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收斂心神,盤膝坐於池邊。
她沒有冒然去採摘劍蓮,而是先嚐試引動池中那精純的劍意靈韻。
剛一運功,絲絲縷縷冰涼而純淨的銀藍色氣息便順著她的毛孔滲入體內,所過之處,如同甘霖灑落焦土,那因吞噬劍魁死氣而灼痛不堪的經脈頓時傳來一陣舒爽,盤踞其中的異種死氣被這精純靈韻緩緩包裹、消融、轉化。
更奇妙的是,這劍池靈韻似乎能引動她自身劍道的共鳴。
她福至心靈,不再僅僅滿足於療傷,開始主動運轉自身根本功法之一《青蓮劍歌》。
隨著《青蓮劍歌》心法的運轉,天心劍蓮似乎受到了牽引,蓮身輕輕搖曳,蓮心那點金芒光華大盛,更為精純磅礴的靈韻化作道道金色光流,跨越池面,主動湧入郭襄體內!
霎時間,郭襄周身被一層淡淡的金白交輝的光芒籠罩,體內融合了無相、天魔、劍魁死氣的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流轉,與湧入的劍蓮靈韻水乳交融。
她彷彿沉浸入了一個奇妙的劍道世界,眼前不再有劍池與蓮花,唯有無數玄妙的劍理、劍意、劍形在心神中流淌、演繹、重組。
《青蓮劍歌》中許多以往晦澀難懂、難以觸及的精微之處,此刻豁然開朗!
劍歌的意境開始昇華,從“摹形”走向“得意”,從“有法”漸入“無法”。
不知過了多久,郭襄周身光芒驟然內斂,全部收入體內。
她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竟有一株微縮的、栩栩如生的青蓮虛影一閃而逝,蓮瓣開合間,似有無數細微劍氣生滅。
一股遠比之前更為圓融、更為磅礴、也更接近天地法則的氣息,從她身上轟然騰起!
半步神玄!
藉助天心劍蓮的無上靈韻與頓悟契機,她不僅徹底煉化了劍魁死氣的隱患,更將《青蓮劍歌》推演至一個全新的境界,以此為引,水到渠成般,一舉突破了天象極境的桎梏,真正踏入了“半步神玄”的領域!
此刻的她,氣息凝練如一,真元質量發生質變,對天地間“劍”之法則的感應清晰了數倍不止,舉手投足間,自有法則微瀾相隨,實力比之先前,何止倍增!
然而,就在郭襄突破完成,心神尚未完全從玄妙境界中脫離的剎那,異變再生!
劍池深處,那片原本混沌朦朧的區域,空間毫無徵兆地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一道無法形容其“存在”的身影,自漣漪中心,一步踏出!
那人並無驚天動地的氣勢外放,甚至感覺不到任何真氣或劍意的波動,他就那樣靜靜立於劍池之上,彷彿本就該在那裡,與這片劍池、與整個劍界融為了一體。
他身著簡單的灰色布袍,身形不算高大,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平靜得如同萬古寒潭,深邃得彷彿蘊含了宇宙生滅、劍道始終。他只是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成為了天地的中心,萬劍的源頭。
楊過在看到此人的瞬間,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終於泛起了明顯的漣漪,那是久別重逢的淡淡的釋然。
他並未開口,只是微微躬身,執了一個古老而簡樸的劍禮。
郭襄則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並非物理上的,而是源自靈魂與劍道本源層面的絕對壓制!
她體內的真氣、剛剛突破的半步神玄修為、乃至那傲視同儕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在此人面前,都彷彿變得微不足道,如同溪流面對大海,螢火面對皓月。
那人目光首先落在楊過身上,微微頷首,似乎早已相識。
隨即,他看向了郭襄,眼神中並無審視或敵意,只有純粹的、如同觀摩一件藝術品般的平靜。
灰袍人開口,“吾名,獨孤求敗。此界,暫為吾之沉眠與悟劍之所。”他頓了頓,“汝能至此,引動劍蓮,破境功成,可見緣法。然,劍道無止境。汝,可願接吾一劍,以驗汝劍心之誠,劍道之基?”
獨孤求敗!劍魔!劍界之主!傳說中的神話人物,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眼前!
面對獨孤求敗的“考驗”,郭襄沒有絲毫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與初次面對此等傳說人物的本能敬畏,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戰意與渴求。
能與這等人物交手,哪怕只是一劍,也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晚輩郭襄,請前輩指教!”郭襄拱手,聲音清越而堅定。
獨孤求敗不再多言,只是並指如劍,隨意地朝著郭襄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沒有劍氣縱橫,沒有光華璀璨,甚至沒有能量波動。
但就在他指尖點出的瞬間,郭襄所處的整個空間,彷彿凝固了!
時間、光線、聲音,乃至她體內奔流的真元、活躍的劍意,都陷入了絕對的停滯!
一股無可抗拒、無法理解、彷彿代表了“劍”之本身終極規則的“意”,跨越了空間,直接降臨在她的心神與劍道本源之上!
“喝——!”
郭襄心中狂吼,將剛剛突破的半步神玄修為催動到極致!
《青蓮劍歌》的意境全力展開,周身綻放出純淨的青蓮虛影,試圖以生生不息的劍意對抗這絕對的“止”!
“嗡!”漆黑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轟然爆發,帶著融合劍魁死氣後的毀滅與終結之意,化作無數猙獰的黑色劍龍,瘋狂衝擊著周遭凝滯的空間,試圖撕開一道縫隙!
更是在這極致壓力下,她福至心靈,將之前煉化吸收的楊過遺留的劍道神通的法則碎片,融匯貫通,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凝練到極致的白金劍芒,附於指尖,朝著獨孤求敗那輕描淡寫的一“點”,悍然刺去!
這是她剛剛領悟、尚未命名的絕學雛形!
青蓮綻,黑龍嘯,白金芒現!
三種性質迥異卻同樣強大的劍意、劍氣、劍罡,在郭襄的操控下,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完美協同地施展出來,匯聚成一股足以讓任何半步神玄,乃至初入神玄境強者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洪流,迎向那看似虛無的一點!
然而——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能量湮滅的轟鳴。
郭襄那聲勢浩大、蘊含了她畢生所學與最新領悟的全力一擊,在觸及獨孤求敗那隨意一指所蘊含的“劍意”的剎那,就如同冰雪遇到了驕陽,塵埃遇到了颶風,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青蓮虛影寸寸碎裂,化為光點消散。
黑色劍龍哀鳴潰散,死氣被淨化於無形。
那道凝聚了她最新領悟的白金劍芒,在距離獨孤求敗指尖尚有數尺之遙時,便自行崩解,化作最原始的法則碎片,回歸天地。
一切攻勢,歸於虛無。
郭襄保持著出劍的姿勢,僵立原地,體內真氣空空如也,心神卻如同被最純淨的泉水洗滌過一遍,沒有挫敗,只有無盡的震撼與……明悟。
她終於明白了差距所在——那不是力量的大小,不是技巧的高低,甚至不是法則領悟的深淺,而是境界的絕對鴻溝,是對“劍”之本質理解層次的雲泥之別。
獨孤求敗那一“點”,並非攻擊,而是展示,是讓她看到了“劍”的另一種可能,另一種……近乎“道”的形態。
獨孤求敗緩緩收回手指,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讚許的意味。
“尚可。”他淡淡道,“路還長。”
而郭襄,依舊沉浸在方才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一劍”所帶來的震撼與啟迪之中,久久無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