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越打越是心驚,額角已然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已然看得分明,眼前這青衫客的武功修為,遠非自己所能企及。
從對方出手至今,無論自己是施展凌厲的五毒神掌,還是刁鑽的拂塵功夫,亦或是歹毒的冰魄銀針,對方自始至終,竟只用了那同一招——並指成劍,凝氣為鋒,那柄看似簡單卻圓融無比、攻防一體的三尺劍氣青鋒!
自己竭盡全力,手段盡出,竟連讓對方移動一步、多用一招都做不到!
所有的攻勢都被那一道劍氣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這絕非僥倖,而是徹頭徹尾的、令人絕望的實力碾壓。
再戰下去,莫說取勝,恐怕連自保都成問題。
心念電轉間,李莫愁已萌生退意,但就此狼狽逃離,她心有不甘,更咽不下這口惡氣。
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在她心中成形。
她佯裝久攻不下,內力不濟,掌法微微一亂,露出一個破綻,誘得楊過劍氣稍向前遞。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她身形猛地一折,並非向前搶攻,而是如同鬼魅般倏然閃向一旁——直撲向一直在旁緊張觀戰的小龍女!
小龍女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二人那精妙絕倫卻又兇險萬分的對決之中,何曾料到師姐會在激戰正酣時突然轉向自己發難?
反應稍慢半拍,待她驚覺之時,李莫愁那蘊含著五毒真力的手指已如疾風般點中她身上幾處大穴!
“呃!”小龍女悶哼一聲,頓時身體一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眼中充滿了驚愕與憤怒,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李莫愁一擊得手,毫不遲疑,左手一把抄起被制住的小龍女,將其如同貨物般夾在肋下,足尖猛地一點地面,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古墓出口疾射而去!其動作之快,變招之突兀,全然出乎意料。
楊過沒料到她會突然對同門下手並挾持人質,眉頭一皺,當即欲追。
然而李莫愁早已算計好一切。
她疾奔至出口通道處,毫不猶豫地一掌狠狠拍在牆壁一處毫不起眼的機括之上!
轟隆隆——!!!
一聲沉悶無比、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驟然爆發!
通道頂端,一塊巨大無比、厚達數尺、看似與山體融為一體的斷龍石聞聲而動,帶著萬鈞之勢,轟然落下!
這斷龍石乃古墓建造之初所設的最後機關,以最堅硬的花崗岩打磨而成,沉重無比,一旦落下,便與地基徹底鎖死,堪稱無堅不摧,意在遭遇無法抵禦的外敵時,與敵同歸於盡,永封古墓!
巨石落下之勢快如雷霆,瞬間便將通往外界的光亮徹底隔絕,也將楊過追擊的身影牢牢堵死在了古墓之中!通道內煙塵瀰漫,只剩下徹底的黑暗與死寂。
李莫愁夾著小龍女,站在已然被封死的古墓之外,聽著身後那聲宣告徹底隔絕的巨響,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快意與狠厲的冷笑。
“哼!任你武功通天,便在這活死人墓裡,做個真正的死人吧!”
“師妹,既然你毀了秘籍,那就由你默寫出新秘籍,甚麼時候給我秘籍,讓我練成玉女心經,我就甚麼時候放過你。”
既擄走了師妹這個活秘籍,又將這強得可怕的對手永世困死絕地,一石二鳥,李莫愁內心還是有點小激動。
又擔心事情有變,立即抓起小龍女施展輕功離開。
古墓之內,楊過望著眼前那堵死了出口的巨大石壁。
“這女人…不講武德,竟搞偷襲。”
楊過眼中並無絲毫慌亂,反而閃過一絲好笑與輕蔑。
“呵,以為憑藉這區區一塊石頭,就能困住我麼?”
他體內浩然真氣自然流轉,磅礴的力量開始向掌心匯聚,準備直接以力破巧,將這號稱“無堅不摧”的斷龍石連同這古墓一併打穿,開闢出一條通道來。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剎那——
“慢!慢!慢!”
一道蒼勁有力、卻帶著幾分奇特質感的聲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古墓中迴盪開來。
這聲音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又似直接響在人的心底,清晰無比地阻止了他的動作。
楊過動作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在古墓深處更幽暗的角落,一道身影緩緩步出。
來人身形挺拔,穿著一襲略顯陳舊卻潔淨的道袍。
最令人驚異的是他的面容——看上去竟似只有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模樣,眉目俊朗,面板光潔,然而那一頭披散在肩的長髮,卻皆是如雪般的銀白!
這種極致的年輕面容與蒼蒼白髮形成的對比,給人一種極其詭異而又玄妙的感覺。
“你是何人?”楊過目光微凝,從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與古墓氣息隱隱相合、卻又深不可測的晦澀波動。
那白髮俊顏的道人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超然物外的滄桑感,稽首道:“貧道王重陽。”
王重陽?!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古墓中炸響。
饒是楊過心志堅毅,也不由得面露驚詫之色,上下重新打量來人:“王重陽?中神通王重陽?你…居然未死?”
“死?”王重陽聞言,輕輕搖頭,那雙年輕卻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或許算死過一次吧。如今…不過是藉此地脈靈氣,隱世苟延殘喘罷了。”
“苟延殘喘?”楊過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我看閣下這般模樣,可不像是苟活,反倒是…越活越年輕了。”
他著實好奇,這位傳說中的全真祖師,為何會以如此詭異的形態出現在這古墓最深處。
王重陽似乎並不介意楊過的質疑,淡然解釋道:“此乃《先天功》修煉至一定境界後的些許表象罷了。”
“《先天功》?”楊過心中一動,“莫非此功竟有返老還童之奇效?”
“確有此效。”王重陽頷首,“《先天功》之玄妙,在於能直接汲取並煉化天地間的先天靈氣,滋養肉身神魂,延年益壽只是其最粗淺的功用罷了。修為深時,自可延緩衰老,乃至…恢復青春。”
楊過不禁讚歎:“能創出如此奪天地造化的玄功,王前輩真不愧為一代武學宗師,開一派之先河。”
然而,王重陽卻再次搖頭,語氣變得有些縹緲:“宗師?開創?與其說是貧道開創了《先天功》,不如說是…《先天功》選擇了貧道。”
“此言何意?”楊過愈發好奇。
王重陽陷入短暫的回憶,緩緩道:“當年貧道機緣巧合,有幸得以觀摩一件武林中失傳已久的奇珍——先天圖。此圖蘊含天地至理,混沌奧秘。觀摩之時,一縷先天靈韻自圖中溢位,融入貧道體內。”
他頓了頓,繼續道:“正是在這縷先天靈韻的日夜滋養與啟迪之下,貧道方才水到渠成般地‘領悟’出了《先天功》的修行法門。與其說是自創,不如說是將那縷先天靈韻的奧秘,以武學的方式闡述了出來。”
楊過聽得心神微震,這經歷聽起來已近乎神話傳說。
王重陽又道:“故此功雖威力無窮,妙用非凡,但修煉條件卻極為苛刻。首要一點,便是修煉者體內必須蘊有一絲先天之靈為根基,方能引動並吸收外界的先天靈氣。否則,縱有口訣心法,亦是徒勞。”
“而修煉所需的先天靈氣,在世俗間更是極為稀罕難尋,通常唯有在一些古老的洞天福地,或是天地氣脈交匯的風水寶地,方有可能凝聚不散。”
聽到此處,楊過心中豁然開朗,一個念頭閃過,脫口而出:“風水寶地?難道說…這座古墓,便是一處風水寶地?”他瞬間明白了王重陽為何會假死隱居於此。
王重陽微微一笑,印證了他的猜測:“小友聰慧。不錯,此地正是貧道尋得的一處罕見靈穴,地脈之氣匯聚,先天靈氣雖非極度濃郁,卻勝在源源不絕。這座古墓,也的確是貧道當年為掩人耳目,精心打造用以假死閉關的潛修之所。”
吸收先天靈氣?需先天之靈為根基?這尼瑪的不就是靈根嗎?
楊過細細品味著這番話,越是深思,越是覺得這《先天功》的修煉方式,已然超脫了尋常武學的範疇,反倒更接近於神話誌異中所描述的…修真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