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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第366章 冷靜得像手術刀

陸雲站在白板前,沒有寒暄,直接說:“銀河在分化我們。他們在給每家單獨開條件,條件好到難以拒絕。有人可能已經心動了,這很正常。但我請大家想一個問題——為甚麼銀河要這麼做?”

沒人說話。

“因為他們怕我們抱團。”陸雲繼續說,“單獨一家工作室,再厲害,也只是一滴水。但三十多家聯合起來,就是一股浪潮。銀河可以輕易控制一滴水,但控制不了一股浪潮。所以他們的策略是:把浪潮拆散,變成一滴一滴的水。”

“那我們怎麼辦?”一個導演問,“銀河給的條件確實好,不要白不要...”

“可以要。”夏知微突然開口,“但不是單獨要,是集體要。我們以聯盟的名義,和銀河談判——要投資,所有成員一起投;要資源,所有成員共享。他們要合作,就必須和整個聯盟合作,而不是挑肥揀瘦。”

“銀河會同意嗎?”

“試試。”陸雲說,“如果不同意,就說明他們根本沒想真正合作,只是想分裂我們。”

會議開到深夜。最後決定由夏知微和陸雲代表聯盟,正式向銀河提出“全有或全無”的合作方案。

散會後,夏知微沒走,在剪輯室裡繼續看秦朗發來的資料。越看越心驚——銀河控股的那些大資料公司,正在全球範圍內收集使用者的觀影習慣、情緒反應、甚至價值觀傾向。他們不只想知道你喜歡看甚麼,還想知道甚麼能改變你的想法。

手機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的FaceTime請求。她猶豫了一下,接通。

螢幕那頭是一張西方老人的臉,白髮,藍眼睛,穿著居家毛衣,背景像是個書房。

“夏小姐,晚上好。”老人的中文有口音,但很清晰,“我是威廉·斯特林,銀河傳媒的創始人。”

夏知微心跳加速。銀河的實際控制人,竟然直接找上門。

“斯特林先生,您好。”

“我看過你的《風暴眼》,非常震撼。”斯特林微笑,“讓我想起年輕時的自己——也相信電影可以改變世界。”

“您現在不信了嗎?”

“信,但更現實了。”斯特林端起茶杯,“夏小姐,你知道全球每年生產多少部電影嗎?超過一萬部。但能被觀眾看到的,不到十分之一。誰能決定那十分之一?不是創作者,是平臺,是演算法,是資本。”

他頓了頓:“銀河想做的,是建立一個更公平的系統——用資料,而不是人情;用演算法,而不是偏見。讓真正的好作品,不被埋沒。”

“那誰來定義‘好’?”

“觀眾。”斯特林說,“資料不會說謊。觀眾喜歡甚麼,資料就反映甚麼。我們只是把這種反映,變成創作者可以參考的工具。”

“但如果資料本身就被操控了呢?”夏知微直視螢幕,“如果某些內容被刻意推送,某些內容被刻意隱藏,資料反映的就不是真實喜好,而是設計好的結果。”

斯特林笑了:“你很敏銳。但你要明白,完全中立的系統是不存在的。任何平臺都有傾向性,任何演算法都有價值觀。銀河的價值觀是——支援那些推動社會進步的作品。這有甚麼不好?”

“如果‘進步’的定義權在你們手裡呢?”

“那就在我們手裡吧。”斯特林坦然承認,“至少,我們定義的‘進步’,包括環保、平等、多元。總比某些地方定義的‘進步’只包括金錢和權力要好,不是嗎?”

夏知微無言以對。斯特林說得沒錯,相比黑石那種赤裸裸的資本掠奪,銀河至少披著“進步”的外衣。但這更可怕——當你反抗時,他們會說:我們和你是一邊的,我們在推動進步。

“夏小姐,我知道你在猶豫。”斯特林語氣誠懇,“但時間不等人。影視行業正在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革,AI創作、虛擬製片、沉浸式體驗...未來已來。你可以選擇站在潮頭,也可以選擇被浪潮淹沒。銀河可以幫你站在潮頭——給你最好的技術,最多的資源,最大的舞臺。”

“代價呢?”

“沒有代價,只有合作。”斯特林說,“銀河投資的是未來,不是控制。我們相信,像你這樣的創作者,是未來的希望。”

通話結束。夏知微坐在黑暗裡,久久不動。

斯特林的話像溫水,慢慢滲透,讓人放鬆警惕。但秦朗郵件裡的警告還在耳邊:“他們在製造‘安全的反抗’。”

安全的反抗,就是不觸及根本的反抗。就像銀河在歐洲扶持的那些“進步電影”——批判環境汙染,但不批判造成汙染的資本邏輯;呼籲性別平等,但不挑戰造成不平等的權力結構。它們得獎,它們賺錢,它們讓觀眾覺得自己在“思考”,但一切都在安全範圍內。

夏知微想起父親。那個因為堅持不做假賬而入獄的會計,他的反抗不安全,所以他死了。

這個世界,正在系統性地消滅“不安全”的反抗。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醫院。護士的聲音很急:“夏小姐,周子昂的情況有變化,請您馬上來一趟!”

趕到醫院時,周子昂的病房外圍著幾個醫生。夏知微衝過去:“怎麼了?”

“他剛才突然頭痛,檢查發現腦部有新的出血點。”主治醫生臉色凝重,“需要二次手術。但手術風險很大,可能下不了手術檯,即使下了,也可能...變成植物人。”

夏知微腿一軟,扶住牆:“怎麼會...”

“可能是之前的傷勢沒完全穩定。”醫生頓了頓,“還有...護士說,他手術前一直在看手機,情緒很激動。我們查了他的瀏覽記錄,他看了關於自己遇襲的新聞報道。”

原來他知道了。失憶只是暫時的,那些刻意遺忘的痛楚,總會以某種方式回來。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夏知微坐在走廊長椅上,看著那盞燈,想起周子昂劇本里寫的話:“我拍這部電影,不是為了讓人哭,是為了讓人看見。”

但現在,拍電影的人自己快看不見了。

凌晨三點,手術結束。醫生出來,滿臉疲憊:“出血止住了,但...腦損傷嚴重。就算醒來,也可能有嚴重的後遺症——失語、偏癱,甚至智力受損。”

周子昂的母親暈了過去。父親扶著她,老淚縱橫。

夏知微站在ICU外,透過玻璃看著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年輕人。他才二十五歲,夢想還沒開始,人生已經破碎。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他說了真話,做了對的事。

手機震動,是沈玥發來的訊息:“夏導,關於合作方案,我們認真考慮後,同意‘全有或全無’的原則。具體細節,我們可以面談。另外,周子昂導演的事我們聽說了,銀河願意承擔他所有的醫療費用,併為他設立一個康復基金。”

看,銀河多“善良”。他們打殘了你的人,然後出錢給你治。

夏知微沒回。她走到醫院天台,冬夜的寒風刺骨。遠處,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每一盞燈下,都有人在生活,在掙扎,在妥協,或在堅持。

她想起斯特林的話:“你可以選擇站在潮頭,也可以選擇被浪潮淹沒。”

但如果潮頭是銀河控制的,如果浪潮的方向是銀河決定的,那站在潮頭又怎樣?

手機又震,是陸雲:“父親手術成功了。但醫生說,他可能撐不過今年。夏知微,我可能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

“你要去哪裡?”

“帶父親回老家。他想在走之前,看看老房子,看看老朋友。”陸雲聲音沙啞,“工坊...交給你了。還有聯盟。”

“陸總...”

“別拒絕。我知道你能行。”陸雲頓了頓,“還有,小心銀河。他們比黑石難對付,因為...他們讓你覺得,他們是對的。”

掛了電話,夏知微看著遠方天際泛起的魚肚白。天快亮了。

銀河傳媒的談判設在市中心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盡收眼底,玻璃幕牆反射著蒼白的天光。夏知微走進會議室時,沈玥已經等在那兒,面前擺著三份合同,每份都厚得像磚頭。

“夏導,請坐。”沈玥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旗袍,外搭淺灰羊絨開衫,溫婉得像民國畫報裡的閨秀。但那雙眼睛,冷靜得像手術刀。

夏知微在長桌對面坐下。李維在旁邊操作著投影儀,螢幕上出現一張複雜的流程圖。

“這是銀河提出的‘全聯盟合作框架’。”沈玥聲音柔和,“簡單來說,銀河設立一個總額五億的創作基金,聯盟所有成員共享。每個專案由創作委員會評審,委員會成員七人,銀河佔三席,聯盟佔四席——你們還是多數。”

聽起來很公平。但夏知微注意到細節:“評審標準是甚麼?”

“這裡。”李維調出下一頁,“我們有一套‘創作價值評估體系’,從藝術性、社會價值、市場潛力、技術實現四個維度打分。總分超過八十分的專案,自動獲得基金支援。”

夏知微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評分項:“社會價值...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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