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暘神大人來此所為何事?”
“別說我不給你機會,出招吧,若你的武學造詣能令我滿意,我可以給你皇室留下火種。但你必死。”
面對楊過那不容置疑的最終通牒,老天皇臉上的恐懼逐漸被一種決絕的瘋狂所取代。
他深知今日絕無幸理,但皇室尊嚴與武者驕傲,不容他跪地求饒。
若能以自身性命為代價,換取一招印證畢生所學,乃至為皇室留下一線生機,已是對方最大的“恩賜”。
“既如此…朕…便請暘神品鑑!”
話音未落,老天皇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大天象境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真氣如狂濤般洶湧,將身上華麗的御袍震得獵獵作響。
他枯瘦的身軀彷彿一瞬間膨脹起來,乾癟的肌肉下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碎天絕手!”
他低吼一聲,雙掌猛地向前推出。
這一掌並非追求剛猛無儔的外在破壞力,掌風過處,空間泛起詭異的漣漪,一股陰損歹毒的暗勁穿透虛空,直逼楊過!
此掌惡毒之處在於能無視外在防禦,直接將毀滅性的勁力透入敵人體內,摧筋斷骨,碎髒破腑,從內部徹底瓦解對手的生機。
漫天掌印虛虛實實,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蘊含著一位帝王臨死前的狠厲與決絕。
楊過依舊端坐於御座之上,面對這陰狠毒辣的絕學,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一隻手,五指微攏,輕飄飄一掌拍出。
“桃花掌·東君辭。”
掌勢一起,竟無半點殺伐之氣,反而帶著一種暮春時節、桃花凋零般的悽美與慵懶。
掌風柔和,彷彿只是拂去身前塵埃,然而其中卻蘊含著至柔至韌、化解萬力的精妙意境,更是暗合天地節氣流轉的玄奧。
砰!
雙掌之力於半空交匯。
那漫天陰毒掌印如同撞入了一個無形的泥沼之中,所有透骨蝕心的暗勁盡被那柔和的桃花掌力消弭、化散於無形。
逸散的勁氣卻如同風暴般向四周擴散,支撐大殿的粗壯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雕樑畫棟紛紛崩碎,屋頂瓦礫如雨落下!
轉眼間,富麗堂皇的皇宮正殿竟被夷為平地,化作一片廢墟。
煙塵瀰漫中,唯有楊過所坐的那一隅之地完好無損。
他依舊穩坐御座,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晃動一下,身下的寶座與周遭的地面形成了一片絕對的“淨土”,與周圍的斷壁殘垣形成了無比詭異的對比。
老天皇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眼中卻燃燒起更加熾烈的火焰。
他死死盯著楊過,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外功修為,朕不如你!但劍道一途,朕窮盡一生之力,不信亦不如你!”
他緩緩拔出佩劍。
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自他蒼老的身軀內升騰而起,那是一種極致的純粹、極致的專注、極致的…自信!
“此劍,乃朕年少時追隨劍聖習劍,耗費數十載光陰,摒棄萬千繁華,於孤寂中打磨,於生死間感悟,最終超越劍聖藩籬,悟出的獨屬於朕的…完美一劍!”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偏執與狂熱,
“請暘神…品鑑!”
他堅信,逆神暘或許可以憑藉神玄境的絕對實力碾壓他,但絕不可能在純粹的“劍術”上,破解他這畢生心血所凝、無懈可擊的完美之劍!
他可以接受戰敗身亡,但絕不能接受自己視為信仰的完美劍道被擊敗。
隨著他長劍舞動,周遭的一切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沒有沖天的劍意,沒有凌厲的劍氣,更沒有引動任何天地異象。
這一劍,平凡、平和到了極點,甚至顯得有些…質樸。
彷彿只是一個普通老者隨意的抬手,所有的鋒芒、所有的變化、所有的威力都極度內斂,凝聚於那平平無奇的一劍之上。
這正是返璞歸真的極致體現!
將所有力量、精神、意志以及對劍道的全部理解,完美地壓縮於一點,不含絲毫多餘之氣,不出則已,出則必中,中則必殺!
在他自己以及所有曾見過此劍的倖存者認知中,這確實是“完美”無缺,無可破解的一劍。
長劍,緩緩點出。
當天皇那返璞歸真、凝聚了畢生劍道修為與信念的“完美一劍”緩緩點出時,楊過的眼中確實掠過一絲真正的讚賞。
這一劍,已然超脫了招式的範疇,觸控到了“道”的邊緣,以其大天象境的修為能臻至此境,足見其天賦與執著。
“不差。”
兩個字從楊過口中淡然吐出,這是對一位求道者所能給予的極高評價。
然而,讚賞並不意味著無解。
在楊過已然踏入神玄境的感知與武道見識下,這一劍所謂的“完美”,就如同精雕細琢卻仍有細微孔隙的玉器,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那極致的凝聚,恰恰也成了其最大的束縛;那不含絲毫外洩之氣的質樸,反而限制了其應對變化的餘裕。
這並非劍招本身的缺陷,而是出劍者境界的天然侷限。
就在那蘊含著天皇畢生信念的一劍即將臨體的剎那,楊過動了。
他甚至未曾起身,依舊端坐於御座之上,只是右手隨意地抬起,並指如劍,向著前方看似空無一物之處輕輕一劃。
沒有浩蕩的劍氣,沒有刺目的光華,更沒有引動天地之力。
就是那麼簡簡單單、隨心所欲的一劃,彷彿只是拂開了眼前的一縷擾人清風。
然而,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劃,卻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天皇那“完美一劍”力量流轉最微妙、最不容打擾的那個“節點”之上!
就像是輕輕抽掉了精密機關中最關鍵的一枚卡榫,又像是將一顆恰到好處的石子投入平靜湖面正中心的漣漪。
天皇那凝聚到極致、內斂到極致的劍勢,被這輕描淡寫的一“點”瞬間打破了其內部那股危險的平衡!
“噗——”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彷彿氣泡破裂。
那從無敗績的“完美一劍”,其凝聚的劍意、劍勢、劍力,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無聲無息地消散於無形。
所有磅礴的力量尚未完全爆發,便被引導、瓦解,化作了拂過楊過衣角的微風。
老天皇前衝的身形猛然僵住,持劍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他臉上的狂熱、自信、決絕瞬間凝固,隨後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剝落,只剩下無邊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顫抖的持劍雙手,又抬頭看向御座上那個連姿勢都未曾改變的青年,嘴唇哆嗦著,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這…這是甚麼招?…是何名堂?”
他預想過無數種結局:或許對方會以磅礴如海的神玄修為強行碾碎他的劍招;
但他從未想過,自己視若性命、打磨一生的完美之劍,竟會被如此…
如此隨意地破去!對方甚至未曾動用那碾壓性的境界優勢。
楊過收回手指,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手而已。”
“隨…隨手?”
這兩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了老天皇最後的心防!
他瞳孔驟然擴散,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自己窮盡心血,視若神明、不容絲毫褻瀆的完美劍道,那個被他小心翼翼呵護、不容任何人質疑的“白月光”,竟然…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用“隨手”二字徹底否定、徹底擊碎!
這種否定,遠比被強大的力量擊敗更加殘忍,更加徹底!
它否定的是他存在的意義,是他一生的信仰!
彷彿自己呵護的白月光女神,捨不得觸碰一點,結果轉身隨便被一頭豬給拱了。
“不…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他猛地抱住頭,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嘶嚎,理智徹底被絕望吞噬,“我的完美一劍…怎麼可能被破…怎麼可能被‘隨手’破去?!不——!!!”
嘶吼聲中,他猛地抬起手掌,凝聚起最後殘存的真氣,毫不猶豫地、狠狠地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啪!
一聲脆響,血光迸現。
這位東瀛至尊,最終並非死於他人之手,而是死於自身信念崩塌後的徹底絕望。
他無法接受心中那份絕對的“完美”被如此輕易地打破。
“嘖嘖嘖!”
“多大的人了,還搞純情,追求甚麼完美之招,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