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來講，狗可以咬人，人卻不能反咬狗！
這就好比地痞無賴可以胡作非為，官府卻必須依法辦事、不能隨意抓人。
李二自然不會為對付世家大族而損害朝廷信譽，那根本是虧本買賣。
於是他暫時壓下對付世家的念頭，把精力重新放回大唐建設上。
"也只好這樣了！"
"就讓你們再蹦躂幾天！"
"等科舉制度推行，李沐說的全民教育鋪開，看你們這些世家還怎麼立足！"
李世民冷哼一聲，將世家之事暫且擱置，轉而批閱起奏章。
禮部侍郎的奏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清明過後正值春耕，要朕與皇后以身作則，勸課農桑？"
勸農桑確實是一國之君的本分。
無論身份多麼尊貴，春耕時節都要親自下田扶犁；皇后也要採桑養蠶、紡線織布。
這並非真要收穫多少，而是表明朝廷重視農耕的態度。
作為明君，李世民自然不會推辭。
"社稷二字！"
"祭祀天地祖宗為社，勸課農桑為稷！"
"此等大事豈能怠慢？不過春耕尚有時日，正好去找李沐問問修路會否耽誤農時。"
拿定主意後，李世民立即動身前往李沐府邸。
......
長安城內，李沐書房。
偌大桌案上擺放著精心製作的沙盤：粘土堆砌的山川河流間，灰白道路縱橫交錯。
最醒目的是正 那座木雕城池——透過巍峨的宮牆，金碧輝煌的太極宮清晰可辨。
這正是大唐都城長安的微縮景觀！
"總算完成了。"
李沐望著耗費重金打造的關中沙盤，滿意地點頭。
這件作品不僅標註了州縣方位、在建道路，甚至還包括他規劃中的產業佈局。
"鋼鐵廠、水泥坊、礦場、紡織工坊......"
"等道路貫通，再建個馬車作坊，完整的產業體系就成型了。"
沙盤上星羅棋佈的標識，正在勾勒出大唐工業的藍圖。
關中這片沃土孕育的驚人能量，終將迎來全面釋放的時刻！
李沐俯身審視沙盤佈局，反覆推敲每個細節，力求達到盡善盡美的狀態。當他目光掃過那片開闊的平原地帶時，突然靈光一閃。
"農莊！這裡完全可以規劃成大型農莊！"
"工業叢集必然帶來城鎮化程序。"
"屆時閒置的土地就能改造成現代化農場，為長安及周邊地區供應糧蔬瓜果。"
"工農並舉，方能構築完整的經濟體系！"
李沐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彷彿已經看見關中地區更加繁榮昌盛的圖景。在他的構想中，長安將作為核心都市，周邊城鎮各司其職發展特色產業，而廣袤平原上則將鋪展連綿的農田。
這般佈局不僅能實現區域自給自足，更能為不適宜工廠勞作的百姓提供就業機會。同時還能有效保護生態環境，最大限度地降低工業汙染。
簡直堪稱完美藍圖！
完成如此精妙的規劃，李沐對自己設計的方案感到無比滿意。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渴望與人分享這份喜悅。
"要是老李在就好了！"
"真該讓他親眼看看未來的長安會是甚麼模樣！"
正當李沐發出感慨之際，書房木門突然被推開。
"吱呀——"
一道魁梧的身影帶著好奇神色邁入室內。
"小李子，聽說你找我？"
"究竟有甚麼好東西非要讓我過目？"
李沐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老李？"
他抬頭望著對方熟悉的笑臉，一時竟有些恍惚。
"哈！真是說誰來誰！"
"你這次來得太是時候了！"
欣喜之餘，李沐連忙將老李拉到案前，展示自己精心製作的沙盤模型。
"這......這是？！"
李二初見沙盤便深受震撼，眼中精光四射，雙手不自覺地微微發顫。他小心翼翼地觸碰著 的長安城微縮模型。
"明德門、朱雀大街、太極宮......竟與真實長安分毫不差！"
"還有渭水、函谷關、太行山脈......"
"簡直渾然天成！你是如何將整個關中大地濃縮在這方寸之間的？"
李二瞪大雙眼，對沙盤上精確還原的地形驚歎不已。他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絕倫又嚴謹周密的軍事沙盤。
作為對關中風土瞭如指掌的人，李二第一次以這般俯瞰的視角將整個長安及周邊地區盡收眼底。這種宛如天神俯視大地的感覺，在他心中激起強烈的掌控欲與征服感。
他緩緩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覆蓋在長安城模型上方，彷彿要將這座雄偉都城一手掌握。
"長安在我掌心，關中在我腳下！"
"宛如神明臨世，執掌乾坤！"
"天下蒼生，盡在股掌之間！"
李二用近乎吟誦的語調抒發著胸中豪情，卻被李沐直接打斷了這番感慨。
“嘿嘿，老李啊，沒想到你還有這般狂妄的口氣！”
“又是翻雲覆雨，又是掌控眾生！”
“怎麼，你真把自己當神仙了？”
李沐大笑不止，對老李這副模樣樂得前仰後合。
他從未見過穩重的老李，竟會說出這般豪言壯語。
這簡直是——
羞死人！
李沐自己可沒臉說這種話。
瞧著沉思中的老李，他繼續揶揄道：
“再說了，大唐可是有李世民的，還有當今天子！”
“你老李有多大本事，敢放這種話？”
“也就是在我面前，換作別人，早告你一個謀逆之罪了！”
這番調侃終於點醒了李二。
“啊！”
他頓覺窘迫，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朕……真是的！”
【
“心懷天下有錯嗎？”
“這可不是狂妄，是大丈夫的志向！”
李二振振有詞，差點又脫口而出“朕”字。
“況且，陛下心胸寬廣，豈會因臣子壯志便起疑心？”
“我大唐可非懦弱之國，陛下巴不得人人胸懷天下！”
這番話既是為自己辯解，也是在變相誇讚“李世民”。
畢竟李沐不知他身份。
不過李二心底仍有些羞赧。
但他很快挺直腰板——
因為他說的，句句屬實！
他確實能容豪傑，只要不真起異心，有抱負反而是能臣！
這番反駁倒讓李沐啞然。
“……對，這可是大唐！”
“最豪邁的大唐！”
這裡不是後世閉關鎖國、畏首畏尾的年代。
漢唐雄風，有吞天吐地之量！
若在那些懼外的朝代，說這種話早被問罪。
但在強漢盛唐，胸懷壯志者反受重用！
李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是受了後世風氣的誤導。
“行行行，你是大豪傑！”
“你想怎麼胸懷天下都行！”
他趕緊岔開話題，指向身旁物件：
“這叫沙盤，喜歡的話，改日送你一個！”
李二聞言，頓時眉開眼笑。
"妙哉!甚好!"
"就盼著你說這一句呢!"
顯而易見,李世民第一眼就被沙盤吸引住了。
作為大唐皇帝,他立即對這個精巧的物件產生了濃厚興趣,簡直愛不釋手。
"這沙盤當真是個寶貝!"
"若早些有此物,當年行軍打仗時就不會迷失方向。各種戰法部署也能更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這絕對是戰場上的神器!"
李二最先領悟到的,是沙盤在軍事上的用途。
這想法很自然,畢竟後世的沙盤最初就是為戰爭而設計的。
不過,沙盤的功能遠不止於此。
李沐伸出食指,輕點沙盤上各類工坊的標記,對皇上說道:
"陛下,沙盤的用處可超出您的想象。"
"它不僅能直觀展示地形,還能在上面進行各種規劃佈局。"
"您看這些灰白色的路線,就是我設計的水泥道路網。"
"這樣看起來是不是更清楚明瞭?"
李明細細端詳,果然如此。
沙盤上的道路網路比平面地圖更加立體清晰,能清楚地看到各郡縣之間的聯絡,以及道路覆蓋的範圍。
縱橫交錯的水泥路形成了一張大網。
即使目不識丁的百姓,也能一眼看出這樣的交通體系會帶來多大便利。
李二感慨萬千,對李沐讚不絕口。
"好啊!李愛卿果然了得!"
"有了這個沙盤,關中交通網的樣貌總算在我心中明朗了。"
"你投入這麼多精力修建交通網,確實值得!"
李沐面露得色,正是深知交通網路的重要性,他才會如此用心經營。
不過今 要討論的並非此事。
"陛下,交通網的事待建成後再議。"
"您看我在這沙盤上規劃的工坊和產業佈局是否合理?"
"若有需要改進之處,請儘管指出。"
李二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困惑。
"產業佈局?"
"這是何意?"
他連忙按照李沐的指引仔細檢視。
李沐在一旁耐心解釋,幫助皇上理解這項規劃的重要性。
"陛下請看,這是渭河鐵廠,旁邊是水泥廠。"
"這兩樣產業都需要大量煤炭,生產時汙染也很嚴重。"
"所以要靠近河道運輸原料,同時也能排放汙水,減少對環境的影響。"
"我將這些產業集中佈置,形成一個重工業區。"
李二頻頻點頭表示理解。
他向沙盤望去,只見幾個小型模型聚在一處,正是最早建立的渭河鐵廠。
但與實際情況不同的是,廠房旁邊出現了一個小鎮模型,上面有房屋、酒樓和客棧。
"嗯?"
"李愛卿,朕記得渭河鐵廠附近並沒有這個小鎮啊?"
李沐胸有成竹地反問道:
"陛下可知道渭河鐵廠和水泥廠,再加上將來要建的重工業區,會有多少工人嗎?"
"數萬!甚至可能超過十萬!"
四百四十
“這許多工匠，可需安身之所？可需果腹之糧？可需沽酒採買？”
“倘若他們在此長居，家眷可願隨遷？”
李沐這一席話，令李二茅塞頓開。
“妙哉！原來如此！”
李二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李沐的深意。
“數萬工匠，連帶親眷，足以聚整合鎮了！”
“你是要先行規劃，為這些人預備居所？”
“竟能預見到這般地步！”
“李某實在佩服！”
李二不禁向李沐舉起拇指。
他又仔細端詳沙盤，只見這座尚未成形的小鎮緊鄰長安城，各類商鋪一應俱全。
唯獨不見尋常城池裡百姓慣有的院落菜畦。
這令李二隱約窺見，某種別樣的未來。
——
三百四十八
“無田無院！”
“日後城中百姓，竟不必以耕作為生！”
“這這這......”
“著實出人意料，細想卻又合乎情理！”
李二能想象出小鎮居民的生活圖景。
家中壯丁在渭水鐵廠等作坊勞作，賺取家用。
婦孺居於鎮中，既可照料子女，又能做些小營生。
這般人家，全然不必親自耕種，米糧菜蔬皆可採買！
這與傳統男耕女織的生活迥異，卻自有一番道理。
李二一時恍惚，竟為這構想中的景象所震撼。
“嘶——”
“李小子，這便是你為大唐子民籌劃的將來？”
“不事農耕，照樣能保全家溫飽，甚或過得更好！”
“真不知該如何評說......”
李二呼吸沉重，心緒難平。
他既期盼這般世道來臨，
又擔憂這前所未有的變革暗藏禍患。
一時竟躊躇不定。
李沐見狀頗為不屑。
“老李，方才還贊你胸襟開闊，怎的又畏首畏尾？”
“不種地有何不妥？”
“莫非非要人人下田，才算生計？”
李沐對這等根深蒂固的農耕執念嗤之以鼻。
工業之世，原不需這許多耕作的農夫。
況且務農本就是最苦最累的營生。
李恨不能立時推行機械耕作，讓人人都不必躬耕隴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