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劍氣與紫雲的戰爭已進入白熱化。
每一次浩然劍氣與六禍禁式的碰撞,都如同創世神只在敲擊著世界的鼓面,引發的震盪與餘波,足以讓山河易位,乾坤顛倒。
那煌煌如天威的能量狂潮,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與心神,凡人驚恐仰望,強者靈魂戰慄。
然而,在那毀天滅地的主戰場之下,在早已化為齏粉、又被衝擊波反覆犁平的皇城廢墟深處,另一場同樣慘烈、關乎個人信念與未來道路的生死搏殺,也正在無聲而決絕地進行著。
逍遙王從碎石瓦礫中艱難地爬起,渾身浴血,原本華貴的蟒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傷痕。
手中的龍淵劍發出低沉的光芒,護住他的傷勢。
他抬頭望向天空那幾乎要將世界撕裂的恐怖景象,眼中閃過一絲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與決絕。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釘子,死死釘在不遠處那個同樣在調息回氣、身上帶傷卻氣勢依舊沉凝的身影——趙志敬。
“咳咳……”逍遙王咳出幾口淤血,手持龍淵劍,一步步向趙志敬走去。
他完全無視了頭頂隨時可能傾瀉而下的毀滅效能量,眼中只剩下趙志敬一人。
“亂臣賊子……竊國之賊……”嘶啞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充滿了刻骨的仇恨,“你以為……憑這些邪魔外道,憑那楊過的力量,就能坐穩這江山嗎?做夢!”
他猛地挺直脊樑,雙手再次握緊龍淵劍,真氣不顧一切地注入劍身,劍鋒上重新亮起微弱卻依舊霸道的金芒。
“龍淵劍訣——逆鱗斬!”
又是一道決絕的劍光劈出,比之前更加慘烈,更加一往無前,帶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死意志!
趙志敬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微微側身,手中的真龍天劍劃出一道恰到好處的圓弧,劍身輕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卻遠不如高空碰撞那般驚天動地。
龍淵劍訣那霸道的劍罡,在觸碰到真龍天劍劍鋒的剎那,便如同撞上了不可撼動的山嶽,寸寸碎裂、消散。
而真龍天劍上蘊含的磅礴巨力與精純劍意,則順著龍淵劍反饋回去,震得逍遙王虎口崩裂,長劍險些脫手,整個人再次踉蹌後退,氣息更萎靡一分。
差距,已然懸殊。
若說之前兩人在入宮初戰時,逍遙王憑藉深厚的功力和精妙的天子劍法,尚能與當初的趙志敬分庭抗禮,甚至略佔上風。
那麼,在經歷了與楊過的助力提升,境界已然提升至半步神玄境,更是融合自身的九陽神功與天子劍法,對自身半步神玄境界的力量與真龍天劍的威力掌控愈發圓融自如。
此時逍遙王在趙志敬面前,已從旗鼓相當的對手,變成了需要勉力支撐才能不被立刻擊敗的掙扎者。
趙志敬並未趁勢追擊,他持劍而立,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的親王,眼神複雜。
拋開立場與敵對關係,逍遙王此人,確有其過人之處。
他精通權術,善於治國,在宗室與朝臣中威望甚高,若非自己這異數崛起,他本是最有希望接過監國乃至更重擔子的人選之一。
如今朝局動盪,外有強敵,內有隱患各方勢力餘波,百廢待興。
若能收服這樣一位既有能力又有影響力的皇室宗親為己所用,對於穩定局勢、迅速恢復統治秩序,無疑有巨大助益。
念及此處,趙志敬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沉聲開口,聲音穿過周圍能量亂流的呼嘯,清晰地傳入逍遙王耳中:
“逍遙王,事已至此,何必再做無謂掙扎?趙構倒行逆施,勾結邪魔,已自取滅亡。這大宋江山,需要的是能帶領它走出泥淖、重煥生機之人。”
“若你願意放下昔日恩怨,輔佐本王治理天下,你依舊是萬人敬仰、位極人臣的逍遙王!”
“榮華富貴,權勢地位,乃至青史留名,皆可期許。”
“你我聯手,掃平妖氛,匡扶社稷,豈不勝過在此白白送掉性命,讓親者痛仇者快?”
這番話,趙志敬說得頗為誠懇。
他是武者,崇尚力量,但也深知治理天下非僅憑武力可成。
逍遙王,值得他招攬。
然而,回應他的,是逍遙王更加瘋狂、更加怨毒的眼神,以及一聲嘶啞到極點的狂笑:
“哈哈哈……輔佐你?趙志敬!你算甚麼東西?!一個來歷不明、篡權奪位的武夫!也配讓本王輔佐?這江山是趙家的江山!是太祖太宗浴血奮戰打下來的基業!豈容你這等賊子染指!”
“亂臣賊子!休想玷汙本王的名節!即使今日不敵你,本王也要與你……同歸於盡!!”
最後四個字,他是咆哮著喊出來的。
伴隨著這聲咆哮,逍遙王身上猛然爆發出一種慘烈到極點的氣息!
他不再顧及任何傷勢,甚至主動逆轉了體內殘存的真氣執行!
嗤——!
一道道血箭從他周身各大要穴飆射而出,並非受傷所致,而是他主動逼出了蘊含生命本源的精血!
這些精血並未散落,而是詭異地燃燒起來,化作熊熊的血色火焰,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這是最慘烈、最決絕的秘法——燃燒精血,獻祭生命,換取短暫而恐怖的爆發!
在這血色火焰的燃燒下,逍遙王原本萎靡到極點的氣息,如同被澆了油的烈火,轟然暴漲!
瞬間衝破了之前的桎梏,甚至隱隱壓過了此刻狀態並非全盛的趙志敬一線!
“吼——!”
一聲充滿了痛苦與瘋狂的龍吟自他體內響起!
那血色火焰之中,一道模糊卻威嚴霸道的金色龍影迅速凝聚、盤旋,最終化作一尊環繞他周身的真龍法相!
這法相雖不如趙構所化六禍蒼龍那般龐大邪惡,也不如趙志敬天子劍法引動的東皇法身那般古老恢弘,卻凝聚了逍遙王畢生的武道意志、皇族血脈以及此刻燃燒生命換來的全部力量,帶著一股與敵偕亡、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
龍淵劍感應到主人的決絕,發出最後一聲悲鳴,劍身上的裂痕竟被血色火焰暫時彌合,重新綻放出刺目的金紅光芒,與那真龍法相融為一體。
逍遙王的面容在血色火焰中扭曲,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瘋狂與快意。
他死死盯著趙志敬,嘶聲道:“趙志敬!看到了嗎?這是本王以生命為祭換來的力量!”
“除非你也施展同歸於盡的禁招,否則,休想輕易接下本王這最後一擊!”
“而一旦動用那等禁術,你即便不死,也必遭反噬,重創難愈!”
“屆時,你又如何應對這亂局?如何坐穩你那竊來的位置?哈哈哈!”
這是陽謀!赤裸裸的陽謀!
逍遙王算準了趙志敬此刻的處境。
局勢未穩,趙志敬絕不能容許自己受到無法承受的重創。
但若不付出代價,又難以抵擋自己這搏命一擊。
無論趙志敬如何選擇,都將陷入極大的被動。
他臉上露出了近乎勝利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趙志敬進退維谷的狼狽模樣。
趙志敬的臉色確實凝重了起來。
逍遙王這搏命一擊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預估。
若想穩妥接下而不受重創,似乎真的只有同樣施展代價巨大的禁術一途。
然而……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高天之上,那正在與六禍蒼龍激戰的、金光璀璨的身影。
說時遲,那時快!
逍遙王已然凝聚了所有力量,人與劍,與真龍法相,合而為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慘烈金紅流星,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向著趙志敬悍然撞來!
所過之處,連廢墟的塵土都被那氣勢壓得向兩邊排開,形成一道清晰的溝壑!
面對這絕命一擊,趙志敬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左手並指如劍,在真龍天劍的劍身上急速劃過,體內那已然帶有部分神玄特質、敏銳無比的元神之力轟然發動,並非攻向逍遙王,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的橋樑,以手中真龍天劍為媒介,遙遙溝通向那高天之上!
“借——劍——!”
他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彷彿引動了某種共鳴。
嗡!
高天之上,正與六禍蒼龍“兵禍天險”激烈對撞的“浩然劍氣——萬劍式”之中,有幾道遊離的浩然劍氣,彷彿受到了某種同源力量的牽引,微微一頓。
下一刻,在楊過那浩瀚意志的默許甚至有意引導下,這幾道蘊含著淨化、秩序法則的浩然劍氣,瞬間脫離了與災禍之力的糾纏,劃過玄妙的軌跡,如同銀河倒卷,自九天垂落!
它們的目標,並非六禍蒼龍,而是——趙志敬手中的真龍天劍!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