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池上空,那因至仙對撞而引發的驚天動地的能量亂流與空間崩塌的餘波,仍在緩緩擴散、平息。
原本籠罩天地的璀璨聖光已然收斂,但那道偉岸模糊的身影——玉皇的本尊顯聖化身,依舊靜靜地懸浮於高空,彷彿與整片天地的法則融為一體,深邃的目光投向那已然徹底崩潰、只剩下一片扭曲虛空與殘留七彩光屑的飛昇池原址,以及更遠處因餘波而化為齏粉的大片宗門建築。
下方,一片狼藉。
倖存的玉皇朝弟子、長老們驚魂未定,或是跪伏在地,向著至高神明虔誠禱告;
或是慌忙組織人手,救治傷員,清理廢墟;
一道略顯狼狽的金色遁光自百里之外疾射而回,落在飛昇池附近一片相對完好的空地上,正是被楊過隨手一劍掀飛的宗主李無相。
他氣息依舊有些不穩,臉色蒼白,衣袍上沾染著血跡與塵土,早先那統御一宗的威嚴氣度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深深的屈辱。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儀容,壓下翻騰的氣血與複雜的心緒,快步走到玉皇顯聖化身下方,撩起袍角,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聲音帶著愧疚與敬畏:“屬下李無相,拜見皇主!恭迎皇主顯聖!”
玉皇的身影並未轉身,只是那浩瀚如星空的目光似乎微微垂落了一瞬,籠罩在李無相身上。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李無相呼吸都為之凝滯。
“皇主……屬下無能!”
“讓那異端潛伏宗門如此之久,竟未能察覺絲毫端倪,直至今日釀成大禍,驚動皇主聖駕,更損毀飛昇池,貽誤下界大計……屬下……罪該萬死!請皇主降罪責罰!”
他深知今日之事何等重大,不僅宗門受損,更在皇主面前顏面盡失,失職之罪,難以推脫。
短暫的沉默。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能量餘韻與令人窒息的威嚴。
良久,玉皇那平和卻至高無上的聲音才緩緩響起,直接傳入李無相的心神,也彷彿響徹在周圍所有核心人員的意識中:“罷了。”
李無相身軀微震,不敢抬頭。
“此人境界,已然臻至至仙。”玉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其隱匿之法,玄妙非常,非你所能窺破。”
“他能避過本皇信仰網路之監察,潛藏於宗門之內,非你之失。”
李無相心中猛地一鬆,隨即湧起更深的駭然。
果然……真的是至仙境!
連皇主都親口承認了!
他之前雖然已有猜測,但得到皇主確認,那份震撼依舊難以言表。
一個下界之人,竟能達到與皇主比肩的至高境界?
這簡直顛覆了他對下界的認知!
同時,皇主並未苛責,也讓他感激涕零,連忙道:
“皇主寬宏!然屬下守護宗門不力,致使聖子受驚,飛昇池被毀,仍是失職……”
“飛昇池……毀了重新修復就好。”
“通道本就不穩,經此衝擊,崩塌也在情理之中。重新構築便是,不過多耗費些時日與資源。”
李無相愕然抬頭,看向玉皇那模糊卻彷彿能包容天地的背影。
飛昇池乃宗門耗費無數心血建成,是連線下界、佈局未來的關鍵,如今被毀,皇主竟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但轉念一想,對於至仙而言,或許重建飛昇池確實不算甚麼難事,只要材料與時間足夠。
他心中稍定,但另一個更深的憂慮隨即浮上心頭。
“皇主,那異端……”李無相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
“他強行闖入崩潰的通道,回歸下界。以其至仙修為,若安然抵達,下界之中,恐怕……再無人能制衡於他。”
“屆時,我玉皇朝在下界的諸多佈局,其他四域派往下界的勢力,甚至……聖子的安危,恐怕都將受到嚴重威脅。我們的計劃……”
這才是李無相最擔心的問題。
一個對玉皇朝抱有敵意、且實力達到至仙層次的存在回到下界,簡直如同猛虎歸山,蛟龍入海。
下界那些勢力,哪怕聯合起來,恐怕也難以抵擋。
玉皇朝好不容易搶佔的先機,費盡心血送下去的精銳,乃至聖子煌玉琅,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整個下界攻略計劃,都可能因此人而夭折!
玉皇的身影依舊靜立,彷彿亙古不變。
對於李無相的擔憂,他並未立刻回應,似乎也在思忖。
片刻之後,玉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洞悉法則的淡漠與篤定:“無需過分憂慮。”
李無相精神一振,凝神傾聽。
“飛昇池通道,乃至連線兩界之法則橋樑,其構建之初,便有‘上限’。”
“此上限,並非本皇或任何勢力設定,而是兩界位面差異、法則排斥、以及空間結構本身所能承受的極限所決定。”
“簡而言之,此通道……本就不容許至仙境存在安穩透過。”
李無相瞳孔微縮:“皇主的意思是……”
“若能輕易容納至仙下界,本皇何必費盡心機,佈局多年,派遣爾等逐步滲透,加固通道?”
“若能,本皇早已親身降臨,橫掃下界,收割信仰,何須如此麻煩?”
李無相恍然大悟,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是啊!若通道能承受至仙,以皇主之能,直接下界便是,下界誰能抵擋?
何必繞這麼大圈子?原來,至仙境本身,就是通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這是位面規則所限!
玉皇繼續道:“那異端強行闖入,已是逆天而行。更何況,方才本皇與他對峙一擊,餘波衝擊,致使本就不穩的通道結構雪上加霜,崩塌加劇。”
“此刻那通道之內,空間亂流之狂暴,法則排斥之劇烈,遠超尋常。”
“縱使他真是至仙,身處其中,也如怒海孤舟,生死難料。”
李無相眼前彷彿出現了那通道崩塌、虛空風暴肆虐的恐怖景象,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樣的環境,確實是毀滅一切生靈的絕地。
“他能不能活著抵達下界,尚是兩說。”
“即便僥倖,以其殘破之軀,穿過那等絕境,也必然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其至仙境界,恐怕難以保全,能剩下幾分修為,尚未可知。”
“甚至……根基盡毀,淪為廢人,也大有可能。”
李無相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
“皇主聖明!洞察秋毫!”李無相心悅誠服。
“是屬下杞人憂天了。如此說來,那異端即便未死,也已不足為慮。下界之事,仍在皇主掌控之中。”
玉皇微微頷首,那模糊的身影開始緩緩變淡,彷彿要重新融入天地法則之中。
“修復飛昇池,重整宗門,繼續下界佈局。其餘四域……哼,他們想分一杯羹,也要看有沒有那份能耐。關注即可,若有異動,及時稟報。”
“謹遵皇主法旨!”李無相高聲應諾。
玉皇的身影徹底消散,那籠罩天地的無形威壓也隨之散去,只留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聖潔氣息,以及一片需要收拾的爛攤子。
李無相緩緩站起身,望著眼前化為廢墟的飛昇池區域,以及遠處驚魂未定的門人弟子,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皇主已指明方向,接下來的事情,便是他這位宗主的職責了。
“傳令!”李無相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響徹四周,“陣法殿、煉器殿、靈材司主事,即刻前來議事,商討飛昇池重建事宜!執法殿加強巡查,安撫弟子,統計損失!各殿各堂,儘快恢復正常運轉!”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劫後餘生的玉皇朝,如同一臺龐大的機器,開始從混亂中恢復秩序,重新運轉起來。
而關於那位神秘“下界異端”的驚悚插曲,似乎也隨著玉皇的定論與飛昇池的崩塌,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
至少在玉皇朝高層看來,那個可怕的敵人,已然被拋入了生死未卜的時空亂流,威脅大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