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你站出去之前,我會先把你後路鋪一點。”
鹿曉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她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眼圈一下就更紅了。
“你說真的?”
“我不拿這種事開口頭支票。”
她咬著牙點頭,下一秒直接把手機解鎖,推了過去。
“影片密碼是我生日,名單在第二層壓縮包裡。”
“還有一份語音,裡面提到一個人,姓邵。”
“就是那個助理?”楊餘問。
“對。”鹿曉眼神一下冷下來,“他才是最毒的那個。”
“宋啟山很多時候不親自露面,但他甚麼都知道。邵齊就是替他挑人、遞話、壓口的人。”
“當年有個女孩鬧著要報警,就是被他帶人堵在宿舍裡,手機砸了,人也打了。後來對外說是情緒問題,自己退訓。”
楊餘的眼底一點點結冰。
鹿曉繼續說:“還有一件事,你們必須快。”
“甚麼?”
“邵齊最近在收尾。”
“我一個朋友前天告訴我,雲景計劃舊賬那邊,有人在連夜清檔案,連以前合作過的外包老師都在被要求統一口徑。”
“如果再慢一點,很多東西會消失。”
這話一出來,楊餘就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起身:“跟我走。”
鹿曉愣了一下:“去哪兒?”
“先換地方。”楊餘低頭看她,“你現在已經不是隻來遞個東西這麼簡單了。”
“你覺得今天你坐在這兒,真的沒人盯你?”
鹿曉臉色瞬間白了。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窗外。
雨幕裡,街邊停著幾輛車,看不出異常,可這種時候越看不出異常越危險。
楊餘直接把隨身碟和手機收好。
“外面有我的人。”
“你跟我走,先做保護,再談實名流程。”
鹿曉喉嚨動了動,半晌才點頭。
“好。”
他們剛出門,老刀就從對面巷口快步過來了,臉色難看得嚇人。
“還真有尾巴。”
楊餘眼神一沉:“幾個?”
“至少兩撥。”老刀低聲罵,“一個裝路人蹲便利店,一個在車裡沒熄火。你要是再晚五分鐘出來,我都想衝進去了。”
周明也從另一邊過來,手裡拿著手機,語速極快:“后街口有個戴鴨舌帽的,一直在拍店門口。已經讓人截了,但照片大概發出去過。”
“先上車。”楊餘轉頭看鹿曉,“帽子戴上,別回頭。”
鹿曉整個人都繃緊了,臉白得幾乎透明,但還是死死跟上。
幾個人上車後,車立刻開走。
後視鏡裡,一輛灰車果然不遠不近跟了上來。
老刀直接罵出聲:“媽的,真不裝了。”
“別往協會開。”周明立刻說,“先去律師那邊。”
楊餘點頭:“走二環。”
司機一打方向盤,車瞬間切進車流。
後面的灰車跟了兩條街,還真沒放棄。
老刀回頭看了一眼,眼裡都起火了:“這幫狗東西是真想硬盯。”
“說明鹿曉手裡的東西很值錢。”周明聲音發沉,“不然他們不會這麼急。”
楊餘看向鹿曉:“你最近還聯絡過誰?”
“沒有。”鹿曉手心全是汗,“我連原來幾個姐妹都沒敢直接聯絡。我只給一個信得過的人透過口風,說我可能要站出來。”
“男的女的?”
“男的,以前是雲景計劃的聲樂老師,後來被趕走了。”
周明立刻記下:“名字。”
“鄭衡。”
“聯絡方式。”
鹿曉報完,周明當場發了出去,讓人先查。
車裡安靜得發緊。
雨越下越密,路面反光晃得人眼痠。
灰車咬得很死。
老刀掰了掰手腕,已經開始冒火:“要不找個地方逼停?”
“不行。”周明否了,“市區裡動靜太大,他們巴不得我們先出格。”
楊餘看著後視鏡,冷聲道:“繼續開,到天匯路口右轉。”
司機一愣:“那邊是老城區。”
“對,路窄,監控多,車不好跟。”
果然,轉進老城區以後,路況一下複雜起來。
後面那輛灰車明顯開始煩躁,幾次想搶位,又被電瓶車和轉彎車輛卡住。
司機藉著一個紅燈間隙,猛地切到岔路。
等灰車再追過來,已經失了角度。
老刀這才長出一口氣:“甩掉了。”
鹿曉坐在角落,整個人後背都溼了,手還在發抖。
“他們真的是衝我來的。”
“現在知道怕了?”老刀回頭看她一眼,語氣不算溫和,但沒惡意,“怕就對了。說明你手裡那點東西真能捅死人。”
鹿曉抿著唇,沒說話。
楊餘側過頭:“後悔了嗎?”
她安靜了兩秒,忽然搖頭。
“更不後悔了。”
這一句出來,老刀都看了她一眼。
這小姑娘瘦得跟紙似的,臉白得不像話,可眼神裡那股硬,是真的上來了。
楊餘沒再說甚麼。
車最後停在一家律所地下車庫。
這地方是周明提前打過招呼的,隱蔽,安保也夠。
剛一進辦公室,律師團隊就把門關了。
為首的是個中年女律師,姓顧,做這類案件多年,見人先不多寒暄,只簡單點頭。
“先保全證據,再做口供框架。”
“人如果要實名,今天開始就不能單獨行動。”
楊餘把隨身碟遞過去:“先拷兩份,做時間戳備案。”
顧律師接過,動作利落:“明白。”
鹿曉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眼神還有點發怔。
大概是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扛。
突然有人真的把她當成一件大事來處理,反而會不適應。
沈清秋這時候打了電話過來。
楊餘走到窗邊接起。
“人接到了?”
“接到了。”
“安全?”
“暫時安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沈清秋才低聲問:“是不是很嚴重?”
楊餘看著窗外落雨,聲音壓得很低。
“比我們想的還髒。”
沈清秋呼吸都緊了一下。
“那你今晚還回醫院嗎?”
“回。”楊餘頓了頓,“程諾那邊不能斷。”
“我知道。”她輕聲說,“我這邊先陪著,阿姨還沒醒,但指標穩定。程諾情緒也緩下來一點了。”
“好。”
“你自己小心。”
“嗯。”
她停了停,又補一句:“還有,別一個人扛著硬頂。你今天聲音聽著就不對。”
楊餘低低笑了一下,很輕。
“你現在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了?”
“能。”沈清秋說,“所以你別裝。”
這句出來,他胸口那點一直繃著的勁,像被很輕地按了一下。
“知道了。”
掛了電話,顧律師那邊已經把第一段影片調出來了。
辦公室裡一群人圍過去,鹿曉沒動,臉色卻明顯白了。
螢幕一亮,所有人的眼神都冷了。
是宿舍走廊監控。
畫質不算特別清,但足夠認人。
時間顯示在三年前深夜一點多。
幾個女孩穿著訓練服,低著頭靠牆站著,前面有個男人在訓話。
男人側臉一出來,周明就直接低罵了一句。
“邵齊。”
影片沒有聲音,但動作很清楚。
邵齊指著其中一個女孩說了甚麼,那女孩明顯在搖頭。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辦公室裡氣氛瞬間死了。
老刀牙都快咬碎了:“我操他祖宗。”
第二段影片更狠。
拍攝角度像是從門縫裡偷錄的,畫面晃得厲害。
屋裡燈很暗,但能看見有個女孩被按著坐在沙發邊,旁邊有人在逼她籤東西。
她一直在哭,嘴裡不停說“我不籤”。
然後畫面裡傳來一個男聲。
“你今天不籤,明天就別想繼續待在這兒。”
“你媽那邊的補貼也會停。”
“想清楚再哭。”
這聲音一出來,鹿曉整個人都僵了。
“是他。”
顧律師回頭:“誰?”
“宋啟山。”
這一句,把屋裡所有人都釘住了。
不是助理,不是外圍,不是傳話的人。
是宋啟山本人。
老刀猛地站起來,臉都黑了:“這老王八蛋親自下場?”
鹿曉死死盯著螢幕,眼圈通紅,聲音卻異常確定。
“我記得他的聲音。”
“當年他在臺上講公益,講夢想,講會給我們機會。可晚上他也會親自來選人。”
周明握著手機的手都緊了。
“這下不是疑點,是鐵證。”
顧律師反而比他們都冷靜。
“還不夠。”
“影片能證明暴力和脅迫,但要打死,還得補全時間、人物關係、協議內容和其他受害人證詞。”
“最重要的是,未成年身份要坐實。”
“只要其中一條鏈子不夠硬,對方就會咬死是管理失當、培訓糾紛,絕不會自己認別的。”
楊餘點頭:“那就補。”
“今晚開始,全部往這條線上壓。”
鹿曉忽然開口:“我可以聯絡人。”
眾人看向她。
“那六個人裡,有三個我大概還能找到。”她咬著牙說,“我知道她們怕,可現在不聯絡,等宋啟山那邊徹底收完尾,就更找不到了。”
顧律師看著她:“你現在不能單獨聯絡,所有溝通都要留痕。”
“我知道。”
“而且一旦聯絡,她們有可能轉頭就把你賣了。”
鹿曉頓了頓,臉白了一下。
“也有可能。”她低聲說,“可我還是要試。”
楊餘看著她,過了幾秒才點頭。
“行。”
“但用我們準備好的號碼打,話術先過一遍,別直接提實名和影片。”
鹿曉應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整間律所像繃緊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