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當真行刺了某位權貴,或許真能在史冊中留下一筆。
只是這代價,便是全族老小的性命!
李沐望著這群寶貝工匠,既覺好笑又感無奈,只得設法安撫。
他挺直腰背——
李沐緩緩吐出"大唐科學院"五字,神色肅穆如奉天命。
他深知,這名稱必將成為大唐的驕傲,在青史中綻放異彩!
可匠人們卻愈加困惑。
"大唐俺們懂,可這'科學'是何物?"
"能填肚子不?"
也怨不得他們——這嶄新字眼,任誰都是頭回聽聞。
李沐耐著性子解釋道:"科學乃可驗證之理,是系統化的知識體系..."
可匠人們眼中蚊香圈越轉越多。木匠楊三尺揉著太陽穴嚷道:"公子爺,說人話成不?"
李沐瞧見門外樹影婆娑,忽生明悟:"罷,咱們來做個小戲法。"
眾人隨他步入空屋,但見李沐取來兩枚玲瓏剔透的玻璃圓片。匠人們湊近端詳:"乖乖,這水晶凍似的寶貝!"
"楊師傅,勞煩打兩個木架。"李沐邊安排邊指揮眾人封窗,"記得留個竹管小孔。"不多時,暗室即成。
當陽光穿過竹管,經玻璃折射在素絹上時——若在場有墨家傳人,定會驚呼:這不正是《墨經》所載的小孔成像!
李沐輕輕撥動鏡片,調整著距離,“最後方的擋板要保持完全通透。”
工匠們茫然地跟著他的動作移動視線,如同提線木偶般呆滯。他們木然地望著那塊白色擋板,目光隨著光點遊移。
突然,所有人如同觸電般渾身僵直。
"這......"
"怎麼回事?"
"我看到了甚麼?"
每個工匠都瞪圓了眼睛,臉上寫滿震驚。他們死死盯著那塊擋板,彷彿目睹神蹟降臨。
"那棵樹......院牆......"
"這不是門外的景色嗎?"
"李公子竟用兩面鏡子和小孔,將窗外景象投射到擋板上!"
"如此清晰明亮......"
"莫非是仙術?"
潔白的擋板上清晰地映出窗外每一處細節,這不可思議的景象讓眾人久久不能平靜。
楊三尺顫抖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又望向桌案上的......
(小孔成像的實驗徹底顛覆了工匠們的認知。他們呆立在原地,聽著李沐的講解,腦海中一片混沌。
"這就是......科學?"
"世間萬物的執行規律?"楊三尺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李沐讚許地點頭:"正是!萬物法則皆屬科學。來,你們親手試試。"
在他的指導下,工匠們反覆調整裝置,在窗外懸掛不同物品進行實驗。最後甚至拆除重建,直至成功再現小孔成像。
當親手完成實驗時,楊三尺寸眼中既有豁然開朗,又浮現更深困惑:"我學會如何成像,卻不明白其中道理。"
李沐欣慰地取出紙筆,詳細講解光的直線傳播與折射原理。工匠們如同窺見天地奧秘,難掩興奮之情。
"原來如此!"
"這就是科學的真諦啊!"
這堂令人終生難忘的課程雖解開了眾人疑惑,但楊三尺寸仍不滿足:"李公子,這科學之道......"
楊三尺撓著頭,滿臉困惑。
“就算明白了這玩意兒,又能怎樣?”
“在木板上倒映外面的景色,既不能填飽肚子,也不能當衣服穿,還耗費這麼多材料,這到底有甚麼用?”
“難道就為了好看?”
這位剛解決溫飽的木匠,實在想不通小孔成像的意義。
在他看來,沒用的東西,研究得再透徹也毫無價值!
他更不明白,為何李沐執著於探索這些,還說甚麼“科學”能讓工匠名垂青史!
李沐微微一笑,神色神秘。
“真想知道它有甚麼用?”
“那就先來幫我打磨鏡片吧。”
他命人取來幾塊上等透明玻璃和工具,親自指導楊三尺按照嚴苛標準打磨。
這活兒極為精細——
沒有精密工具,全憑手工,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楊三尺雖累得夠嗆,但為了答案仍咬牙堅持,很快完成了任務。
此時,距李沐講解小孔成像已過去三日。
一完工,楊三尺就急匆匆趕到李府求見。
“李公子,鏡片都按您的要求磨好了!”
“現在能告訴我這東西的用處了吧?”
李沐仔細檢查後滿意點頭。
“把青銅筒拿來,我教你組裝。”
這特製的青銅筒套工藝精湛。
楊三尺手腳麻利,在李沐指導下將鏡片與筒套組合,製成一件奇特裝置——
正是單筒望遠鏡!
李沐接過望遠鏡,舉到眼前。
數百米外的行人、草木清晰可見,連老李臉上的皺紋與白髮都一覽無餘。
“嘖……”
“看著挺年輕,沒想到也老了啊……”
他正要放下,突然愣住。
“老李?”
“他怎麼來了?”
李二此次登門,是因杜如晦稟報李沐又有新發明,還準備以“大唐”命名。
一聽便知非同小可,他立刻動身前來。
誰知剛到門前,李沐竟主動迎出,讓李二大為驚訝。
“你小子怎麼發現我的?”
“丫鬟還沒通報吧……”
話未說完,他目光鎖定了李沐手中的金屬圓筒。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
答案就在這圓筒裡!
李二一個箭步上前,奪過圓筒翻來覆去端詳,卻仍摸不著頭腦。
“這到底是甚麼?”
“你是用它發現我的?”
他搶先發問,反倒讓李沐一時語塞。
李沐打量著李二,挑眉笑道:
“老李,幾日不見,變機靈了啊!”
"你是如何發覺朕的行蹤?莫非用這個銅管窺視?"李二把玩著手中冰涼的青銅圓筒。
"望...遠...鏡?"
"此物喚作此名?"
李二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突然福至心靈。
他將銅筒舉至眼前,透過狹小的孔洞向外張望。
"嘶——"
李二倒抽一口冷氣,險些失手跌落寶物。待看清李沐戲謔的眼神,不由得耳根發熱。
"方才...朕瞧見一頭可怖的巨獸..."李二支吾著比劃,"通體玄黑,獠牙如剪,生著六條鐵柱般的腿足..."
越說越覺不對,話音漸漸低不可聞。
"哈哈哈哈!"李沐突然捧腹大笑,驚起飛鳥無數,"您說的莫不是...螻蟻?"
李二頓時面紅耳赤,手中銅筒猛地揚起又生生止住。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圓筒對準遠方——數百步外的市井街巷,竟似近在咫尺!
"妙哉!此物當真..."李二聲音發顫,瞳孔劇烈收縮。他終於明白何為"望遠鏡"。
當李沐收回寶物時,李二仍痴痴伸著手掌。"這玩物朕要定了!"他突然抓住李沐手腕,"開個價吧!"
未等回應,又急不可耐地追問:"此等神器,能量產否?"雙目灼灼似要噴出火來。李沐被這熾熱目光逼得連退兩步,後背抵上了廊柱。
“老李,你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不就是個望遠鏡嘛。”
李沐撇撇嘴,一把將躲在後面 的楊三尺拉到前面。
“看好了,這望遠鏡的鏡片都是他磨的。往後你需要多少,直接找他就行。”
楊三尺整個人都是懵的。
剛才還在跟李公子說話,怎麼突然就被推出來了?
“李公子...”
“那個甚麼望遠鏡...我真不懂啊!”
“我就是按您說的磨了幾片鏡子,望遠鏡到底是個啥玩意兒,我還沒見識過呢!”
可憐這木匠剛把鏡片交給李沐組裝好,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李二瞧著這個呆頭呆腦的木匠,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臭小子,糊弄人也不找個像樣的,好歹提前對好詞兒啊!”
“就這傻樣,你說望遠鏡是他造的,騙誰呢?”
李二滿臉寫著“你當我是傻子”,對楊三尺嗤之以鼻。
李沐無奈地扶住額頭。
“老李,我至於這麼糊弄你嗎?”
“造望遠鏡又不需要多大學問。”
“就像你想吃雞蛋,養只母雞就成,非得弄明白雞是怎麼下蛋的嗎?”
“楊三尺雖然是個木匠,但只要會磨鏡片,就能造望遠鏡!”
李二將信將疑,難不成這其貌不揚的木匠真能造出這等稀奇物件?
見兩人還是半信半疑,李沐氣得直跺腳。
他指著楊三尺訓道:
“你這榆木腦袋!”
“在大唐科學院不是講過原理嗎?小孔成像記不記得?”
楊三尺先是點頭,又慌忙搖頭。
“李公子,小孔成像是明白,光線怎麼走也清楚,可這和望遠鏡有甚麼關係?”
“難不成這望遠鏡也能把外頭的景象投到筒子裡...”
說著說著,他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搶過李二手裡的望遠鏡。
學著李沐的模樣,眯起一隻眼往裡瞧。
“天吶!”
“太神奇了!遠處的東西都變大了!”
捧著望遠鏡,楊三尺突然福至心靈,把之前學的道理都串了起來。
“小孔成像...光線...鏡片...”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這老木匠高興得手舞足蹈,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活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童,捧著望遠鏡愛不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