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都知道。”
外頭,周明低聲罵了一句,眼睛都紅了。
老刀狠狠抹了把臉:“媽的,這幫畜生。”
顧律師沉默幾秒,低聲道:“這下夠了。”
是,夠了。
第二個實名受害人。
完整證詞。
關鍵人物指認。
再加上影片和名單。
這一刀已經能捅穿了。
等何晴情緒穩定下來,顧律師進去補完法律風險說明和口供流程。
她很專業,也很冷靜,把最壞的結果全講了。
會被起底,會被質疑,會有無數人拿放大鏡審視她過去每一個細節。
說完以後,她問何晴。
“現在,你還堅持嗎?”
何晴眼圈紅著,手裡捏著紙巾,沉默了幾秒,點頭。
“堅持。”
顧律師看著她,忽然微微鬆了口氣。
“好。”
“那我們陪你打。”
這邊剛結束,外頭輿論又起了一波新浪。
有個號放出一張模糊照片。
照片裡,程諾在醫院走廊,低頭站著,對面像是有個男人在和他說話。
配文極髒。
“冠軍私下接觸神秘人士,醫院賣慘期間不簡單啊。”
評論區立刻一片烏煙瘴氣。
“我靠,不會真有反轉吧。”
“這男的是誰?”
“說不定就是他爸。”
“別甚麼都護著,娛樂圈哪那麼單純。”
周明看到那圖時,臉都黑了。
“哪來的?”
“角度像是偷拍。”老刀咬牙,“醫院真進蒼蠅了。”
楊餘掃了一眼,立刻就看出來了。
那根本不是甚麼神秘人士。
是主治醫生。
只不過角度卡得刁,口罩一戴,故意模糊,乍一看真像在秘密接頭。
“壓圖。”他直接開口。
“已經在壓了。”周明說,“但對方這次目的不是讓大家真信,是不停給程諾身上疊髒感。”
“讓所有人覺得,這孩子身上總有點說不清的東西。”秦嵐冷聲道。
“對。”楊餘把手機扣下,眼底寒意更重,“那就別再只守了。”
“甚麼意思?”老刀抬頭。
“放一點回去。”
“放甚麼?”
“放宋啟山和邵齊這幾年的公開合照、專案同臺、基金聯動。”楊餘聲音很冷,“配一句,某些人一邊拿未成年公益專案賺名聲,一邊急著往病房裡塞狗仔,真夠體面。”
陳姐眼睛一亮:“不點明雲景?”
“先不點。”楊餘說,“讓公眾先記住一個畫面。”
“甚麼畫面?”
“體面人急了。”
周明一下就懂了,立刻去安排。
不到半小時,幾張老照片被專業媒體號很自然地翻了出來。
語氣不激烈,但字字都帶鉤子。
“最近關於某冠軍家庭的惡意風波不斷,有必要提醒一句,幾位頻繁出現在相關輿論源頭附近的行業人士,恰恰也是近年多個青少年培訓基金的深度參與者。公眾有權知道,誰在製造混亂,誰又在急著轉移視線。”
圖一出,底下評論瞬間換了方向。
“臥槽,這不是宋啟山嗎?”
“這不是那個天天上臺講藝術初心的?”
“怎麼最近所有帶節奏的髒水,最後都能繞回這幫人身上。”
“所以不是冠軍有問題,是有人怕別的事被挖出來?”
風向開始鬆了。
不是完全翻轉,但那股一直往程諾身上壓的髒勁,被撬開了一道口。
醫院病房裡,程諾還不知道外面已經又狠狠幹了一輪。
他只知道,從下午開始,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更小心了。
像是怕他突然崩。
可他沒有。
他只是安安靜靜陪著母親,幫她擦臉,喂水,記醫生交代。
安靜得反而讓人心疼。
晚上七點多,程母終於清醒了更長時間。
她人還虛,說話很輕,眼睛一睜開,就先找程諾。
“諾諾。”
程諾立刻俯下身:“媽,我在。”
程母看了他一會兒,像確認他真的在,才慢慢鬆了口氣。
“你瘦了。”
這三個字一出來,程諾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趕緊笑:“哪有,我最近吃得挺好的。”
“騙人。”程母聲音弱得很,卻還帶著那點熟悉的心疼,“眼睛都凹了。”
程諾低下頭,握著她手,半晌才說:“你好就行。”
程母看著他,似乎想抬手摸他臉,可沒甚麼力氣。
程諾趕緊把臉湊過去。
她手指輕輕碰了碰,眼底慢慢溼了。
“又讓你受累了。”
“沒有。”程諾吸了口氣,“你別說這個。”
“媽知道。”她聲音斷斷續續,“這次花了很多錢,也麻煩了很多人。”
“你別有負擔。”程諾趕緊說,“錢以後我能掙,人情我也記著,你先好好養。”
程母望著他,眼淚一點點往外湧。
“我以前總怕……怕拖死你。”
“別說了。”程諾聲音一下啞了,“你別說這種話。”
“可我真的怕。”她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去,“有時候半夜疼得睡不著,我就想,我要是沒了,你是不是會輕鬆一點。”
這話太輕了。
輕得像刀。
程諾臉色一下就白了。
“媽。”
他握著她的手,聲音都在抖。
“以後不準想這個。”
“你活著,我才像個家。”
“你不在了,我贏甚麼都沒用。”
病房裡一下安靜得連呼吸都聽得見。
程母看著他,眼淚越掉越多。
她本來就虛,哭不得,程諾趕緊拿紙給她擦,自己眼淚也差點掉下來。
楊餘站在門口,沒進去打擾。
沈清秋站在他旁邊,眼圈也有點紅。
她壓低聲音:“程諾這些年,真是全靠這一口氣撐著。”
“嗯。”
“所以更不能讓那幫人再碰他。”
楊餘看著病房裡那對母子,眸色沉得厲害。
“碰了,就得付代價。”
當晚九點,鹿曉那邊突然又有新訊息。
第三個女孩聯絡上了。
不只聯絡上,對方還發來一段錄音。
錄音很短,只有十幾秒。
可一放出來,所有人都沉了臉。
裡面是邵齊的聲音。
“你要是再哭,就回家去。回去以後也別亂說,想想你弟弟學費是誰墊的。”
“人得知道感恩。”
這句話一出,屋裡氣壓直接降到冰點。
顧律師冷冷開口:“脅迫,家庭威逼,足夠了。”
鹿曉眼睛都紅了:“這個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周明猛地合上電腦,抬頭看向楊餘。
“可以動了。”
楊餘站在窗邊,夜色落在他側臉上,整個人像一把繃到最滿的刀。
他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可怕。
“發材料。”
“今晚不等了。”
“第一批實名證詞、影片截圖、錄音摘要、基金結構關係圖,全部整理出來。”
“同步報警。”
“同步律師函。”
“同步把邵齊和邱承名字放進去。”
屋裡幾個人幾乎同時抬頭。
陳姐喉嚨都緊了:“直接這麼硬上?”
“對。”楊餘看著他們,“對面已經把手伸進醫院了,說明他們沒有底線。那我們也不用再陪他們打一輪輪試探。”
“這次就把桌子掀了。”
老刀第一個站起來:“我去聯絡媒體。”
周明已經開啟電腦:“我來發警情溝通版。”
顧律師也起身:“我這邊準備立案材料。”
秦嵐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那就上吧。”
整間辦公室像瞬間被點著。
沒有人再猶豫。
因為大家都知道,拖到現在已經夠了。
再拖,就是讓那些女孩繼續吊著一口氣等。
十點四十,第一批材料正式對外發出。
不是娛樂號放料,不是匿名爆料。
是協會官方,聯合律師宣告,直接點名。
“關於雲景計劃涉嫌針對未成年學員實施脅迫、暴力、資源交換等嚴重違法問題,相關實名證詞、視聽資料及專案資金關聯證據,已同步提交有關部門。現將部分經當事人授權公開的材料摘要公佈如下。”
後面跟著長圖。
鹿曉實名。
何晴實名。
宿舍監控截圖。
錄音文字版。
邵齊名字赫然在列。
最底下,一句更重。
“任何以公益為名侵害未成年人權益的行為,都不配被稱作行業規則。”
全網,直接炸了。
不是普通熱搜。
是連平臺程式都壓不住的那種炸。
“我操我操我操,這是甚麼驚天大雷。”
“未成年?公益專案?這他媽還是人嗎?”
“宋啟山這三個字我是不是看到了?真的是他?”
“鹿曉和何晴都實名了,媽的我看哭了。”
“誰還在那兒問程諾他爸,睜眼看看真正該死的是誰吧。”
僅僅二十分鐘,詞條就頂到爆。
熱一直接被沖掉。
整個平臺首頁都是雲景計劃。
法治欄目賬號緊接著轉發一句。
“關注中。”
就這三個字,徹底把對面最後一點僥倖砸碎了。
會所裡,宋啟山一把把酒杯砸在地上。
“楊餘!”
他這次是真的怒了。
不是那種還能維持體面的怒。
是連臉皮都顧不上了。
邵齊站在旁邊,臉白得像紙。
“現在熱搜壓不住了。”
“我看見了!”宋啟山猛地轉頭,眼底全是血絲,“報警材料交了?”
“應該是交了,律師那邊已經放話。”
“何晴也站了?”
“站了。”
“那個廢物不是最膽小的嗎!”
邵齊一句話都不敢接。
因為現在說甚麼都像錯。
宋啟山在包廂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聲音陰得發沉。
“聯絡邱承。”
“他還在國外。”
“那就讓他閉嘴。”宋啟山盯著他,“現在開始,誰都不能亂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