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向血蝠，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搖頭道：“血蝠師兄，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甚麼九節翡翠？師弟從未見過。至於林梟師兄他們……師弟問心無愧！”
血蝠臉上的偽善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陰冷與殺意：“冥頑不靈！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本師兄替那四位慘死的師弟師妹，討回公道了！”
話音未落，他眼中兇光爆閃，竟是不再廢話，直接就要動手！
在這裡，在這外門弟子區域，他一個真傳弟子“清理門戶”，事後隨便安個罪名，根本無人敢深究！
他要直接斬殺方源，再搜其身，不信找不到“九節翡翠”！
然而，就在血蝠真氣鼓盪，掌緣泛起幽綠毒光，即將拍出的剎那——
一直表現得虛弱惶恐、低頭垂目的“方源”，忽然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不再有恐懼，不再有悲憤，不再有任何屬於“方源”的情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浩瀚如星空、深邃如古井、冰冷如萬載玄冰的……漠然！
彷彿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視著腳下張牙舞爪的螻蟻。
只是一個眼神！
轟——！
一股無法形容、超越血蝠理解範疇的恐怖精神威壓，如同太古神山崩塌，又似無盡星河傾瀉，毫無徵兆地、結結實實地轟擊在血蝠的心神之上！
“呃——！”
血蝠渾身劇震，凝聚的真氣瞬間潰散，掌緣毒光湮滅！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攥住，所有的思維、意志、感知，都在這一刻被凍結、碾碎！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他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瞪大充滿了極致駭然的雙眼，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
搜魂術！
楊過分神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無形的神念如同最霸道的利刃，瞬間刺入血蝠那毫無防備、被恐懼充斥的識海，開始強行翻閱、抽取其記憶資訊。
關於他如何與柳鶯勾搭，如何指使林梟四人，如何覬覦九節翡翠，以及在蠱神教內的關係網路、所知隱秘……大量資訊被迅速攫取。
緊接著，化魂無敵秘術發動！
詭異的黑色氣流自“方源”掌心溢位，鑽入血蝠眉心，開始侵蝕、改造、重塑其神魂核心，打上絕對忠誠的烙印。
片刻之後，血蝠眼中的神采徹底消失，只剩下空洞的服從，如同最精緻的提線木偶。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方源”抬頭，到血蝠被鎮壓、搜魂、化魂，不過兩三個呼吸。
旁邊的柳鶯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只看到血蝠師兄氣勢洶洶地要動手，然後忽然僵住，眼神變得空洞，再無之前的氣勢。
她先是一愣，隨即，一種荒謬的、難以置信的猜測湧上心頭。
“方源！你……你怎麼會……”她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你的實力怎麼會突然提升這麼多？連血蝠師兄都……你一定是得到了甚麼了不得的機緣！對不對？”
她快步上前，臉上努力擠出往日那種溫柔依戀的笑容，聲音也放軟了下來：“方源，之前……之前是我不對，是我鬼迷心竅，被血蝠脅迫……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的，對嗎？”
“把機緣分享給我，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不，比以前更好！我願意回到你身邊，我們聯手，有了這機緣，定能在教中出人頭地！”
變臉之快，堪稱絕技。
在她看來，方源定是有了驚天奇遇，才能瞬間制服血蝠。
若能騙得他交出機緣，自己豈非一步登天？至於之前的背叛？在足夠的利益面前，又算得了甚麼？
“方源”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眼神依舊冰冷漠然，如同看一場滑稽戲。
“若我說……不呢？”他淡淡開口，聲音沒有起伏。
柳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化為一片冰寒的怨毒與狠厲：“方源！你別不識抬舉！給你機會你不要，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猛地後退一步，雙手急速掐動一個古怪的法訣，口中唸唸有詞，周身氣血以一種奇異的頻率鼓盪起來！她在施展秘術！並非是攻擊，而是……引動！
她修煉的，竟然也是《百蠱金身訣》！
而且，她此刻施展的，正是專門針對修煉了《百蠱金身訣》之人的……控制秘術！
她試圖引動方源體內《百蠱金身訣》預設的“後門”，直接控制其身體，煉化成蠱驅使！
然而，她唸完咒訣，法印指向“方源”，等了片刻……
無事發生。
“方源”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淡漠地看著她，身體紋絲不動，氣息平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怎麼會……沒反應？”柳鶯臉上的狠厲瞬間被無邊的驚恐取代，她不信邪地再次催動秘術，甚至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加持，結果依舊！
《百蠱金身訣》預設的後門，在“方源”完成“自我蠱化”、打下自身本命蠱印之後，其效能已被最大程度干擾、遮蔽。柳鶯這點粗淺的、依賴預設通道的控制秘術，如何還能生效？
“看來，你的依仗，失效了。”“方源”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一步踏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柳鶯面前。
“不……不要……”柳鶯驚恐尖叫，轉身欲逃。
“方源”出手如電，右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了她的天靈蓋！
搜魂術！化魂無敵！
同樣的流程，無情施加。
柳鶯的掙扎瞬間停止，眼神變得空洞。
楊過分神快速讀取著她的記憶——如何背叛、如何與血蝠勾結、如何得到並修煉《百蠱金身訣》以及配套控制秘術……
當搜魂進行到關於《百蠱金身訣》的部分時，楊過分神心中一動，命令道：“交出《百蠱金身訣》原稿。”
已成傀儡的柳鶯木然地從懷中貼身之處，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張非金非帛、觸手冰涼、卻柔軟異常的金色頁片。
頁片不大，上面以某種古老的、彷彿蟲爬般的文字，密密麻麻記載著完整的《百蠱金身訣》心法口訣、行氣圖譜、以及……最後附著的、那篇專門用來控制修煉此功者的惡毒秘術！
果然有全本！
而且包含了控制法門！
這比從方源記憶中得到的殘篇要完整得多。
楊過分神接過金頁，略一瀏覽，確認無誤，將其收起。
他看了看已成傀儡、呆立不動的血蝠與柳鶯，略作思索。
血蝠是真傳弟子，突然失蹤或行為異常容易引起注意。
而柳鶯只是個普通內門弟子，且與“方源”有舊，留在身邊作為“侍女”或“助手”，反而更不引人懷疑。
“你，”他指向血蝠，“回你的住處，若無必要，少來此地。行為如常，勿惹人注目。”
“是，主人。”血蝠木然應聲，轉身，步履略顯僵硬地離開了。
“你，”楊過分神又看向柳鶯，“留下，照常起居，負責打理此處，聽我吩咐。”
“是，主人。”柳鶯同樣木然回應。
石門重新關上，插上門栓。屋內，又多了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
楊過分神坐回石床，手中摩挲著那張冰涼的金頁，眼神深邃。
危機暫時解除，還獲得了完整的《百蠱金身訣》及控制法門，甚至多了兩個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