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餘看準時機,高聲說道:“鄉親們!專案是大家的專案,好處是大家的好處!我楊餘在這裡承諾,專案建成後,所有的利潤,都會按比例反饋給寨子,用於寨子的建設,用於老人的養老,用於孩子的教育!我們會成立寨民監督小組,每一筆錢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們不是外來戶,我們是合夥人!是要帶著芒卡寨,一起過上好日子的合夥人!”
“說得好!”人群中,幾個之前被巖溫煽動的年輕人忍不住喊了出來。他們出去打過工,知道在外面的艱辛,也更能理解楊餘描繪的“在家門口致富”的願景。
越來越多的人點頭,議論的風向徹底變了。巖溫和他那幾個同夥,被孤立在一邊,灰頭土臉。
楊餘趁熱打鐵:“現在,願意相信專案,願意跟著巖甩大爺的心願,把寨子建設好的,請站到左邊來!願意繼續跟著巖溫鬧事,懷疑這懷疑那的,請站到右邊!我們不強求,路是自己選的!”
話音剛落,巖恩大叔第一個站到了左邊。緊接著,寨子裡的老人們、婦女們、大部分青壯年,都默默地走到了左邊。只有巖溫和寥寥幾個平時就跟他廝混的年輕人,尷尬地站在原地,最後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躲到了一邊,沒敢站到“右邊”去——那等於公然與全寨為敵。
大局已定!
楊餘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成功利用公開透明的溝通、對巖甩大爺感情的調動、以及對巖溫的當眾揭露,挽回了寨民的信任,挫敗了巖溫的攪局。
“感謝大家的信任!”楊餘向眾人深深鞠了一躬,“我楊餘,絕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專案,一定會做好!芒卡寨的明天,一定會更好!”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這一刻,隔閡與猜疑被暫時驅散,希望重新在人們眼中點燃。
然而,楊餘知道,事情還沒完。巖溫背後的人還沒揪出來,其他寨子的影響也需要去消除,巖甩大爺的病情更是讓人揪心。
寨民大會後,楊餘立刻讓阿強帶人,悄悄盯緊巖溫,看他跟甚麼人聯絡。同時,他準備親自去木鼓寨和云溪寨,找那邊的寨老和村幹部溝通,消除誤會。
就在他準備出發時,手機響了,是一個來自省城的陌生號碼。
楊餘心中一動,接通。
“喂,楊導嗎?聽說你到滇南了?動作真快。”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優雅中帶著一絲慵懶和...玩味。
是沈清秋!她果然出現了!而且,似乎對滇南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
楊餘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走到僻靜處,沉聲問:“沈小姐?你怎麼知道我在滇南?”
“楊導現在可是風雲人物,關注你的人很多呢。”沈清秋輕笑,“芒卡寨的麻煩,解決得漂亮。當眾揭穿,以情動人,快刀斬亂麻。不愧是楊導。”
她果然在密切關注!甚至可能...這一切都跟她有關?
“沈小姐打電話來,不會只是為了誇我吧?”楊餘語氣冷淡。
“當然不是。”沈清秋的聲音變得正經了一些,“我是來...提供幫助的。楊導,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給巖溫錢,讓他煽動寨民鬧事嗎?”
楊餘心頭一震!沈清秋知道幕後黑手?
“你知道?”他壓抑著情緒問。
“略知一二。”沈清秋慢條斯理地說,“不是趙永昌的餘黨,他們現在自身難保。也不是林總那邊的競爭對手,他們還沒把手伸這麼長。而是...一個你或許沒想到的人,或者說,一股你沒想到的勢力。”
她頓了頓,丟擲一個名字:“聽說過‘滇南文化傳承基金會’嗎?”
滇南文化傳承基金會?楊餘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一個本地民間組織,打著保護民族文化的旗號,但具體不太瞭解。
“這個基金會,表面上是做公益,保護非遺。但實際上...”沈清沈清秋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楊餘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滇南文化傳承基金會?”楊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緊鎖,“他們跟這事有甚麼關係?”
“關係大了。”沈清秋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洞悉內情的從容,“這個基金會,成立有七八年了,創始人叫羅文昌,是本地一個退休的文化局幹部,在滇南文化圈有點名氣,人脈很廣。基金會明面上是募集社會資金,用於保護少數民族文化遺產,資助老藝人,舉辦文化活動等等,名聲一直不錯,甚至拿過省裡的表彰。”
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諷:“但是,據我所知,這個基金會近兩年運作越來越‘商業化’。他們打著保護的旗號,低價從一些偏遠村寨收購所謂‘瀕臨失傳’的老物件、老手藝獨家授權,甚至壟斷某些非遺產品的銷售渠道,然後高價轉賣給收藏家或者高階商業品牌,賺取鉅額差價。美其名曰‘市場化保護’,實際上就是中間商賺差價,而且手段並不光彩,經常利用資訊不對稱和寨民對法律的不熟悉,簽訂一些不公平的協議。”
楊餘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沈清秋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個“滇南文化傳承基金會”的行為,簡直就是對“文化保護”的褻瀆!而且,他們的商業模式,和自己正在推進的、旨在讓文化傳承者直接受益的“滇南非遺保護與文旅開發專案”,從根本上就是衝突的,甚至是敵對的!
“你的意思是,巖溫背後是他們在搞鬼?”楊餘問。
“十有八九。”沈清秋肯定道,“你們的專案一旦成功,形成規模效應和品牌效應,寨民們有了穩定的收入和議價能力,誰還會把好東西低價賣給他們?他們的財路就斷了。所以,他們必須想辦法攪黃你們的專案,或者至少,讓你們進展緩慢,無法形成威脅。巖溫這種有前科、對專案不滿、又貪財的本地人,正是他們最好的棋子。給點錢,煽動一下,製造點麻煩,成本低,效果好。就算最後查,也很難直接查到他們頭上。”
邏輯清晰,動機充分。楊餘幾乎立刻相信了沈清秋的判斷。這比趙永昌餘黨或者沈清秋本人搞鬼,更符合目前的情況——專業、隱蔽、針對性強。
“沈小姐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楊餘試探著問。沈清秋遠在省城,對滇南一個民間基金會的內幕如此瞭解,這本身就不尋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沈清秋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楊導,別忘了我是做甚麼的。藝術品經紀,高階文化資源整合...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羅文昌的基金會,以前也試圖跟我合作過,想透過我的渠道把他們收上來的東西賣到海外去。我調查過他們的底細,覺得不靠譜,就拒絕了。後來也陸續聽到一些風聲。這次聽說你那邊出事,我稍微一聯想,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但楊餘的讀心術隔著電話線,依然捕捉到了一絲隱藏的、更復雜的情緒——沈清秋對羅文昌基金會似乎不僅僅是不合作那麼簡單,似乎還有某種...厭惡?或者競爭關係?
“沈小姐告訴我這些,是想幫我?”楊餘問。
“當然。”沈清秋回答得很快,“我說過,我想跟你合作,是認真的。你有理想,有執行力,但有時候,太光明正大,會忽略陰影裡的蟲子。我可以幫你看到這些蟲子,甚至幫你清理掉。比如這個羅文昌...我手裡有一些關於他基金會不太合規操作的資料,雖然不一定能把他送進去,但足夠讓他和他的基金會名聲掃地,暫時沒精力來給你搗亂。”
又是提供“幫助”,又是展示“能力”和“資源”。沈清秋的目的很明確:她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要介入專案。
“沈小姐的條件呢?”楊餘直接問。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沈清秋的午餐。
“我的條件不變。”沈清秋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專案成功後的高階資源整合、品牌運營和部分渠道,交給我來做。我會成立一個專門的團隊,只服務這個專案。我們可以籤對賭協議,達不到約定的市場效果和利潤指標,我分文不取。楊導,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你擅長內容創作和社群關係,我擅長商業運作和資源變現。我們聯手,才能把這個專案的價值最大化,才能真正讓那些非遺手藝和村寨,獲得可持續的、豐厚的回報。這難道不是雙贏嗎?”
她說得很有誘惑力。楊餘不得不承認,在商業運營和高階市場開拓方面,沈清秋確實有她的資源和手腕。如果她真心合作,對專案無疑是巨大的助力。但是...她的野心,她的控制慾,她過往那些模糊不清的手段,都讓楊餘無法完全信任。
“沈小姐,感謝你提供的資訊。”楊餘斟酌著措辭,“羅文昌基金會的事情,我會去核實和處理。至於合作...等眼前的麻煩解決了,專案進入穩定運營期,我們再詳細談具體的合作模式和權責劃分,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