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明心佛子全神貫注對抗劍氣中魔性侵蝕,自認為已把握住戰局關鍵,甚至開始默誦經文,準備在淨化魔氣後施展其他佛法手段時——
異變再生!
那道原本漆黑如墨、散發著純粹毀滅與敗亡氣息的劍氣,其核心深處,一點微弱卻精純無比、截然相反的“生”機,如同被喚醒的種子,驟然萌發!
死極化生!
這正是郭襄將無相劍氣與天魔真氣融合到更高層次後,所領悟出的陰陽互濟、生死輪轉之妙!
天魔真氣雖主毀滅死寂,然物極必反,死之極處,亦可蘊生。
無相劍氣則提供了變化流轉的根基。
只見那道正與佛光對抗的劍氣,其內部性質開始發生玄妙逆轉!
外層的毀滅魔氣仍在與佛光相互消耗,但內裡,卻有一股柔韌而充滿生命活力的力量迅速滋生、壯大!
這股力量並非來自郭襄自身,而是她以劍氣為引,以無相之道為橋,強行掠奪、汲取方圓數十丈內一切草木植被的生命精華!
論劍坪位於孤峰之巔,本無多少植被,只有些頑強的苔蘚、地衣與巖縫中掙扎求生的幾叢矮松、幾株野草。
但此刻,這些微弱的生命之力,在郭襄那玄奧的劍氣引導下,竟如百川歸海般被強行抽離!
肉眼可見的,那些苔蘚迅速枯黃,矮松針葉轉瞬凋零,野草萎頓成灰……點點淡綠、充滿盎然生機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融入那道劍氣之中。
漆黑的毀滅劍氣,迅速轉化!
外層魔氣漸淡,內裡生機勃發,最終,竟化作一道翠綠欲滴、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形態卻依舊凌厲無匹的“生命之劍”!
佛光,對魔氣有天然的剋制淨化之效。
但,對這般純粹、蓬勃、源自天地草木的“生命之力”,卻再無特殊剋制作用!
佛光普照,滋養萬物,其本質與生命之力甚至有相通之處。
明心佛子察覺到劍氣性質的突變,心中猛地一凜,暗道不好!
他想要變換佛法應對,但方才為了對抗魔氣,已將大部分佛元專注於維持“大日如來金身”的淨化特性,轉換已遲了半分!
翠綠色的生命之劍,帶著掠奪而來的磅礴草木生機,以點破面,狠狠地刺在了那尊金光已因對抗魔氣而消耗不少、此刻面對生命之力又無特殊防禦加成的如來金身虛影的同一點上!
“嗡——噗!”
金身虛影劇烈震顫,發出一聲哀鳴般的嗡響,旋即被那凝聚到極點的生命劍氣生生洞穿!
劍氣去勢稍減,卻依舊犀利,徑直打在明心佛子本體護體佛光之上。
“砰!”
明心佛子身形一晃,臉色瞬間蒼白,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金色血液,周身的佛光驟然黯淡下去,那莊嚴的金身虛影也隨之潰散。
他雖然未像煌玉琅那樣重傷倒地,但顯然金身被破,佛元反噬,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更重要的是,他賴以剋制郭襄的佛法手段,竟被對方以如此詭異的方式輕易破解!
郭襄身周劍霧緩緩收斂,看著面色蒼白的明心佛子,並未追擊。
“佛子,承讓了。看來,今日我這‘魔性’劍氣,比你的無上佛法……更上一籌!”
她的話語依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所有大羅天之人,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煌玉琅的重傷敗退,明心佛子的金身被破、佛元受損,這兩場乾淨利落又充滿震撼力的勝利,如同一盆冰水混著烈火,狠狠澆在了剩餘大羅天天驕的心頭。
最初的傲慢與俯瞰,此刻已被凝重、忌憚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駭然所取代。
他們站在論劍坪西側,目光交匯,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急劇的意念碰撞。
郭襄展現出的實力,徹底顛覆了他們對“下界天驕”的認知。
那詭異的、融合了無相與天魔的漆黑劍氣,不僅威力絕倫,更兼具吞噬、侵蝕、變化乃至生死輪轉之妙,幾乎完美剋制了煌玉琅的多變攻勢與明心佛子的佛門淨化。
更令他們心驚的是郭襄的狀態。
連戰兩位強敵,尤其最後破開佛子金身的那一擊“死極化生”,顯然需要極高的心神操控與真元消耗。
然而,此刻獨立場中,手持無形劍意、身繞淡薄黑氣的郭襄,氣息雖然比最初出現時略有起伏,卻遠未達到力竭或衰弱的程度。
她的呼吸依舊平穩悠長,眼眸中的神光清澈依舊,甚至……她周身那稀薄了許多的黑色劍霧,似乎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從虛空中重新汲取著甚麼,微微流轉、補充。
“她身上必有快速恢復真元、甚至補充本源的異寶!”
大羅天陣營中,一位氣質冷冽如冰、揹負雙劍的女子以傳音入密的方式,對同伴說道。
她是“冰魄劍閣”的傳人,對氣息變化最為敏感。
“方才戰鬥間隙,我隱約感應到一絲極其精純的天地元氣被她吸納,速度遠超常態吐納,絕非功法所能及。”
“不錯,”星樞子目光深邃,同樣傳音回應,他的視線彷彿能穿透郭襄身周那稀薄的霧氣,“而且,她似乎能透過那奇特的劍氣,直接從周圍環境中掠奪微弱的生機與能量,方才那‘生命之劍’便是明證。”
“此等手段,匪夷所思,恐怕與其劍氣本質和那恢復寶物相輔相成。”
眾人心念電轉,想要依靠傳統的車輪戰,一個接一個上去消耗郭襄,最終拖垮她的策略,在此刻看來,極不現實,甚至可能徒增傷亡,進一步損及大羅天的顏面。
她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投入再多的石頭,似乎也聽不到枯竭的迴響。
“星樞師兄,難道就這般認輸,將無妄神劍與劍界機緣拱手相讓?”清音子不甘地傳音,手中玉簫微微顫動。
神兵出世在即,劍界門戶將開,更大的混亂與爭奪,必然隨之爆發。
一個更為現實、也更為險惡的計劃,在幾位聖子聖女迅速交換的眼神與意念中成形。
“神劍鋒芒初露,開啟劍界必然消耗巨大力量,甚至可能引來未知反噬。”
星樞子的傳音冰冷而清晰,“此刻強奪,未必是最佳時機。”
“不如……暫且讓她拿下這‘歸屬權’。待神劍斬開劍界,門戶洞開,各方湧入,局勢必將混亂。”
“劍界之內,法則特異,空間莫測,她孤身一人,縱然手持神劍,又能發揮幾成威力?”
“屆時,我等再行匯合,以逸待勞,或合力圍剿,或伺機奪劍,豈不比此刻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硬拼,更加穩妥?”
這個提議,充滿了算計與冷酷的務實。
放棄眼前未必能穩贏的正面爭奪,將燙手山芋暫時丟給郭襄,轉而利用劍界開啟後的混亂環境與潛在危險,進行更具把握的後續行動。
至於所謂的“約定”與“顏面”,在真正的機緣與利益面前,顯得無足輕重。
大羅天眾人心領神會,迅速達成了默契。與其此刻冒險,不如暫避鋒芒,謀定後動。
於是,當郭襄清冷的目光再次掃向他們,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時,星樞子上前一步。
“郭姑娘劍道通玄,連敗我大羅天兩位俊傑,實力令人歎服。”
“既依前約,神劍歸屬,自當歸姑娘所有。我大羅天,無有異議。”
他的話語坦蕩,姿態磊落,彷彿完全遵從比試結果,將那份不甘與算計深深掩藏在眼底。
此言一出,下界陣營再次爆發出歡呼,聲震孤峰。
許多人都沒想到,強勢的大羅天竟然真的會就此認輸。
唯有少數心思縝密、老於江湖之輩,如顧青鋒等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眼下勝利在望,神劍將屬己方,這疑慮也被巨大的喜悅暫時沖淡。
郭襄聞言,眸光微閃,似有深意地看了星樞子一眼,卻並未多言。
她本就不懼任何挑戰,對方是真心認輸還是另有所圖,於她而言,區別不大。
她的目標,始終清晰——那柄劍,以及劍後的世界。
彷彿為了印證這場較量的終結,就在星樞子話音落下不久——
“錚——!”
一聲清越激昂、彷彿龍吟九天、又似萬劍齊喑的劍鳴,自坐忘劍廬深處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