎖星散”的侵蝕與反噬,他感覺自己的星力核心都開始出現不穩的跡象。
但他依舊強撐著,目光如寒星,死死盯著癱軟在地的昊少君,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鈞,在地上留下深深的、閃爍著星輝的腳印。
他要親手清理門戶!
然而,就在此時,癱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昊少君,臉上卻突然浮現出一抹詭異而猙獰的冷笑,混合著血沫,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吐出:“嘿……你以為……我就只有……這樣嗎?”
話音剛落——
“咔嚓!!!”
一聲清晰無比、彷彿整個星宮根基都在哀鳴的碎裂巨響,猛地從星宮最深處、也是防禦最嚴密的“周天星斗大陣”核心樞紐——星辰秘境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星宮那由無盡星力構成的、原本堅固無比的空間壁障,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琉璃,突兀地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邊緣閃爍著不祥漆黑電光的裂痕!
裂痕飛速蔓延、擴大,瞬間崩塌出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恐怖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