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得知訊息後,也打來了電話,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公式化地表示了祝賀,並說如果需要,可以介紹好的產科醫生和月子中心。
楊餘客氣地謝絕了。他不想欠林薇太多人情。
沈清秋...沒有聯絡。彷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懷孕的訊息,像一劑強心針,也讓楊餘更加堅定了要把滇南專案做好的決心。他要給自己的孩子,創造一個更穩定、更有保障的未來,也要為那些滇南的村寨,留下可持續發展的希望。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楊宓懷孕滿兩個月,孕吐反應稍微減輕,楊餘全身心投入專案,以為一切終於步入正軌的時候,一個新的麻煩,悄然而至。
這次,麻煩來自滇南專案內部,或者說,來自他們寄予厚望的“自己人”。
阿強打來緊急電話,語氣焦急而憤怒:“楊哥!出事了!芒卡寨那邊...巖甩大爺病倒了!很嚴重,送縣醫院了!而且...而且寨子裡現在亂套了!巖溫那個混蛋,趁他爹病倒,又跳出來了!他聯合了附近兩個寨子以前跟他一起倒賣老物件的幾個人,煽動說我們的專案用工不公平,給的錢少,還破壞了他們祖宗留下的風水寶地!現在好幾個寨子都有些人心浮動,專案工地上,已經有寨民開始消極怠工,甚至有小規模衝突!”
楊餘心裡咯噔一下!巖甩大爺病倒?巖溫又作妖?還聯合了其他寨子的人?
“巖甩大爺甚麼病?嚴重嗎?”楊餘急問。
“聽說是突發腦溢血!正在搶救!情況不樂觀!”阿強聲音沉重,“巖溫就是趁這個機會,跳出來攪風攪雨!他不敢明著反對專案,就挑撥離間,煽動不滿!我懷疑...他背後可能又有人指使!不然他哪有這個膽子,又哪能這麼快聯絡上其他寨子的人?”
背後有人指使?楊餘第一個想到的是趙永昌的殘餘勢力?但趙永昌還在看守所裡等著審判,他的團伙也被打掉了不少...或者是...沈清秋?她沉寂了這麼久,難道是在醞釀新的動作?還是...其他眼紅專案的人?
“阿強,你穩住!我馬上訂最近的機票過去!”楊餘當機立斷。滇南專案是他的心血,更是無數人的希望,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亂子!尤其是寨民們的信任,一旦失去,再想建立就難了!
“楊哥,你的手...”
“沒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楊餘打斷他,“你看好工地,安撫好其他寨子的代表,特別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我到了再說!”
掛了電話,楊餘眉頭緊鎖。剛剛平靜下來的水面,再次被投入巨石。而且這次,問題出在專案根基——社群關係上!遠比外部的威脅更棘手!
楊宓端著溫水走過來,看到他凝重的神色,擔心地問:“阿餘,怎麼了?滇南出事了?”
楊餘不想讓她擔心,但這事瞞不住,而且他必須立刻趕過去。他拉著楊宓坐下,儘量用平和的語氣把事情說了一遍。
楊宓聽完,臉色也變了:“巖甩大爺病倒了?巖溫他...怎麼這麼糊塗!阿餘,你要去滇南?”
“我必須去。專案不能亂,寨民的心不能散。”楊餘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滿是愧疚和不捨,“蜜蜜,對不起,這個時候...”
“別說對不起。”楊宓搖頭,雖然眼中滿是不捨和擔憂,但語氣堅定,“專案是你的心血,也是我們的未來。你去吧,注意安全。我和寶寶在家等你。”她摸了摸小腹,努力露出一個笑容,“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早點回來。”
楊餘心中感動,緊緊抱住她:“等我回來。”
當天晚上,楊餘就登上了飛往滇南的航班。飛機衝入夜空,舷窗外是漆黑的雲層和零星的星光。楊餘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但毫無睡意。
巖甩大爺的病情、巖溫的攪局、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動盪的寨民情緒...千頭萬緒,壓在他的心頭。
滇南,那片美麗的土地,承載著希望,也潛伏著危機。這一次,他能否再次化險為夷,守住這片來之不易的基業?
飛機穿過雲層,向著那片西南邊陲的土地,疾馳而去。新的挑戰,已經拉開序幕。
飛機降落在滇南省城機場時,已是深夜。阿強親自開車來接,臉色疲憊,眼睛裡佈滿血絲。
“楊哥!”看到楊餘出來,阿強連忙迎上去,接過他簡單的行李,“一路辛苦!”
“巖甩大爺情況怎麼樣?”楊餘顧不上寒暄,直接問道。
阿強臉色一黯,搖搖頭:“還在ICU,沒脫離危險。醫生說出血量不小,就算救回來,恐怕也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癱瘓或者失語都有可能。”
楊餘的心沉了下去。巖甩大爺是芒卡寨的定海神針,也是專案在基層最重要的支持者。他這一倒,等於抽掉了芒卡寨的主心骨,難怪巖溫敢趁機跳出來。
“巖溫現在甚麼情況?其他寨子呢?”楊餘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問。
“巖溫現在可囂張了!”阿強憤憤道,“他打著‘為寨民爭取利益’的旗號,到處串聯。說我們給的工錢比外面建築工地低,說我們徵用的土地補償不到位,還說我們建的那些工坊、展示區,破壞了寨子周圍的山林風水,會帶來災禍。有些話編得有鼻子有眼,不少寨民,特別是年輕人,有點被他說動了。附近兩個寨子,木鼓寨和云溪寨,有幾個以前跟巖溫一起倒騰過老物件的二流子,也跟著起鬨。現在專案工地上,芒卡寨的人幹活明顯不上心了,木鼓寨和云溪寨也有樣學樣,進度慢了很多。昨天還因為一點小事,我們請的施工隊和一個寨民差點打起來。”
楊餘眉頭緊鎖。巖溫這一手很毒,挑的都是最敏感的問題——錢、地、信仰。這些都是寨民最根本的利益和觀念所在。
“他背後有沒有人指使的跡象?”楊餘問。
“暫時沒發現明顯的外人。但巖溫最近手頭好像闊綽了不少,抽的煙、喝的酒都上了檔次,還新買了一輛摩托車。”阿強道,“我懷疑有人給他錢,讓他鬧事。但查不到來源。”
楊餘點點頭。這很可能是有人遙控指揮,利用巖溫這個對專案不滿的“內部人”來製造麻煩。會是誰?趙永昌的餘黨?沈清秋?還是其他競爭對手?
“先去縣醫院看看巖甩大爺,然後去芒卡寨。”楊餘做出決定。
車子在夜色中駛向縣城。滇南的夜風帶著山林特有的溼潤和涼意,楊餘卻感覺心頭燥熱。專案剛剛走上正軌,就接連遭遇外部打擊和內部動盪,這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決心。他絕不能讓自己和無數人的心血,毀在巖溫這種人和幕後黑手手裡!
縣醫院ICU外,巖甩大爺的老伴和幾個子侄守在門口,個個眼睛紅腫,神情悲慼。看到楊餘和阿強過來,巖甩的老伴,一位瘦小但眼神堅毅的傣族老阿媽,顫巍巍地站起來。
“楊老師...你來了...”老阿媽說著不太流利的漢語,眼淚又掉下來,“老頭子他...怕是挺不過去了...”
楊餘連忙扶住她,用剛學會不久的幾句傣語夾雜著漢語安慰:“阿媽,別擔心,巖甩大爺吉人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醫療費的事情不用擔心,專案組會負責。”
老阿媽只是搖頭流淚。巖甩的大兒子,一個黝黑敦實的中年漢子,走過來,對楊餘的態度有些複雜,既有感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氣:“楊老師,我阿爸是為了專案,操心勞累,才倒下的。他整天在寨子裡和工地上跑,勸這個說那個,就怕大家不理解,耽誤了工程...現在他躺在這裡,有些人卻...”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巖甩大爺的倒下,讓部分寨民把怨氣轉移到了專案上,覺得是專案帶來的壓力和變化,導致了老人的病發。
楊餘心中苦澀。巖甩大爺確實是專案的堅定支持者和溝通橋樑,他的病倒,客觀上削弱了專案在寨民心中的正當性。
“巖甩大哥是為了寨子好,為了大家的未來好。”楊餘誠懇地說,“專案不會停,巖甩大爺的心願,我們一定會幫他實現。現在最重要的是治好大爺的病。有甚麼需要,隨時告訴阿強或者我。”
安撫了家屬,留下一些錢,楊餘和阿強離開醫院,直奔芒卡寨。
夜色中的芒卡寨,比往日安靜了許多,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一些人家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議論聲。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專案規劃圖還立在那裡,但旁邊多了幾張歪歪扭扭寫著“還我土地”、“公平工價”的白紙,在夜風中嘩啦作響。
阿強指著寨子東頭一棟明顯比其他竹樓新一些、也大一些的二層竹樓道:“那就是巖溫家。他最近翻修的,錢來得不明不白。”
楊餘看著那棟在夜色中輪廓清晰的竹樓,眼神冰冷。他沒有立刻去找巖溫,而是對阿強說:“先去找巖恩大叔,還有寨子裡其他幾位說得上話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