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掉隊沒跟上,”他的聲音隨著晚風飄來,帶著幾分戲謔卻又不容置疑的認真,“我就讓你知道甚麼是三天餓九頓。”
小龍女聞言,清冷的眸子微微睜大,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聽得楊過繼續說道:“別想著逃跑,不然……”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威壓驟然從楊過身上迸發而出,如潮水般席捲四周。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道旁的樹葉無風自動,沙沙作響,彷彿也在為這股力量戰慄。
小龍女只覺得心頭一緊,彷彿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周身運轉的紫霞真氣都為之一滯。
其中的威脅之義不言而喻。
小龍女頓時明白了楊過的決心——他此番是鐵了心要磨鍊她的武功,絕不會容她偷懶或逃避。
她輕輕咬了咬唇,將方才閃過的一絲逃跑念頭徹底壓了下去。
不過望著前方那頭看似普通的小毛驢,小龍女心中又升起幾分不服。
就憑這頭小畜牲,能有多快?她自信以古墓派輕功的造詣,隨隨便便就能超過去。
“我若超過你們呢?”小龍女揚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
楊過頭也不回,聲音裡卻帶著笑意:“那你想吃甚麼隨便提,包滿足你。”
“駕!”
就在小龍女暗自盤算著要提出甚麼要求時,楊過忽然一聲清喝。
只見他單手按在驢背上,精純的內力如涓涓細流般湧入毛驢體內。
那毛驢彷彿被注入了無窮活力,長嘶一聲,四蹄猛地蹬地,竟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速度之快,堪比塞外駿馬全力賓士。
小龍女看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合理嗎?”她喃喃自語,清冷的臉上首次出現了措手不及的慌亂。
眼見那一人一驢就要消失在前方彎道,小龍女再也顧不上驚訝。
她急忙催動紫霞神功,淡紫色的真氣在周身經脈中急速運轉,足尖在地面輕點,身形如一抹紫霞般飄然而起,急速追去。
山路蜿蜒,樹影婆娑。
楊過騎在驢背上,衣袂在疾風中獵獵作響,卻始終穩如泰山。
他不時向後瞥去,見那道紫色身影在暮色中緊追不捨,唇角不由泛起一絲滿意的微笑。
但他並未放緩速度,反而又加了幾分內力注入毛驢體內。
小龍女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周身紫氣越來越盛,在漸深的夜色中如同一朵流動的紫雲。
她原以為很快就能追上,卻發現那毛驢在楊過內力的加持下,速度驚人且持久,任憑她如何催動功力,總是差著那麼一段距離。
“你耍賴!”
小龍女忍不住喊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她自幼修煉古墓派輕功,後來又得紫霞神功之助,向來以輕功自負,何曾想過有一天竟會追不上一頭毛驢?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艱難地追趕著前方那個看似悠閒的驢揹人影。
這已經是連續第七日的追逐,小龍女只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每一次提氣都讓經脈隱隱作痛。
第三日午後,她曾因實在疲憊不堪,趁著楊過不注意,偷偷躲進路旁的樹蔭下歇息了片刻。
誰知就是這麼片刻的懈怠,當她再次起身追趕時,卻發現早已不見了楊過和毛驢的蹤影。
她心急如焚,將輕功催至極致,卻始終找不到那一人一驢的蹤跡。
直到日落西山,她才在一處溪邊找到了正在烤魚的楊過。
烤魚的香氣讓她飢腸轆轆,可當她伸手要去取時,楊過卻輕輕擋開了她的手。
“既已掉隊,今日便餓著吧。”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那一夜,小龍女只能眼睜睜看著楊過享用烤得金黃酥脆的溪魚,自己卻腹中空空,連溪水都不敢多喝——楊過明言,若她敢偷吃野果或捕魚,接下來的三日都別想進食。
自那以後,小龍女再也不敢偷懶。
即便累得氣喘吁吁,香汗淋漓,她也會咬緊牙關,將紫霞真氣運轉到極致。
有時山路陡峭,她幾乎是一步一喘地向上攀登;
有時途經溪流,她也要踏水而行,不能有片刻停歇。
讓她堅持下去的,除了對餓肚子的恐懼,還有楊過每晚的獎賞。
只要她能在楊過停步時及時趕到,必定能享受到豐盛的美食——有時是烤得恰到好處的野味,有時是精心熬製的羹湯,甚至還有一次,楊過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碟精緻的糕點,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這些美食成了她每日追趕的最大動力。
每每當她覺得堅持不下去時,就會想起前一日享用過的美味,於是又鼓起勇氣,繼續催動真氣向前賓士。
連續七日的磨練,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小龍女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紫霞真氣不再像從前那樣散漫難控。
以往提氣之時,真氣總是若雲霞般鋪展開來,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凝聚成形。
如今只需心念一動,真氣便能迅速匯聚,雖然還不能達到隨心所欲的境界,但已經比從前凝實了許多。
這日黃昏,楊過在一處山洞前停下了腳步。
小龍女幾乎是踉蹌著趕到他身邊,額前的髮絲被汗水浸溼,貼在白皙的面板上。
她扶著山壁不住喘息,只覺得渾身痠痛,連站直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楊過仔細打量著她周身流轉的紫色氣勁,滿意地點了點頭:“進步不小。”
說著,他從行囊中取出一隻還冒著熱氣的油紙包,裡面赫然是一隻烤得恰到好處的叫花雞,香氣四溢。
小龍女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也顧不上甚麼儀態,接過烤雞便小口卻迅速地吃了起來。
這幾日的磨練讓她胃口大開。
“你的真氣確實凝練了許多,”楊過在一旁說道。
“但離真正的剛柔並濟、隨心而動的境界還差得遠。”
連日來,他督促小龍女練功,同時也沉浸在對新武學的構思——忘情天書。
昔日與燕狂徒的武學交流中,他曾窺得這門奇功的一絲真意。
那時他覺得這門武功過於極端,與自身武學理念不合,便只將其中的融入了往生四化中的"化心無我"之中演化出無副作用的搜魂術,便沒有再深入鑽研。
然而這些時日以來,他感受過絕情斬中那股斷情絕欲的意境,想起了燕狂徒武道感悟中的"忘情天書"的領悟。
楊過開始重新推演這門功法。
他發現燕狂徒的"忘情"更側重於駕馭天地之力化為劍氣,在情感層面的感悟終究淺了些。
於是楊過另闢蹊徑,將令東來"天地親師"的至理融入其中,又以絕情斬中斬斷情絲的決絕之意為引,試圖復原出這門曠世絕學。
"忘情非無情,而是超脫於情。"楊過在月光下喃喃自語,周身氣息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他以絕情斬的決絕斬斷雜念,以令東來的天地至理溝通自然,再以燕狂徒感悟中的忘情天書為用,漸漸摸索出了一條通往"太上忘情"的道路。
他周身氣息時而如春風化雨,時而如寒冬凜冽。
有幾次,他甚至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卻又超然於萬物之上。
小龍女最先察覺到楊過的變化。
起初她只是覺得楊過沉思的時間越來越長,後來卻發現他偶爾流露出的眼神陌生得令人心悸。
那不再是那個會與她玩笑、會因她貪吃而無奈苦笑的楊過,而像是一個俯瞰眾生的神明,眼中沒有喜怒哀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最讓她不安的是練功時不慎滑倒,若是往常,楊過必定會來相扶。
但那日楊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看到的只是一片落葉飄零。
雖然下一刻他就恢復了往常的模樣,快步過來扶起她,但那一瞬間的冷漠,卻讓小龍女心生寒意。
"你最近可是在修煉甚麼特殊的武功?"
某夜,小龍女終於忍不住問道。
她注意到楊過周身的氣息越發玄妙,有時甚至讓她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彷彿他已經與周圍的山水融為一體。
這些日子裡,楊過確實時常陷入一種奇妙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格外清晰,對武學的理解也突飛猛進,甚至能看透許多以往想不明白的武學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