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非仙家寶物，更非稀世奇珍！”
“只要材料足夠，要多少......”
李世民聞言，頓時僵立當場。
他面色窘迫，竟不敢直視李沐。
“這......”
李世民不知如何作答。
那孜然香料與瓊漿玉液轟動長安，價值連城，拍賣大獲成功。
可所得錢財，卻被他盡數購糧賑災了。
先前與李沐約定的分紅，自然無從兌現。
長孫無忌也尷尬別過臉去。
“陛下雖為百姓，終究對郎君失信了。”
“唉，不知要如何解釋......”
李世民躊躇片刻，終是挺直腰桿。
他整衣肅容，向李沐鄭重長揖。
“李某失信，在此賠罪！”
李沐見狀慌忙攙扶。
“老李這是作甚！”
“買賣不成仁義在，何須行此大禮！”
見李沐這般豁達，李世民心中愈發愧疚。雖為父子，卻總是李沐相助自己。
如今受託售賣珍寶，竟未能守約，叫他如何不愧？
李世民堅持行完大禮，將拍賣所得卻用於賑災之事，細細道來。
李沐聽後，眉頭緊鎖。
"這......"
"事情竟發展到如此地步......"
李世民愈發自責，"李兄弟無須這般，都是我的過失！"
"你放心，這筆銀兩我必定......"
李沐立即打斷他，神色略顯不屑。
"老李，你當我李沐是甚麼人？"
"難道我會在意這些錢財？"
見李世民滿臉感動還想辯解，李沐隨意擺了擺手。
"我指的是長安的局勢，竟然惡化至此？"
"說來，此事恐怕還是因我與鄭少成的恩怨而起！"
李沐雖不知李世民的真實身份，但清楚他必是大唐舉足輕重之人。
"天策軍替我解圍帶走鄭少成，背後有你的授意吧？"
"沒想到你老李，倒真不能小瞧！"
李世民心中頓時一慌，唯恐李沐識破自己的身份。
他尚未想好，該如何面對李沐！
"這小子若知道我是大唐天子，怕是要驚得目瞪口呆......"
然而，李世民的忐忑與期待，卻全然白費。
李沐根本不在意這些，直截了當地打消了他的疑慮。
"我不管你是何身份，甚至是否姓李。"
"我只認一點——你老李，是我兄弟！"
"兄弟有難，互相扶持，豈非天經地義？"
李世民徹底啞然，被這番話堵得無言以對。
他憋得臉頰通紅，既無奈又觸動，對李沐徹底沒了脾氣。
李沐卻已無心理會，思緒完全轉向長安局勢。
"世家操控糧價！"
"簡直是將萬千百姓性命當作籌碼！"
"罪該萬死！"
以糧價為刃，便是以蒼生為祭，如此卑劣行徑令李沐怒不可遏。
此刻，無須李世民明言，他已洞悉其來意。
"老李，你可是來問 之策？"
李世民連忙點頭，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李兄弟若有良策，萬望指點！"
"我代長安黎民，先行謝過！"
說著，李世民又要躬身行禮。
此時此刻，甚麼父子倫常、 威儀，皆比不上百姓生死。只要能救萬民於水火，縱使讓他喚李沐一聲父親，他也甘願！
這般胸襟氣度，正是李世民成為千古一帝的緣由。
見李世民如此鄭重，李沐亦肅然回應。
"老李，放心！"
"此事，我必不容袖手旁觀！"
"世家如此歹毒，不誅何以安民心！"
李世民聞言既喜且憂，心頭再度懸起。
李沐見李世民等人殷切的神情，深知事態緊迫，便不再耽擱。
若換作旁人，面對這般困局，或許束手無策。
但李沐不同——歷史上糧價博弈早有先例！
他胸有成竹，自有 之法。
"老李，你說此次是以鄭家老太公為首，聯合眾世家發難？"
"那便好辦了！"
李沐雙掌一擊，目光如電。
"計將安出？"李世民早已急不可耐。
“各大世族掌控著糧倉，但並非滎陽鄭氏一家獨大！”
“只需擊破一兩戶豪強，奪得部分存糧，便能暫解燃眉之急！”
“若能再支撐月餘，形勢必將天翻地覆！”
李世民等人面露訝色，紛紛睜大了眼睛。
“攻下一兩家世族，拖延一個月？”
“此事無需你提，我們自有手段辦到！”
“可一月之後何以扭轉乾坤？朝廷名下田畝稀少，縱使沐收也無糧入倉啊！”
若將世族分而視之，專攻其中一二，自然易如反掌。
身為五姓七望之一的隴西李氏，本就是李世民同宗。他若發話，不費一兵一卒便能調來大批糧草，足夠長安維繫月餘。
何況關中尚有諸多小世族，只需遣一支精兵，便可破門奪糧！
然此計終非長久之策，更會激起世族更猛烈的反撲，促使他們聯合對抗朝廷！
正因如此，李世民始終難下決斷。
此刻聽聞李沐預言局勢將變，他心中疑雲頓生：
“乾坤倒轉……如何倒轉？”
“朕實在參不透！”
李沐見眾人愁眉不展，不禁失笑：
“你們啊，當真是身在局中！”
“那逆轉天機的法寶，我早已交付，你也早已用上了！”
此言一出，不僅李世民困惑，連長孫無忌等人都面面相覷。
“究竟是何種寶物？”
“何時給過我們？”
李沐險些氣結，拽著李世民衣袖直奔院門。
他指向遠處田壟間那片翠色，高聲道：
“看！那是甚麼？”
李世民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紅……紅薯？”
“你說的是紅薯？！”
那片綠意盎然的藤蔓，眾人再熟悉不過。
這正是李沐親手所贈，房玄齡曾率災民墾荒栽種，眾人還共嘗過紅薯葉的滋味。
在李世民全力推行下，紅薯早已遍佈關中，幾乎戶戶皆有種植。
關中百姓，誰人不識紅薯葉？
事到如今，李世民若再想不通，便真是愚鈍了。
“紅薯！”
“李小郎君，你是說再過月餘，紅薯便可豐收了？！”
李世民一躍而起，衝進田間蹲在藤蔓旁。
他顧不得泥土沾手，直接扒開根部土壤——
紅薯生於根莖之事，李沐早有所言，眾人皆知卻未曾親見。
此刻聽聞將熟，李世民迫不及待想要驗證，這紅薯是否真如李沐所言那般神奇。
須臾間，藤蔓下露出指節粗細的紅色根莖。
“這便是紅薯？”
“不過手指般細，有何用處？”
“李小郎君，你竟誆騙於我！”
李世民大失所望，幾近呆滯。
若紅薯僅止於此，莫說畝產萬斤，怕是連百斤都難達！
這般差距，何談扭轉時局？怕是連充飢都遠遠不夠！
李沐以手扶額，幾欲嘆息：
“老李，這紅薯尚未長成啊！”
“待一月之後，這些細根都會脹如拳頭大小！”
“再算算產量？”
李世民拍了拍額頭，這才意識到自己疏忽了。他連忙繼續挖開泥土，動作敏捷得像只兔子，不一會兒就將整株紅薯的根部完全刨了出來。
此時， 終於顯露無疑。
只見一根藤蔓下方，竟結滿了十餘根手指粗細的小紅...
親眼見到紅薯，儘管尚未長成，個頭僅有手指大小，但李世民已明白此物的驚人潛力。
當初長孫皇后曾品嚐過烤紅薯，李世民也由此得知紅薯成熟時的大小。
若真如李沐所言，再過一月，這些手指粗細的紅薯能長至拳頭般大，其產量定然難以估量！
“紅薯...果然是紅薯！”
望著手中斷裂的紅薯，紅色的外皮，散發著山薯般的清甜氣息，李世民恍然明白了這名字的由來。
長孫無忌等人也紛紛踏入田間，各自挖出幾株紅薯。看到根部密密麻麻的細小果實，眾人臉上皆露出喜色。
“這真是寶貝啊！”
“即便每株只結出一兩個能達到拳頭大小的果實，產量也相當可觀！”
“一旦紅薯成熟，必能化解朝廷大患！”
在場眾人皆非愚鈍之輩，只稍加思索，便意識到紅薯的價值。此物不擇土壤，生長迅速，極易栽培。
若產量真如預期，哪怕僅有三百斤，也足以養活無數百姓。
如今關中遍地紅薯，即便不與世家爭糧，百姓也能靠此果腹！
“妙極！實在是妙極！”
“李公子當真是天降奇才，救我大唐於水火！”
“有了紅薯，百姓便再不會忍飢挨餓！”
“只需再堅持一月，待紅薯成熟，世家的陰謀詭計自然瓦解！”
世家之所以能操控糧價，全因掌控了良田與糧食買賣。尋常百姓所耕之地，連自給自足都難，更遑論向長安售糧。
但紅薯不同。
如今長安周邊貧瘠之地皆已種滿紅薯，其產量驚人，又不佔用良田。
耕作的百姓既能自給自足，還能餘出不少紅薯售賣。加上朝廷組織災民開荒所種，屆時關中定會紅薯堆積如山！
世家壟斷糧食的詭計，還有何用？
想通此節，李世民等人望向李沐的目光中，滿是激動與感激。
“李公子，請受我等一拜！”
“公子的紅薯，實乃拯救萬民之舉，功德無量！”
長孫無忌等人一齊向李沐鄭重行禮。
李沐連忙擺手：“諸位不必如此！”
“我只是出了個主意，具體事務都靠你們與朝廷操辦。”
李沐毫無居功之意，他深知若無老李等人全力推動，絕無可能在一月之內讓紅薯遍及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