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門此次潛入秘境的六人,除開外出散佈謠言的哈蘭生與魏無忌,其餘四人——應歡歡、安禪、商天良、司徒厲——已先一步抵達此預定的匯合點。
四人默默調息,等待著另外兩人的歸來,同時也總結著他們散佈關於楊過謠言的效果。從他們沿途所見所聞來看,那“殺神”之名已然傳開,在秘境中引起了不小的恐慌與對楊過的敵視,效果似乎不錯。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前一後進入了洞穴。
前面是哼著小調,一臉得意洋洋的哈蘭生,而跟在他身後的,則是一臉生無可戀、眼神中帶著幾分茫然與抗拒的阿吉。
應歡歡目光如電,立刻落在了阿吉身上,尤其是在感受到阿吉那身精純平和的佛門真氣後,她秀眉微蹙,冷聲問道:“哈蘭生,此人是何人?你為何帶一個外人來此?”
她的語氣中帶著警惕與不滿,此行任務隱秘,容不得半點差錯。
哈蘭生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挺起胸膛,用一種宣佈重大訊息的語氣,得意地介紹道:“甚麼外人?都給老子聽好了!這是我剛代師收徒認下的親師弟!從今往後,他就是我們的一員了,就是我們風雲第七魔!”
他特意在“第七魔”上加重了語氣,彷彿這是甚麼了不得的榮譽。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阿吉身上,審視、疑惑、警惕不一而足。
六魔中性格最為謹慎多疑的商天良,眉頭立刻緊緊皺起,他上前一步,沉聲道:“哈蘭生,你莫要胡鬧!我們此次潛入登龍秘境,任務重大,不容有失!此子來歷不明,一身佛門功法,與我們格格不入。”
“若是被他知曉了我們的身份與計劃,出去後洩露出去,難保風雲榜前十那些傢伙,不會動用師門賜予的恐怖底牌,聯手圍攻我等!”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哈蘭生和阿吉,語氣加重:“到時,局面將一發不可收拾,我們如何向魔帝交代?這個責任,你擔待得起嗎?”
哈蘭生一聽,頓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指著商天良的鼻子罵道:“放你孃的狗臭屁!商老鬼,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老子說了,他是我師弟,不是外人!”
商天良指著阿吉,對著眾人道:
“你們看他這一身純正無比的佛門真氣,可有半點魔功的跡象?”
“這是因為他所走道路之玄奇!他走的乃是佛魔之道,而且是先修佛道,以證佛心佛果;再轉而修魔,以魔淬佛,最終達到佛魔一體、無上自在的至高境界!如今他佛法修為尚未大成,自然是一身佛門真氣,這有甚麼好奇怪的?!”
他這番歪理邪說,配合他那激動而癲狂的神情,倒是頗有幾分唬人的氣勢。
然而,商天良顯然不吃這一套。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也難以保證萬一。為免節外生枝,最穩妥的辦法,便是在他體內種下魔種!如此一來,他的生死便在我等掌控之中,即便他心向佛門,不想成魔,也得給我變成魔!由不得他反抗!”
“魔種”二字一出,阿吉臉色瞬間煞白。
他雖不知具體是何物,但聽名字就知絕非善類,定然是極其惡毒的控制手段。
而哈蘭生的反應更是激烈!
“你敢動他試試?!”
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周身魔氣轟然爆發!
那尊兼具佛門莊嚴與魔道邪異的佛魔法相再次浮現,法相雙眸一隻慈悲,一隻兇戾,死死鎖定商天良,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拼命的架勢!
他剛剛認下的“同道”師弟,豈容他人肆意種下魔種操控?
商天良也被哈蘭生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激怒了,他同樣運轉魔功,周身暗紅色的魔元湧動!
一尊與尋常魔道法相截然不同的暗血色道門護法仙人法相,自他身後顯現!
這法相身著道袍,面容卻猙獰如魔,手持降魔法劍,散發出一種正邪難辨的詭異氣息,這正是他修煉那翻版《魔種道心大法》 所形成的特殊法相!
兩人氣勢洶洶,劍拔弩張,空氣彷彿都要凝固,一場內訌似乎一觸即發!
“好了!都給我安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冷眼旁觀的應歡歡,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奇妙的是,她話音一落,原本氣勢洶洶、幾乎要動手的哈蘭生與商天良,竟然真的同時氣息一滯,那凝聚的法相也微微晃動,收斂了幾分。
這並非他們對應歡歡有多麼敬畏,而是在他們被楊過種下的傀儡意識深處,潛移默化地將應歡歡視為了此次行動的主導者與決策者,會在不自覺間服從她的指令。
見兩人暫時壓下火氣,應歡歡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商天良身上,緩緩道:“商天良所言,並非全無道理。我等身負魔帝重託,此行任務至關重要,不容有任何閃失。”
她頓了頓,又看向哈蘭生和阿吉,語氣依舊冰冷:“但哈蘭生既已代師收徒,認下此子,我等亦不能全然不顧同門之誼,寒了他的心。”
她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目光逼視著哈蘭生:“為保萬全,必須在此子體內種下魔種,以確保他不會洩露我等行蹤與計劃。但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主要是說給商天良聽:“離開秘境之後,必須立即將他體內的魔種解除!若出去後仍以此要挾,或拒不解除,那便是與我等所有人為敵,休怪我不講情面!”
這個提議,既顧及了任務的安全,又給了哈蘭生臺階下,同時也限定了魔種的使用期限。
其餘幾人,都覺得此法相對公允,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哈蘭生雖然極度不願,但見應歡歡態度堅決,且方案中明確了離開秘境後解除魔種,他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不再激烈反對。
他只是拍了拍阿吉的肩膀,甕聲甕氣地安慰道:“師弟別怕,就是走個過場,出去師兄就幫你弄掉那玩意兒!”
阿吉心中苦澀,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商天良見哈蘭生不再阻攔,也不再廢話。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指尖之上,一縷縷暗紅色的魔元如同活物般匯聚、壓縮,最終凝聚成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不斷蠕動、散發著不祥與侵蝕氣息的血紅色魔種!
這魔種雖是其翻版功法所凝,卻也蘊含著控制心神、侵蝕真元的歹毒力量。
“忍著點,很快就好。”
商天良淡漠地說了一句,隨即指尖一彈,那枚血色魔種便化作一道紅光,瞬間沒入了阿吉的丹田氣海之處!
魔種入體的剎那,阿吉只覺小腹一涼,一股陰邪的力量開始試圖侵入他的經脈,與他的般若真氣產生劇烈衝突,帶來陣陣刺痛。
而與此同時,施展種魔之術的商天良,其神念也順著魔種,試圖在阿吉的識海中留下控制烙印。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觸碰到阿吉神魂核心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股無法形容其浩瀚、其威嚴、其恐怖的意識,彷彿自無盡遙遠的至高層面降臨!
這股意識君臨天下,帶著俯瞰眾生、漠視一切的絕對意志,如同萬丈高山,居高臨下地“瞥”了商天良那縷入侵的神念一眼!
僅僅是被這股意識“注視”到,商天良就感覺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投入了煉獄之火,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與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螻蟻面對蒼龍般的極致恐懼!
“啊!”
商天良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如同被燙到一般,以最快的速度、近乎粗暴地切斷了自身與那枚魔種的所有聯絡,那縷侵入阿吉識海的神念更是倉皇無比地逃竄回他自己的體內!
“噗——!”
神念遭受如此恐怖的反噬,商天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數步,依靠著石壁才勉強站穩。
他捂著胸口,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慌與難以置信,彷彿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物。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洞穴內所有人都驚呆了。
“商老鬼,你怎麼了?”
“發生了甚麼?”
“那種魔失敗了?還遭到反噬?”
應歡歡、哈蘭生等人立刻圍了上來,驚疑不定地看著狀態明顯不對的商天良。
商天良劇烈地喘息著,好不容易才平復下翻騰的氣血與驚魂未定的神魂。
他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阿吉,喉嚨滾動了幾下,才用帶著顫抖的聲音,緩緩吐出了兩個沉重無比的字:
“魔……主……”
“魔主?!”
這兩個字如同擁有魔力,瞬間讓整個洞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魔主!這個稱謂,在魔門之中代表著至高無上的傳說!
儘管魔主已經失蹤多年,魔門內部勢力更迭,紛爭不斷,但沒有任何人敢輕視這個名號背後所代表的意義與力量!
“你……你說甚麼?魔主?” 應歡歡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商天良重重地點頭,心有餘悸地指著阿吉:“不會錯……那股意識……絕對是……是魔主的氣息!雖然只是一縷,但那等位格……絕不會錯!這小子……他的神魂深處,有魔主留下的印記!”
眾人聞言,再次將目光聚焦在阿吉身上,眼神變得無比複雜,充滿了驚駭、疑惑,甚至……一絲敬畏。
難道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輩,竟然與失蹤多年的魔主有關係?他是魔主的傳人?還是被魔主選中的化身容器?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剛剛還有些緊張的哈蘭生,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猛地爆發出了一陣更加得意與興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哈蘭生的眼光絕不會錯!”
他用力拍打著阿吉的後背,激動得手舞足蹈:“我師弟果然是天縱奇才,萬中無一的魔道胚子!居然能得到魔主他老人家的青睞,親自留下印記!這說明甚麼?說明魔主也認可他走的佛魔之道!說明我們這條路是對的!前途無量啊!”
他看向商天良等人的目光,充滿了炫耀與揚眉吐氣,彷彿在說:看吧,誰還敢說我師弟是外人?誰還敢動他?!
洞穴內的氣氛,因為“魔主”這兩個字,以及哈蘭生的狂笑,變得愈發詭異和撲朔迷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