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達我流帶著楊過二人穿過一片木林,眼前赫然出現一個隱蔽的山洞入口。
洞外散落著十餘具屍體,每具屍身的致命傷都只有一處——或眉心或心口,都留著一點細微的劍痕。
楊過俯身察看一具屍首,指尖尚未觸及傷口,便感受到一股凝而不散的劍意。
這劍意冰純粹得令人心悸,有這般劍意的,在東瀛不會超過三人,隱居在這裡,那就只有劍聖柳生劍影了。
那死者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駭的瞬間,彷彿在生命最後一刻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楊過看了伊達我流一眼,“這些人都是被一招斃命那個,看來你也有過人之處,居然在能承受劍聖一招而不死。”
“那是自然,所以我才會被劍聖收為徒弟。”伊達我流大大咧咧得吹噓起自己的資質。
"就是這裡了。"伊達我流指了指山洞。
洞口幽深,隱約能聽見水滴落的迴音。
就在三人準備進入時,後方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帶著四名護衛匆匆趕來,顯然也是衝著這個山洞而來。
"讓開讓開!"男子不耐煩地揮手,目光灼熱地盯著山洞,"這礦洞是本大爺先看上的!"
他完全沒把洞口的屍體放在眼裡,徑直衝到洞內。
溶洞中鐘乳石林立,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巨獸的獠牙。
深處,一個灰衣男子正靜坐在最大的鐘乳石前,對周遭動靜恍若未聞,此人正是失蹤多年的劍聖柳生劍影。
"呆子!"錦衣男子厲聲喝道,"趕緊滾出去,這礦洞從今天起歸我了!"
伊達我流勃然大怒,正要上前理論,卻被楊過一把按住。
錦衣男子見柳生劍影毫無反應,越發惱怒。
他注意到老者始終凝視著那根鐘乳石,當即冷笑:"裝神弄鬼!"
說罷運起全身功力,逍遙地境巔峰的修為展露無遺,一掌拍向那根鐘乳石!
鏡見姬瞳孔微縮——這男子的修為竟比她還要精純半分,掌風帶起的勁氣將地面的碎石都捲了起來。
就在掌力即將觸及鐘乳石的剎那,柳生劍影甚至沒有回頭。
"嗡——"
一道無形的劍意突然充斥整個溶洞。
錦衣男子的掌力如同撞上銅牆鐵壁,整個人倒飛出去。
洞口處的四名護衛甚至來不及反應,也同時軟倒在地——每人眉心都多了一點紅痕。
那錦衣男子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來,直直砸向楊過所在的方向。
楊過眉頭微皺,抬手便要格擋,然而就在他觸及那人的瞬間,異變陡生——
"噗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男子身軀突然四分五裂!
四肢、軀幹、頭顱如同被無形利刃切割般散落,鮮血如暴雨般噴濺而出。
楊過周身氣機自然流轉,一道無形氣牆將漫天血雨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鏡見姬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後退半步。
伊達我流更是臉色煞白,嘴唇不住顫抖。
他們都以為這是楊過的手段——畢竟這些日子以來,這個白衣煞神殺人從來都是這般乾脆利落,甚至可稱殘忍。
伊達我流連忙撲到劍聖身後,"師父救我,是這人逼我帶路,與我無關啊!"
鏡見姬孤零零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頸間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此刻更是如墜冰窟——若是楊過突然發難,她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唯有楊過自己清楚剛才發生了甚麼。
在那錦衣男子飛來的瞬間,他就感知到對方體內蘊藏著一道極其精純的劍意。
這道劍意只要受到外力衝擊就會爆發。
即便他不出手,那人摔落在地的震動也足以引發同樣的結果。
"好精妙的手段。"楊過暗自讚歎。
劍聖顯然是不願讓鮮血玷汙山洞,才用這種方式將人"送"出洞外。這份對劍意的掌控力,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屍塊,落在溶洞中的柳生劍影身上。
劍聖依舊盤膝而坐,對剛才的慘劇恍若未聞。
他全身心都沉浸在對面前鐘乳石的凝視中,彷彿那是甚麼絕世珍寶。
"滴答...滴答..."
巖洞頂部的滲水不停滴落在鐘乳石上,發出規律的迴響。
每滴水珠落下時,劍聖的瞳孔都會隨之微微收縮,彷彿在捕捉甚麼常人無法察覺的奧秘。
伊達我流躲在劍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溶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劍聖緩緩抬起頭,那雙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第一次離開了鐘乳石。
當他望向楊過的瞬間,洞中瀰漫的劍意驟然沸騰,無數細小的劍氣在空氣中激盪,發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鳴。
楊過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眼中迸發出的戰意——那是一種近乎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渴戰。
就像絕世酒徒聞到陳年佳釀,老饕見到珍饈美饌。
劍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叩,周身劍氣起伏不定,顯然內心正在激烈掙扎。
鏡見姬緊張得屏住呼吸。
她看見劍聖幾次想要起身,目光卻始終無法完全離開那根鐘乳石。
那種情就像一個痴迷的工匠在作品即將完成時被強行打斷,充滿了不甘與糾結。
"我等你。"
楊過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三個字說得雲淡風輕,卻讓劍聖躁動的劍氣驟然平復。
有些話不必多說,劍者之間的默契往往只需一個眼神就能心領神會。
劍聖深深看了楊過一眼,那目光中既有感謝,也有更熾熱的戰意。
他重新將全部心神沉浸到鐘乳石中。
楊過轉身便走,不做任何停留。
鏡見姬急忙跟上,直到遠離山洞才敢大口呼吸。
"大人為何..."她忍不住開口,卻被楊過抬手製止。
楊過知道劍聖正處於玄之又玄的悟道狀態,現在出關,必然會打斷他的悟道,修為帶有瑕疵。
楊過就是要等他出關,在劍聖全盛的姿態下擊敗他,一個這麼純粹的劍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在這時,洞裡突然傳來伊達我流誇張的大笑:"哈哈哈!甚麼中原高手,見到我師父還不是嚇得屁滾尿流!"
鏡見姬尷尬地瞥了眼楊過,卻發現對方根本無動於衷。
伊達我流的聲音越發得意,開始喋喋不休起來:"我就說嘛,甚麼神玄至寶,在真正的劍道面前都是..."
"嗡——!"
一股恐怖的劍壓突然從洞中爆發,將伊達我流後續的話全部壓回喉嚨。
緊接著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狠狠砸在牆上。
洞內終於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水滴鐘乳石的"滴答"聲,規律得令人心悸。
楊過嘴角微揚,轉身離去。
鏡見姬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幽深的山洞,隱約看見伊達我流正鼻青臉腫地趴在地上,而劍聖依舊如老僧入定般凝視著那根鐘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