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餘心中有了計較。他沒有立刻把這些東西公開,而是先複製了一份,然後撥通了林薇的電話。
“林總,羅文昌派人騷擾我妻子。”楊餘言簡意賅,“我這邊拿到了一些更……敏感的材料,關於羅文昌和某位老領導的。我想,可以適當給羅文昌施加一點壓力了。”
林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在消化這個資訊。她明白楊餘的意思,這是要升級對抗了。
“材料可靠嗎?”林薇問。
“可靠。來源……暫時保密。”楊餘道。
“好。”林薇果斷道,“你把材料給我。我這邊舉報已經引起了初步關注,正好可以借力打力。我會透過特殊渠道,讓該看到這些材料的人看到。不需要公開,只需要讓羅文昌和他背後的人知道,我們手裡有這些東西,而且不怕用。他們自然會權衡利弊。”
林薇的處理方式更老道,更符合他們這個層面的遊戲規則——點到即止的威懾,往往比公開撕破臉更有效。
“另外,”林薇補充道,“我會安排人,以投資考察的名義,去拜訪一下那位老領導現在所在的‘顧問’單位,順便‘聊聊’滇南的文化保護工作。放心,會很‘客氣’的。”
楊餘明白了。林薇這是要雙管齊下,一方面用材料敲打羅文昌的後臺,讓其投鼠忌器;另一方面,親自出面,展示肌肉,警告對方不要輕舉妄動。以林家的背景和林薇的手段,足夠讓那位退居二線的老領導好好掂量一下,為了一個羅文昌,值不值得惹上麻煩。
“謝謝林總。”楊餘再次道謝。關鍵時刻,林薇的鼎力支援至關重要。
“不用謝我。羅文昌這種行為,已經越界了。於公於私,都不能容忍。”林薇語氣轉冷,“你那邊也注意安全。我估計,羅文昌很快會收到‘提醒’。”
結束和林薇的通話,楊餘又給龍哥發了條資訊,告訴他這邊已經在施壓,讓楊宓放寬心,加強戒備即可。
做完這一切,楊餘站在工坊地基旁,看著遠處暮色漸合的群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反擊的號角已經吹響,接下來,就看羅文昌如何接招了。他希望,這次足夠狠辣的警告,能讓那個老狐狸知難而退。如果還不能……楊餘的眼神變得幽深,他不介意動用更直接的手段。讀心術,或許能找到更致命的破綻。
就在他沉思時,手機又響了,是一個來自省城的陌生號碼。
楊餘皺眉接通。
“喂,是楊餘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而略顯蒼老的男聲,帶著一點官腔,但語氣很客氣。
“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鄭,鄭懷遠。以前在省文化廳工作,現在退下來了,掛個顧問的閒職。”對方自報家門。
鄭懷遠!正是沈清秋提供的材料裡,和羅文昌關係密切的那位老領導!
楊餘心中一凜,對方竟然直接找上門來了!看來林薇那邊的“拜訪”和材料的“提醒”已經起了作用,而且效果立竿見影!
“鄭老,您好。不知您找我有甚麼事?”楊餘不動聲色地問。
“呵呵,沒甚麼大事。”鄭懷遠笑呵呵地說,“就是聽說楊先生年輕有為,在滇南搞了一個很有意義的非遺保護專案,做得風生水起啊。我一直很關注滇南的文化事業,所以想跟楊先生聊幾句。”
“鄭老過獎了。專案剛剛起步,還有很多需要學習改進的地方。”楊餘客氣而謹慎。
“年輕人謙虛是好事。”鄭懷遠話鋒一轉,語氣依然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卻清晰起來,“我聽說,楊先生和滇南文化傳承基金會的羅文昌會長,最近好像有點小誤會?羅會長這個人,我是瞭解的,工作可能有時候方法急躁一點,但初衷是好的,都是為了保護我們滇南寶貴的民族文化嘛。你們都是做文化保護的,應該是同志,是朋友,有甚麼誤會,說開了就好,沒必要鬧得不可開交,影響工作,也影響團結嘛。”
他開始打官腔,做和事佬,但明顯是在替羅文昌說情,施加壓力。
楊餘心中冷笑,語氣卻依然平靜:“鄭老,不是誤會。羅會長指使人破壞我的專案,騷擾我的家人,這已經超出了‘工作方法’的範疇。我相信,任何一位真正關心文化事業、遵紀守法的同志,都不會這麼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鄭懷遠的聲音稍微低沉了一些:“楊先生,有些事情,可能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羅會長在滇南文化系統工作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人脈關係也深。有些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尤其是你們那個專案,還在關鍵階段,需要穩定和諧的環境,對不對?我看,不如各退一步。羅會長那邊,我會讓他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保證不再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你呢,也高抬貴手,大家以和為貴,共同把滇南的文化事業做好。你看怎麼樣?”
軟硬兼施!既暗示羅文昌根基深厚,鬧大了楊餘也未必能討到好,又承諾讓羅文昌服軟,給出“交代”,試圖讓楊餘罷手。
如果是普通人,面對這樣一位曾經位高權重、說話滴水不漏的老領導的親自說和,可能就順坡下驢了。
但楊餘不是普通人。羅文昌觸碰的是他的逆鱗,而且手段卑劣。更重要的是,楊餘手裡有牌,背後也有支援。
“鄭老,”楊餘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我很尊重您。但這件事,沒有各退一步的說法。羅文昌必須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必須公開糾正錯誤,保證不再犯。這是我,也是所有被他的基金會欺詐過的寨民,最基本的訴求。如果連這都做不到,還談甚麼保護文化,談甚麼團結?”楊餘的語氣不卑不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鄭老,我相信您也希望看到滇南的文化保護事業是清明的、健康的,而不是被某些人打著保護的旗號,行壟斷掠奪之實,甚至用下作手段打擊正當的競爭者。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和羅文昌之間的私人恩怨,它關係到專案的生死,關係到幾個寨子數百戶人家的切身利益,更關係到滇南文化保護領域的風氣。所以,抱歉,我不能退。”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鄭懷遠顯然沒料到楊餘的態度如此強硬,連他這個老領導的面子都不給。他能聽出楊餘話裡的決心,也明白對方手裡恐怕真的握有能威脅到羅文昌、甚至可能牽連到自己的東西。林薇那邊的“拜訪”和隱約的警告,也讓他心生忌憚。
良久,鄭懷遠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溫和,多了幾分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楊先生,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多說甚麼了。只是希望你能記住,做事要有分寸,要顧全大局。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不等楊餘回應,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楊餘知道,鄭懷遠這是放棄了直接施壓,選擇了暫時觀望,或者說,撇清關係。羅文昌失去了這個最重要的靠山直接出面保他,壓力將會倍增。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羅文昌的電話打了過來。這一次,他的聲音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陰冷和偽裝,充滿了氣急敗壞和一絲惶恐。
“楊餘!你夠狠!你竟然把鄭老都搬出來了!你到底想怎麼樣?!”羅文昌在電話那頭幾乎是低吼。
“我想怎麼樣,三天前在你辦公室就說得很清楚了。”楊餘冷冷道,“羅會長,看來鄭老的電話也沒能讓你清醒。那我再提醒你一次:立刻停止一切小動作,公開撤銷不公平協議並補償,保證我和我家人的安全。否則,下一次,跟你通話的就不會是我了。”
“你……你手裡到底還有甚麼?!”羅文昌的聲音帶著驚疑不定。
“足以讓你和你基金會身敗名裂,甚至進去吃牢飯的東西。”楊餘毫不客氣,“羅會長,我的耐心已經耗盡了。這是最後通牒。24小時之內,我要看到你的實際行動。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楊餘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並將羅文昌的號碼暫時拉黑。他不需要再聽對方的咆哮或討價還價。壓力已經給足,接下來,就看羅文昌如何選擇。是魚死網破,還是斷尾求生?
楊餘沒有乾等。他聯絡了阿強,讓他加強寨子周邊的巡邏,特別是夜間,防止羅文昌狗急跳牆,派人來搞破壞。同時,他也讓龍哥那邊繼續保持最高警戒。
夜色漸深,滇南的山風帶著涼意。楊餘站在活動板房外,望著漆黑一片的遠山,精神卻高度集中,讀心術如同無形的雷達,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緩緩擴散。他在捕捉,捕捉任何一絲針對這裡的惡意、焦躁或陰謀的氣息。
大部分寨民已經入睡,思緒平和。阿強和幾個兄弟在工地上巡邏,警惕而專注。更遠的地方,縣城方向……一片模糊的嘈雜,但暫時沒有特別針對此地的強烈惡意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