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這番舉動讓李二震驚不已。更令他意外的,是李沐竟讓羅貞擔任廠長一職。
"這小子究竟在想甚麼?竟讓羅家丫頭做廠長!"
"那不是他心儀之人嗎?不趕緊提親娶進門,反倒讓她去管理這麼一大攤事......"
李二百思不得其解,同時也為李沐暗自擔憂。
將如此重任交給女子,李沐的膽量確實不小。至少李二自己,是斷然不敢的。
殿下的杜如晦同樣驚訝,但還是勸道:"陛下,李沐的才能我們都有目共睹。他這麼做,必有深意。"
"不如靜觀其變,看看這位女廠長能有何表現!"
杜如晦對李沐早已深信不疑,即便他讓一條狗當廠長,恐怕也不會反對。
他只是好奇,這位獨一無二的女廠長,究竟能在大唐掀起怎樣的風浪。
李二點頭:"也罷!這小子行事向來出人意料。"
"且看看會是甚麼結果!"
"朕更關心的是,這紡織廠究竟能產出多少布料,又會對大唐產生怎樣的影響......"
李沐建造的紡織廠,用的是李二賜予的地皮。工廠的建造過程,李二也一直密切關注。
他清楚這座工廠的規模何等龐大,而其中使用的新式織布機,效率遠超傳統織機數十倍。
如此高效,如此規模,產出的布料必然堆積如山。
整個大唐的紡織業,恐怕將徹底改變!
李二正思索著可能的影響,長孫皇后也聞訊趕來。
"陛下!"
"您聽說了嗎?李沐不僅建了紡織廠,還招募了上萬女工!"
"他竟讓羅家那丫頭當了女廠長!"
長孫皇后神情激動,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作為女子,更是地位非凡的她,深知能賺錢的工作對女子地位的提升意味著甚麼。
帝國變革中的女性翻身
如同大唐 的狀態,膝下有子的妃嬪與無子嗣的妃嬪,權勢判若雲泥。
能夠自食其力甚至供養全家的女子,在家中必然擁有不可撼動的地位!
長孫皇后畢生都在探尋讓大唐女性獲得安身立命的根基。
她曾撰寫《女則》傳世,闡述女子處世之道。
但真正提升女子地位談何容易?即便貴為皇后,也是力有不逮。
她萬萬沒想到,李沐這個少年竟實現了她不敢奢望的變革——
單單一座紡織工坊,就將為大唐女性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李家這孩子..."
"能如此以平等之心待女子,實屬難得!"
"本宮作為他的長輩,深感欣慰!"
長孫皇后眼含熱淚,感慨萬千。
與她心意相通的李二見狀,亦為之觸動。
"這小子向來不循常理,何曾有過男尊女卑之念?"
"這紡織廠又豈止關乎女子地位?"
"假以時日,必在大唐掀起驚濤駭浪!"
沉思著打破男耕女織傳統的深遠影響,百姓則關心切身利益——
新式紡織廠讓女子有了體面營生,從此挺直腰桿。
唯獨那些樹大根深的世家大族,聽聞訊息後如坐針氈....
千年世族的困獸之鬥
滎陽鄭氏雖遭重創,五姓七望的底蘊猶存。
當鄭經承發出召集令,各世家代表仍齊聚一堂。
"未知鄭家主有何指教?"
見眾人如期而至,鄭經承稍感寬慰,但想到那個讓他們屢戰屢敗的少年,神色又凝重起來。
"今日召集諸位,只為共商大敵——李沐!"
這個名字彷彿帶著某種詛咒,在場眾人無不色變。
對世家而言,李沐已成揮之不去的夢魘。
派出的人手接連消失無蹤,如石沉大海!
這讓世家眾人對李沐愈發忌憚,甚至不願提及此人。
明槍暗箭皆奈何不得,所有手段都嘗試過後,李沐反倒愈加風光,在大唐聲名日盛,世家眾人早已束手無策。
此刻鄭經承再度提起李沐,眾人頓時如臨大敵。
"李沐?這禍害又在謀劃甚麼?"
"莫非又想暗算我們世家?"
"這次休想再騙過我們!"
"鄭族長快說,究竟發生何事?"
見眾人反應,鄭經承暗自欣喜。
局勢明朗了!
以世家這般態度,只要聯合起來,定能挫敗李沐的陰謀!
於是他詳細稟報了李沐廣招女工、興辦紡織廠的動向。
此事雖略有耳聞,但眾人先前並未重視,更不知幕後主使竟是李沐。如今既已知曉,自然不敢怠慢。
"紡織廠?女工?"
"姓李的究竟意欲何為?"
"紡紗織布讓婦人居家便可完成,何必另設廠房?"
"我等只需收購布匹轉售即可,建廠豈非多此一舉?"
世家眾人全然不知新式織機的驚人效率,自然參不透其中玄機。
但李沐之名,足以令他們萬分警惕。
"索性直接破壞其計劃便是!"
"他要辦廠,我們就壟斷原料,囤積布匹壓低市價!"
"定要讓他血本無歸,計劃落空!"
此議立刻獲得眾人附議。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準備從原料採購到成品銷售全面圍剿李沐的紡織廠。
殊不知這個"妙計"若被李沐知曉,怕是要撫掌稱快。
這簡直是主動配合李沐的佈局!
壟斷原料、囤積布匹,不正是幫李沐實現計劃的最佳助攻?
李沐巴不得世家壟斷大唐所有民間布匹。
如此當廉價布匹湧入市場時,百姓便無需承受損失。
想來這些世家子弟,此刻仍在為"妙計"沾沾自喜呢。
鄭經承志得意滿,正與眾人熱烈商討著對付李沐的細節。
世家立即展開行動。
短短數日,他們將麻線等原材料搶購一空。
又派人四處蒐羅民間布匹,甚至提前預訂了未來的產量。
囤貨充足後,世家眾人自覺勝券在握。
鄭經承望著倉庫中堆積如山的布料,臉上浮現出陰冷的笑容。
"李沐這小子,先前仗著囤積居奇,打壓我們的價格。"
"今日也該輪到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跟世家作對?你還差得遠!"
此前朝廷在糧鐵之爭中,正是用這招對付世家。如今世家學以致用,打算如法炮製。
得知訊息的李沐卻忍不住發笑。
"這些世家啊......說他們愚鈍吧,學起手段倒是快;說他們聰明吧,偏要自掘墳墓。"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既然世家主動送上門來,李沐自然樂見其成。他當即動身前往長安城外的紡織工坊。
工坊內,上萬名女工正整齊列隊。羅貞帶著一隊女管事站在前方,其中不少曾是李府侍女。這些識文斷字、通曉管理的侍女,正好勝任工坊管事的職責。
羅貞身著利落勁裝,手持章程,正為新入職的女工講解規範。
"諸位切記,工坊各項章程務必熟記於心。"
"每日辰時上工,酉時放工。膳食由灶房供應。其餘細則都在這章程裡......"
臺下女工們穿著統一樣式的工服,目不轉睛地望著羅貞,眼中滿是欽慕。
"羅管事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年紀輕輕就能執掌這麼大的工坊,當真了不得!"
羅貞感受到眾人熱切的目光,心中卻浮現另一個身影。
"李公子制定的這些章程,當真是面面俱到......"
"我定要替他管好這份產業!"
培訓結束後,羅貞快步回到管事房。推門瞬間,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臨窗而立。
"李公子!"
她驚喜地喚道,連忙上前相迎。
這是李沐轉身對羅貞露出讚許的笑容:"你的表現無可挑剔。"
"今日前來是要通知你,培訓結束後即刻投入生產。"
"現在就讓工人們親身體驗新式織布機的效能吧。"
羅貞欣喜應允。自從見識過新式織布機的效能,她便對新唐紡織廠充滿信心。
女工們聞言譁然,紛紛露出驚疑不定的神情。
"效率提升十多倍?"
"這廠房裡的機器若全速運轉,產量該有多驚人?"
她們原以為不過是換個場所繼續織布,最多產量略有提升。眼前這些機器卻完全顛覆了認知——如此高的產量,恐怕會讓布料價格大幅下跌。
羅貞從容地啟動機器演示:"操作並不複雜,各位一試便知。"
隨著踏板轉動,飛梭在經緯線間飛速穿梭,轉眼便織出質地細密的麻布。女工們捧著成品質地均勻的布料驚歎不已:"這樣精美的織物,手工根本難以企及!"
更令她們震撼的是生產效率——閒談間便完成一匹布料的織造。
"照這個速度,日產量簡直難以估算!"
女工們望著持續吐布的裝置,既興奮又忐忑。
織布機運轉飛快,證明了這些女子的勞動並非徒勞,她們的收入名副其實,足以撐起整個家庭的開支。
然而,新型織布機的速度遠超她們的想象,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隨之而來的並非喜悅,而是深深的惶恐。
“這樣的速度,這樣大的紡織廠……”
“以後織出的布匹,豈不是堆積如山?”
“我們原本靠紡織賺些小錢貼補家用,以後豈不是再無用武之地?”
“難道女子賴以活命的手藝,就要這麼毀了?”
完了!
生命的意義,似乎也要隨之崩塌!
女工們面無血色,心中驚駭難平。
她們清楚感覺到,手工紡織這門營生很快就會被大規模、高效率的紡織廠替代。
千百年來“男耕女織”的生活方式,終將被徹底打破!
恐懼之餘,她們又暗自慶幸。幸好自己早早加入了新唐紡織廠,成了其中的一員。
往後單靠工錢,便能養活自己,甚至接濟家人。
否則,一旦紡織業沒落,女子只剩下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的份,地位必定一落千丈,徹底淪為附庸。
“唉!我雖進了紡織廠,可家裡的母親、姐妹還沒著落啊!”
“不知道她們將來會如何……”
憂慮縈繞在女工們心頭,她們忍不住為親人擔憂起來。
這一切,羅貞盡收眼底。
起初,她也有同樣的困惑。
幸而李沐早已為她解惑,讓她明白——
歷史洪流不可逆轉,這話自然是李沐告訴羅貞的。
正因看清了這無法阻擋的趨勢,羅貞才傾盡全力協助李沐,將紡織廠經營得井井有條。
在羅貞的指導下,女工們壓下心中震撼,陸續站上工位,學習操作新式織布機。
不多時,整個廠房便迴盪起織機運轉的聲響。
一匹匹布帛如流水般產出,源源不斷送入倉庫存放。
見紡織廠順利投產,李沐面露喜色。
“很好!”
“原料儲備充足,大可全力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