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諾握著話筒,站在漫天禮花裡,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卻一點一點穩下來。
“我以前特別怕,怕窮,怕病,怕別人看不起我。後來我更怕,怕自己有一天也看不起自己。”
臺下安靜得厲害。
那麼大的場館,剛剛還在尖叫,這一刻卻像所有人都不敢打斷他。
程諾喉結滾了滾,手指攥著話筒,指尖都泛白。
“我媽病了很多年,家裡最常聽見的不是歌,是儀器聲,是醫生說再等等,是繳費單翻頁的聲音。”
“我以前覺得,像我這樣的人,上舞臺已經很不自量力了。”
“後來有人告訴我,不是。”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視線越過臺下,落到了站在側邊的楊餘身上。
那一眼太直了。
全場鏡頭也跟著掃過去。
楊餘站在暗一點的位置,沒躲,只是看著他。
程諾眼圈發紅,聲音卻越來越清楚。
“有人告訴我,出身不好不是錯,命苦也不是錯,怕也不是錯。只要你還想往前走,就沒人有資格先替你判輸。”
“我以前不信自己能走到今天。”
“可現在我站在這裡,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來救你的,是來把你從快要認命的時候,硬生生拽回來。”
這話一出來,臺下瞬間很多人都紅了眼。
許安安站在他旁邊,本來還在笑,聽到這句,鼻子一下就酸了,趕緊偏頭擦眼淚。
林澈低頭抿著唇,手插在口袋裡,攥得死緊。
顧言看著程諾,眼底也有點發熱。
程諾緩了口氣,才繼續說。
“所以今天這個冠軍,不只是我一個人的。”
“有我媽的,有陪我走過來的兄弟姐妹的,有支援我的觀眾的,也有楊老師的。”
“如果沒有他,我可能現在還在酒吧駐唱,白天跑醫院,晚上想辦法借錢,根本不會有人知道程諾是誰。”
“可他知道。”
“他不只知道我,他還知道很多快被生活壓沒的人。”
臺下已經開始有哭聲了。
鏡頭給到評委席,秦嵐眼鏡都摘了,周明低頭笑了一下,眼底卻也有溼意。
老刀在後臺罵了一句:“這小子,真會往人心口捅。”
陳姐在旁邊拿紙巾捂著眼睛:“你少說兩句吧,我妝都快花了。”
程諾站在燈裡,深吸一口氣,朝觀眾席重重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也謝謝那個到今天還沒放棄的我自己。”
“我會繼續唱下去。”
說完,他直起身。
全場掌聲像炸了一樣,直接掀了起來。
這次不是剛才那種為冠軍尖叫的躁,是很重、很真、很整齊的掌聲。
一陣接一陣,壓都壓不住。
主持人站在旁邊,等了好一會兒,才把場子重新收回來。
“謝謝程諾。”
她開口時,聲音都帶了點哽,“今天這個冠軍,我想所有人都會記很久。”
接下來是冠軍加冕、合影、節目收尾。
可觀眾的情緒已經被徹底推上來了。
程諾戴上冠軍獎盃的時候,手還在抖。
許安安站在他旁邊,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紅著眼笑:“哭甚麼哭,冠軍不能體面點嗎?”
程諾也笑了,眼淚卻還沒停:“你剛剛不是也哭了。”
“我那是激動。”
“我也是。”
林澈在旁邊低聲接了一句:“你們兩個行了,妝都蹭沒了。”
顧言難得也笑了一下:“待會兒媒體採訪,別一個個跟打完仗似的。”
許安安吸了吸鼻子:“本來就是打仗。”
她這話一出,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秒。
是啊。
從節目開播到現在,誰不是一路硬殺上來的。
這時候,主持人忽然把話筒遞向楊餘。
“楊會長,今天的結果出來了,你作為這檔節目的主理人,現在最想說甚麼?”
全場目光一下都聚了過去。
楊餘本來站在側邊,聽到這句,才接過話筒,走到臺前。
他一出現,臺下歡呼聲又起了一波。
“楊餘!”
“楊會長!”
“牛逼!”
各種喊聲混在一起,熱得發燙。
楊餘站定,等現場聲音稍微落一點,才開口。
“其實沒甚麼特別想說的。”
臺下先是一靜,隨即很多人笑了。
這很像他。
“冠軍有冠軍該說的話,選手有選手該說的話。”楊餘看了眼程諾,又掃過臺上其他人,“我就說一句。”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很穩。
“今天能站在這兒的,沒人是靠運氣走到最後。”
“你們所有人,都是一場一場,一步一步,自己拼出來的。”
“輸贏有名次,人沒有。”
“別因為今天誰是第一,就覺得自己值錢。也別因為今天誰不是第一,就覺得自己差一點。”
“你們能走到這裡,本身就已經證明,很多人看輕你們,是他們看錯了。”
臺上十強都沒說話。
可每個人眼底,都像被這幾句穩穩託了一把。
楊餘看著他們,最後又補了一句。
“節目結束了,但你們的路,才剛開始。”
“都給我繼續往前走。”
轟的一下,場館又炸了。
不知道是誰先帶頭喊了一聲“繼續走”,緊接著觀眾席居然一排一排地跟著喊起來。
“繼續走!”
“繼續走!”
“繼續走!”
那聲音越來越整齊,最後像浪一樣往臺上壓。
程諾站在中間,眼淚掉得更兇了。
許安安這次連裝都不裝,直接邊哭邊笑:“媽的,我真受不了這種。”
林澈喉嚨都發緊,只能低頭笑。
顧言站在一邊,看著臺下那片燈海,眼神也慢慢變了。
有些東西,從這一刻起,真的不一樣了。
節目正式結束,直播訊號切斷之後,後臺卻比臺上還亂。
媒體全堵在通道口,長槍短炮一層疊一層。
工作人員一邊控場一邊喊:“慢一點,別擠!”
“冠軍先補妝!”
“導師採訪往左邊走!”
“別堵消防通道!”
許安安剛下臺就被化妝師按住補妝,嘴裡還在嚷:“別給我補了,我現在笑都笑不利索了。”
林澈靠在牆邊喝水,剛喘了口氣,就被一個工作人員拽走:“林老師,媒體點名要採訪你。”
“我甚麼時候成林老師了。”
“現在就是了,快走吧。”
顧言向來話少,結果今天也沒逃過去,一出來就被幾家音樂媒體圍住。
“顧言,你怎麼看今天拿到第三?”
“你會不會覺得遺憾?”
“之後有簽約計劃嗎?”
顧言被問得皺眉,正想開口,楊餘從旁邊走過去,淡淡一句:“一個一個問。”
那群記者下意識就收了點聲。
楊餘這才看向顧言:“想說甚麼說甚麼,不想說的就不答。”
顧言點了下頭,眼神穩了些。
另一邊,程諾剛被帶去做冠軍專訪,採訪還沒開始,醫院電話先打過來了。
他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瞬間,臉色都變了。
“醫院。”
陳姐本來還在給他整理衣領,聞言動作一下停住:“接。”
程諾接起電話的時候,手都有點發涼。
“喂,您好。”
那邊是主治醫生的聲音,語氣明顯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喜色。
“程諾,初步配型結果出來了,匹配度很好。專家組剛剛看過,基本可以往下推進了。”
程諾整個人僵住。
空氣像一下靜了。
幾秒後,他才像反應過來,聲音都在發顫:“真的?”
“真的,但後續還有幾項確認流程,你先別太激動。不過可以說,希望很大。”
程諾眼圈瞬間就紅透了。
“好,好,我知道了,謝謝醫生,謝謝……”
他說著說著,嗓子就啞了,剩下的話幾乎說不出來。
電話結束通話那一刻,他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陳姐看著他:“怎麼說?”
程諾張了張嘴,眼淚直接掉下來。
“能做。”
一句話,後臺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一下炸開了。
“我靠!”
“真的?”
“成了?”
許安安從化妝椅上直接站起來:“阿姨有救了?”
程諾紅著眼,用力點頭:“匹配度很好,醫生說可以往下推進了。”
許安安“啊”地叫了一聲,第一個衝上來抱住他:“程諾你今天真的開掛了!”
林澈也走過來,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
顧言站在後面,眼底都亮了:“恭喜。”
老刀更誇張,直接一巴掌拍桌上:“我就說吧!這小子今天命裡帶紅!”
陳姐一邊哭一邊笑:“你輕點拍,桌子不是你家的。”
整個後臺像壓了太久的一口氣,終於在這一刻一起鬆了。
程諾站在人堆裡,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冠軍,腎源,母親的希望。
這些東西在一天裡砸下來,幾乎把他整個人都砸懵了。
他抬頭去找楊餘,眼睛紅得不成樣子。
“楊老師……”
楊餘走過來,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後腦。
“去醫院。”
程諾愣了下。
“採訪呢?”
“採訪個屁。”老刀在旁邊直接接話,“天大的採訪能有你媽重要?”
陳姐也立刻點頭:“對,後面我來協調。你現在就去醫院。”
“可節目組那邊——”
“我去說。”楊餘看著他,“今天你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完了。現在,去陪你媽。”
程諾鼻子一酸,重重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