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雷霆漸熄,魔炎暫斂。
那足以撕裂耳膜的轟鳴與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場中,項東流與呂鳳仙相隔十數丈而立,兩人胸膛皆是微微起伏,氣息雖依舊磅礴,卻難掩一絲激戰後的紊亂與消耗。
他們緊握著各自的兵刃,目光死死鎖定對方,但其中那不死不休的決絕,已然在方才那番驚天動地的對拼中,消磨了大半。
沉默在瀰漫,唯有靈泉汩汩的流淌聲清晰可聞。
良久,呂鳳仙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地開口道:“項東流,就此住手吧!”
項東流目光一閃,並未立刻回應。
呂鳳仙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現實的考量:“你我二人的實力,僅在伯仲之間。方才交手數百回合,底牌盡出,卻依舊難分高下。若再繼續死鬥下去,最終結果,恐怕只能是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富麗堂皇、顯然蘊藏著不止靈泉這一樁造化的洞府,沉聲道:
“登龍秘境廣闊無邊,機緣無數。若我們在此地就拼個你死我活,耗盡底牌,乃至身受重創,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人?後續若再遇到更適合你我,乃至能決定武道前途的驚天機緣,我們還有餘力去爭奪嗎?”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泉水,澆在了項東流那被戰意灼燒得有些發熱的頭腦上。
項東流沉默著,他不得不承認,呂鳳仙所言極是。
他看了一眼那依舊噴湧著精純靈氣的泉眼,又感受了一下自身消耗近半的真元,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你的提議,不無道理。” 項東流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在此死鬥,確實得不償失。”
他同意了罷手,但隨即又補充道,:“既然罷戰,那此洞府中的寶物,便由我二人平分。
不過,需立下規矩——若遇到對我二人而言,屬性極為契合,能極大提升其實力的寶物,則優先給予最需要的一方。另一方,則需用後續所得的其他等價寶物,或是以其他方式進行補償。如何?”
這項提議,既避免了因寶物分配不均再起爭端,又最大限度地保障了雙方的核心利益。
呂鳳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毫不猶豫地點頭:“合情合理!我同意。”
緊張的氣氛,終於因這暫時的和解而緩和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雖無友誼,卻多了一份對彼此實力的認可與一份暫時的“同盟”默契。他們收起兵刃,周身澎湃的氣息也開始緩緩內斂,準備聯手探索這處神秘的洞府,瓜分其中的珍藏。
然而,就在這戰火初熄、協議初定,兩人心神最為鬆懈的剎那——
一個平淡中帶著幾分戲謔,卻清晰傳入他們靈魂深處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你們的安排,聽起來倒是極好,公平合理,進退有據。”
這聲音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又好似直接響起在他們的識海,讓項東流與呂鳳仙瞬間汗毛倒豎!
“可惜——” 那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否決,“我不答應。”
話音未落,在兩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距離他們不遠處的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一道青衫身影,如同從畫中走出,緩緩自虛無中顯現出來。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彷彿早已與那片空間融為一體,此刻只是褪去了偽裝。
正是楊過!
“甚麼人?!”
“誰?!”
項東流與呂鳳仙幾乎同時厲聲喝問,身形暴退,瞬間再次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他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後怕!
此人究竟是誰?
竟然能在他們兩大高手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潛行到如此近的距離,而他們毫無察覺!
這份隱匿功夫,簡直駭人聽聞!
項東流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住楊過那平靜的面容,結合其深不可測的隱匿能力與風雲榜上的資訊,一個名字脫口而出:“你是……風雲榜第一的,楊過?”
雖是疑問,語氣卻已帶著七八分肯定。
楊過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噴湧的靈泉以及洞府深處隱約可見的其他寶光,意思不言而喻。
呂鳳仙臉色陰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冷聲道:
“楊過!你想獨吞這洞府中的所有寶物?哼,未免太不將我二人放在眼裡了!即便我們方才真氣損耗巨大,但若聯手,也足以將你鎮壓於此!”
儘管嘴上強硬,但項東流與呂鳳仙心中都已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風雲榜第一,絕非浪得虛名,尤其是對方還展現瞭如此神鬼莫測的潛行能力。
“機會,或許只有一次。” 項東流側頭,對身旁的呂鳳仙沉聲道,眼神無比凝重,“面對他,絕不能有任何保留,更不能藏著掖著了!”
“那是自然!” 呂鳳仙重重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方天畫戟。
他同樣明白,面對這位榜首,任何輕敵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後果。
無需再多言,兩人瞬間達成了共識——聯手,傾力一擊!
“吼——!”
“嗷——!”
兩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咆哮同時響起!
項東流身後,那尊、玄甲龍紋的霸王項羽法相再度凝聚,雷刀之上紫電狂湧,威壓蓋世!
呂鳳仙身後,那尊籠罩在混沌魔氣中、煞氣沖霄的鬼神呂布法相亦再度浮現,方天畫戟魔炎滔天,兇威赫赫!
兩人將殘存的所有真氣、氣血、乃至武道意志,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法相與兵刃之中!
他們要施展出此刻所能動用的最強極招,合力將這個試圖虎口奪食的“漁翁”一舉擊潰!
“九劫雷刀——狂雷震九霄!” 項東流咆哮,霸王法相雙手擎起雷刀,引動萬千雷霆,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紫色雷龍,帶著震動九重天闕的無上威嚴,朝著楊過猛劈而下!
刀勢所過,空間扭曲,彷彿連法則都要在這狂雷之下崩碎!
“焚天霸戟術——弒鬼神!” 呂鳳仙的鬼神法相揮動方天畫戟,戟刃之上凝聚出極致的毀滅魔炎,彷彿要將世間一切生靈、乃至高高在上的神明都屠戮殆盡!
一道暗紅色的戟芒,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死亡邀請,後發先至,與那紫色雷龍一左一右,夾攻楊過!
一刀一戟,兩大極招,攜帶著霸王與鬼神的不滅戰意,匯聚了兩大頂尖天驕的畢生功力,其威勢之盛,甚至隱隱超越了兩人之前互相廝殺時的巔峰!
這是決絕的、毫無退路的一擊!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九霄境巔峰武者都為之色變、乃至絕望的聯手合擊,楊過卻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他臉上不見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種彷彿欣賞藝術品般的淡然。
直到那雷龍與戟芒即將臨體的瞬間,他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並未動用任何神兵利器,只是緩緩抬起了雙手,並指如劍。
左手虛空勾勒,右手隨之點染。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一位畫師,正準備在空白的畫卷上,落下決定性的一筆。
“劍繪——風華絕豔·點染山河。”
一股迥異於雷霆與魔炎的奇異劍意,驟然以其為中心,瀰漫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狂暴的能量奔流。
有的,只是一種極致的、瑰麗的“意”。
只見他指尖過處,道道嫣紅如硃砂、卻又晶瑩如琉璃的劍氣,如同被無形畫筆蘸取,輕盈地“點落”在這片空間之中。
這一點,並非攻擊,而是渲染。
霎時間,以楊過為中心,他視線所及的一切——空氣、光線、塵埃、乃至那狂暴襲來的雷龍與戟芒的能量邊緣……都彷彿被這嫣紅的劍氣所浸染、所同化!
原本紫電狂舞、魔炎滔天的洞府,竟在剎那間,被強行“繪”上了一層風華絕豔的嫣紅底色!
這嫣紅並非死寂,它在流淌,在變幻,彷彿有生命般,將周圍的“山河”景象,都納入了這幅以劍意為筆墨的瑰麗畫卷之中!
那威勢赫赫的紫色雷龍,衝入這嫣紅畫卷的領域,其上的雷霆竟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開始自行暈染、消散,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那足以弒殺神鬼的暗紅戟芒,同樣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柔軟的、卻又能化解一切鋒銳的牆壁,其上的毀滅魔炎迅速黯淡、熄滅!
在這玄奧無比的 “繪劍”劍域 覆蓋之下,絕對的力量似乎失去了意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規則”的重新定義與“描繪”!
“咔嚓……嘭!”
“嗤……轟!”
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那威猛無儔的霸王法相與兇戾滔天的鬼神法相,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拙劣畫作,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隨即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點,徹底湮滅於那風華絕豔的嫣紅劍氣之中!
“噗——!”
“哇——!”
法相被強行擊碎帶來的反噬,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項東流與呂鳳仙的心脈與神魂之上!
兩人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幾乎同時狂噴出一大口鮮血,周身氣息如同洩氣的皮球般急劇萎靡下去!
他們身軀更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地撞擊在洞府那佈滿結界的堅硬石壁之上,發出一聲悶響,方才滑落在地。
兩人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只覺得渾身筋骨欲裂,經脈之中空空如也,連提起一絲真氣都變得無比困難。
他們抬頭,望向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拂動的楊過,眼中充滿了無邊的震駭、茫然,以及一絲……絕望。
他們傾盡全力的聯手一擊,在對方那匪夷所思的“繪畫”之劍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楊過並未再看他們,也沒有上前奪取他們性命的意思。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擋路的塵埃。
項東流與呂鳳仙如蒙大赦,兩人不敢有絲毫遲疑,強忍著劇痛與虛弱,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洞府出口的方向倉皇逃去。
轉眼間,洞府之內,便只剩下楊過一人,以及那依舊在潺潺流淌的靈泉,和諸多尚未現世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