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得知郭襄前往了坐忘劍廬,於是告別鬼醫,前去看一下郭襄現如今是何種模樣。
坐忘劍廬四周的山壁上,刻滿了歷代劍道宗師留下的斑駁劍痕與玄奧符文,每當山風穿過嶙峋的石隙,便會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宛若萬劍低鳴。
而今,這沉寂多年的聖地,卻因一柄即將出世的神劍,驟然被推向了風雲激盪的漩渦中心。
江湖之中早有預言流傳:坐忘劍廬百年一鑄的“無妄神劍”將在今年月滿之夜淬火成型。
此劍非同凡響,其本身的劍道法則,更是能開啟傳說中“劍界”。
神劍出世之刻,其沛然劍氣將直衝霄漢,足以在現實與虛無之間撕裂一道縫隙,開啟通往劍界的門戶。
此等機緣,足以讓整個武林瘋狂。
訊息如野火燎原,不脛而走。
短短數月間,三山五嶽的豪傑、隱世多年的名宿、乃至神秘莫測的方外之士,皆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孤峰之下,原本人跡罕至的山谷,此刻已帳篷連綿,旌旗隱約,形成了臨時而喧囂的江湖集市。
更令人側目的是,那些傳聞中來自“大羅天”的修士,也駕著鶴鸞、乘著飛舟,裹挾著與下界武林迥異的出塵氣息,降臨此地。
大羅天,在尋常武人眼中乃是高不可攀的上界,其中門人弟子自幼吸納更精純的天地元氣,修煉的功法武技也往往更為玄奧高明。
他們的到來,不僅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也使得這場神劍之爭,平添了“上界”與“下界”之爭的宏大色彩。
面對大羅天天驕們隱隱的睥睨與強勢,下界武林自然不甘示弱。
經過各派宿老緊急磋商,最終定下規矩:為避免頂尖高手對決導致不可控的傷亡與紛爭,雙方約定,只由“神玄境”以下的年輕一輩天驕出手較量。
勝負結果,將直接決定無妄神劍的最終歸屬。
這既是對後輩的磨礪,亦是一場關乎下界武林顏面與未來氣運的尊嚴之戰。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近年來聲名最盛、被譽為下界新一代擎旗者的那個名字——郭襄。
作為當今下界風雲榜上當之無愧的榜首,這位年紀雖輕卻已歷經傳奇的郭女俠,行事風格更是兼具其父郭靖的磊落與其外祖父黃藥師的疏狂,早已成為無數年輕武者心中的偶像。
在此關乎下界榮辱的關頭,人們理所當然地將最大的期望寄託於她的身上。
山雨欲來,群雄翹首,皆在等待那道颯沓的身影出現,為她預留的位置,始終空懸在風雲榜前十高手之側。
此刻,坐忘劍廬前的“論劍坪”上,氣氛已繃緊如弦。
論劍坪乃劍廬前人以巨劍削平山岩而成,開闊似廣場,地面留有深淺不一的無數劍坑,無聲訴說著往昔比試的激烈。
坪東一側,以風雲榜第二“凌霄劍”顧青鋒為首的下界年輕高手們已然列陣。
顧青鋒一襲青衫,懷抱連鞘長劍,面色沉靜如水,然其微微顫動的劍鞘,卻洩露了內心的凝重。
身旁的“千山雪”慕容白、“無形影”柳隨風等人,亦是個個神光內斂,氣息綿長,俱是下界百年難遇的英才。
他們代表了這片江湖最朝氣蓬勃的力量,也肩負著扞衛下界武運的重擔。
坪西一側,則是來自大羅天的七位天驕。
他們衣著形制古樸,材質非絲非麻,隱隱有流光轉動,顯然非凡品。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星紋道袍的年輕男子,號“星樞子”,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下界眾人,那眼神並非輕蔑,而是一種近乎俯瞰的淡然,彷彿雲端仙鶴打量地上奔走的人群。
其身旁六人,或男或女,或凜若冰霜,或笑意盈盈,氣息皆幽深難測,與下界武者的磅礴外放截然不同,更顯凝練精純。
他們雖未發聲,但那股渾然一體的超然氣場所形成的無形壓力,已讓論劍坪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較量已然開始。
率先登場的是風雲榜第七“斷嶽刀”嶽橫,對手是大羅天一位身形魁梧、赤著上身的青年,號“磐石”。
嶽橫刀法大開大闔,勢大力沉,每一刀劈出皆有裂石開山之威,刀風激盪,捲起地面砂石。
而那“磐石”卻是不閃不避,周身泛起土黃色光芒,竟以血肉之軀硬接鋼刀。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
兩人鏖戰近百回合,嶽橫終因內力消耗過巨,刀勢稍緩,被“磐石”覓得機會,一拳震退十數步,面色一陣潮紅,拱手認輸。
首戰失利,下界陣營氣氛微微一沉。
緊接著,風雲榜第五的“飛花摘葉”李輕絮飄然入場,其身法輕靈如夢,手中無劍,信手拈來花瓣落葉皆可為刃,漫天飛舞,美麗中暗藏無盡殺機。
她的對手是大羅天一位清麗絕俗的白衣女子“雲織女”。
雲織女十指纖纖,凌空勾劃,道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雲氣絲線憑空生成,交織成網,竟將李輕絮那無孔不入的飛花落葉盡數兜住、化解。
兩人一巧一柔,鬥得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兇險萬分。最終李輕絮一招“萬紫千紅”被雲織女的“天羅雲網”層層消弭,內力無以為繼,輕嘆一聲,翩然退下。
連折兩陣,下界年輕高手們面色更為凝重。
顧青鋒與慕容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意。
慕容白長身而起,其人身如寒松,劍未出鞘,一股凜冽的寒意已瀰漫場中。
他的“寒雪劍訣”已臻化境,劍光所至,如隆冬驟臨。
大羅天一方,則走出一位紅髮飄揚、氣息灼熱的青年“炎陽”。
冰火相爭,場面頓時變得激烈無比。慕容白的劍光如雪崩海嘯,冰冷徹骨;炎陽的拳勁則似火山噴發,熾烈狂放。
論劍坪上一半冰霜覆蓋,一半焦土升煙,景象奇詭。
兩人功力悉敵,激鬥三百餘合,竟是以兩敗俱傷收場,各自噴血後退,被同門扶下。
此戰雖未分勝負,卻為下界挽回了一絲士氣。
隨後幾場,雙方互有勝負,但總體而言,大羅天天驕憑藉更勝一籌的功法根基與奇詭手段,隱隱佔據了上風。
風雲榜前十的高手已陸續登場大半,唯有那榜首之位,依舊空缺。
人們交頭接耳,目光不時掃向山道來處,焦慮與期待在空氣中瀰漫。
“下界風雲榜,看來亦不過如此。”星樞子身後,一名手持玉簫、面容俊逸的男子輕聲笑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壓軸的榜首遲遲不至,莫非是怯戰了麼?”
此言一出,大羅天幾人中傳來幾聲低笑,而下界眾人則是怒目而視,卻又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