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林總提醒。”楊餘道謝。林薇的分析讓他對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不用謝我,我們現在是合作伙伴。”林薇道,“對了,沈清秋怎麼樣了?”
“手臂中彈,沒有生命危險,在醫院休養。”
“她這次……倒是讓我刮目相看。”林薇語氣有些複雜,“這個女人,膽子大,手段狠,對自己也夠狠。楊餘,和她打交道,要格外小心。她這次幫了你大忙,但也把你和她,更緊地綁在了一起。她想要的,恐怕不止是商業合作那麼簡單。”
楊餘明白林薇的意思。沈清秋的野心和掌控欲,在這次事件中暴露無遺。她甘冒奇險做誘餌,固然有對付羅文昌的原因,恐怕也有藉此加深與楊餘繫結、獲取更大利益和影響力的算計。
“我知道該怎麼做。”楊餘道。
掛了電話,楊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事情越來越複雜了。但他沒有退路,只能向前。
幾天後,楊餘正在書房處理專案檔案,楊宓端著一碗燉好的湯進來。
“阿餘,先喝點湯,補補身子。”楊宓將湯放在桌上,溫柔地看著他。
楊餘放下筆,接過湯碗,心中湧起暖意。無論外面有多少風雨,家始終是他最溫暖的港灣。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張誠打來的。
“楊餘,有個情況要跟你通報一下。”張誠的聲音有些嚴肅,“我們審訊了上次抓獲的羅文昌手下,結合其他線索,發現羅文昌在境外,可能還藏著一批重要的東西,不是錢,也不是普通文物。”
“是甚麼?”楊餘放下湯碗。
“根據口供和零星線索推斷,可能是一批……涉及國家機密的地質勘探資料和礦石樣本。”張誠壓低了聲音,“羅文昌早年藉著公益和投資的名義,在滇南一些敏感區域活動,很可能以非法手段獲取了這些資料和樣本,原本是想待價而沽,或者作為更高階別的投名狀和護身符。他逃跑時,這些東西很可能沒來得及帶走,或者藏在了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楊餘心中一震!如果真是涉及國家機密的資料和樣本,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羅文昌的罪行又加重了不知多少倍!而且,這些東西如果流落境外,後果不堪設想!
“有線索指向具體藏匿地點嗎?”楊餘急問。
“暫時沒有。那些小嘍囉只知道有這麼回事,具體細節只有羅文昌和他最核心的一兩個心腹清楚。他那個跑掉的心腹,我們正在全力追捕。”張誠道,“楊餘,這件事高度敏感,你知道就行。我們這邊會全力追查。另外,也要提醒你,如果羅文昌走投無路,或者想用這些東西做交易,他可能會再次聯絡你,或者……聯絡沈清秋。你們要有個心理準備。”
“我明白。”楊餘沉聲道。看來,羅文昌這個毒瘤,必須儘快徹底剷除,否則遺禍無窮。
這個訊息讓楊餘的心情更加沉重。他意識到,自己和羅文昌之間的較量,已經不僅僅是為民除害和個人恩怨,更牽扯到了國家安全層面。這讓他肩上的責任感和緊迫感陡然倍增。
他思考片刻,決定去醫院看看沈清秋,順便將張誠通報的這個新情況告訴她。沈清秋訊息靈通,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視角,而且,羅文昌如果真要用那些機密資料做文章,沈清秋很可能也是目標之一。
來到醫院,沈清秋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正半靠在床頭,用沒受傷的右手操作著一臺平板電腦,似乎在處理工作。看到楊餘進來,她放下平板,臉上露出一個淺淡卻真實的笑容。
“楊導,稀客。我還以為你把我這個傷員忘了呢。”語氣帶著她特有的、若有若無的調侃。
“怎麼會。”楊餘將帶來的水果和營養品放在床頭櫃上,“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躺得骨頭疼。”沈清秋動了動纏著繃帶的左臂,“醫生說再觀察兩天,沒問題就可以出院靜養了。這次真是虧大了,差點把命搭上。”
她說的輕描淡寫,但楊餘能聽出她話裡的自嘲和一絲後怕。
“這次多虧了你。”楊餘真誠道,“黑石的事……我很抱歉。”
提到黑石,沈清秋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他是為我死的,這個仇,我會記著。不說這個了,你來找我,不只是探病吧?是不是又有甚麼新‘驚喜’?”
楊餘不得不佩服沈清秋的敏銳。他將張誠通報的、關於羅文昌可能藏匿國家機密資料的情況告訴了她。
沈清秋聽完,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平板邊緣:“涉及國家機密的地質資料和樣本……這倒像是羅文昌能幹出來的事。他這個人,貪婪無度,又喜歡給自己留後路,手裡捏著這種級別的籌碼,一點也不奇怪。”
她看向楊餘,眼神變得銳利:“張警官告訴你這個,一是提醒,二恐怕也是想看看,我這邊有沒有相關的線索或者……聽到甚麼風聲?”
楊餘沒有否認:“羅文昌如果走投無路,或者想交易,很可能會聯絡知情人。你和我,都是他的目標。”
沈清秋冷笑一聲:“他倒是敢!不過……”她沉吟了一下,“關於這類敏感資料,我確實隱約聽到過一點風聲,但之前沒太在意,以為是羅文昌吹噓或者故弄玄虛。現在看,恐怕是真的。”
“甚麼風聲?”楊餘追問。
“大概半年前,有一次羅文昌喝多了,在我面前炫耀,說他手裡有能‘點石成金’的寶貝,不止是黃金古董,而是真正能改變一個地區甚至國家資源格局的東西。當時我以為他指的是某個稀有礦脈的資訊,沒深究。現在結合你說的,很可能指的就是這些非法獲取的機密勘探資料。”沈清秋回憶道,“他還說過,這些東西是他的‘保命符’,放在一個‘神仙也找不到的地方’。”
神仙也找不到的地方?會是在哪裡?滇南邊境地形複雜,洞穴、密林、地下暗河無數,藏點東西太容易了。
“有沒有更具體的線索?比如他提到過甚麼地點,或者有甚麼特殊習慣?”楊餘問。
沈清秋搖搖頭:“他當時說得含糊,而且很快就被別的話題岔開了。不過……”她頓了頓,“以羅文昌的性格,這麼重要的東西,他絕不會完全假手於人,也不會放在離自己太遠或者完全無法掌控的地方。我猜,藏匿地點很可能還在境內,而且是在他勢力曾經根深蒂固、他非常熟悉、便於他隨時檢視或者轉移的區域。”
這個分析很有道理。羅文昌生性多疑,如此重要的籌碼,他必定放在自己認為最安全、最方便的地方。滇南邊境他經營幾十年,這樣的地方肯定有。
“看來,要找到這些東西,關鍵還是得抓住羅文昌,或者找到他那個逃跑的心腹。”楊餘道。
“沒錯。”沈清秋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看著楊餘,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和玩味,“楊導,你對這件事這麼上心,僅僅是因為羅文昌的威脅,還是……也有別的考慮?比如,愛國情懷?或者,想借此立個大功,讓你的專案和地位更穩固?”
楊餘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都有。羅文昌是我的死敵,他威脅我的家人,害死了人,於公於私,我都必須把他揪出來。那些機密資料關係到國家安全,作為一箇中國人,我有責任協助找回。至於專案……它是我和很多人的心血,能借此獲得更多支援,讓它更好地發展,造福一方,我也不會拒絕。”
沈清秋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少了幾分算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楊餘,你有時候真不像個純粹的商人或者導演。不過……這樣也不錯。”
她挪動了一下身體,似乎牽動了傷口,輕輕吸了口氣。病號服的領口微微敞開了一些,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在病房略顯蒼白的燈光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她的眼神也似乎蒙上了一層水霧,少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柔和的迷離。
“這次受傷,讓我想了很多。”沈清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和迷茫,“以前總覺得,只要夠狠,夠聰明,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子彈打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很多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黑石跟了我那麼多年,說沒就沒了……”
她的目光落在楊餘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楊餘,你說,我們這麼拼死拼活,鬥來鬥去,到底是為了甚麼?”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讓楊餘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看著眼前這個褪去了所有盔甲、顯露出罕見柔軟一面的沈清秋,心中也泛起一絲波瀾。不可否認,沈清秋是個極具魅力和能力的女人,她的野心和手段讓人忌憚,但她的膽識和付出,也讓人無法忽視。
“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更好,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也為了……不白活這一場吧。”楊餘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