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油瓶這兩天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對勁,我說不上來是哪裡奇怪,但是偶然和他對視,我不知怎的有些心虛。
昨天我跟著他跑山,後半程力竭了,我氣喘吁吁的跟在他的身後,可能是來到雨村後對於身體機能訓練稍有懈怠,我喘的和牛似的,自己都有些想笑。
悶油瓶在我的前面依然保持勻速,但是我看見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淡,可能是覺得我不會繼續跟著了,他加快了腳步,很快就把我甩在了身後。
我站了會兒,把氣喘勻了,找了個乾淨點兒的地方坐著等他。
我知道只要我跟著,他必然會選擇原路返回,果然不出半個時辰,他從遠處慢悠悠的走了過來,停頓在我的面前,我伸出手讓他拉了我一把。
他的手很熱,短袖被他脫掉拿在手裡,身上的麒麟燒的徹底。
回去後我讓他先去洗了澡,我蹲在院子裡玩弄地上長出來的花草還有苔蘚,感覺身上出了汗有些不舒服,我乾脆也脫了短袖。
我不知道悶油瓶是甚麼時候洗完的,也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站在我身後的,只知道在我猛的站起來兩眼一黑時是他在身後扶了我一把。
我轉頭,他側過頭沒看我的眼睛。
“穿著短褲還裹浴巾?”我笑著問他,感覺他是昏頭了,畢竟這個搭配乍一看挺好笑的。
他也不看我,轉身一個人走回了屋子裡。
我來到浴室,忽然間就明白他為甚麼眼神閃躲了。
在院子裡蹲著時,悶油瓶不在我的身邊,所以我被蚊子咬了不少包,又被手撓過,我的整個上半身幾乎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痕跡,不知情的人看見了必然會多想。
悶油瓶肯定知道是為甚麼的,那我也不擔心了。
洗澡時,我特意用了胖子新買回來的沐浴露,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他要買這種,香味異常濃郁,甜膩的過分。
是在跟甚麼新潮流?好吧,是我這個老大叔不懂了,反正我是欣賞不來,下次不會用了。
洗完我才發現我沒帶換洗的衣服,想著反正時間很晚了,我裹著浴巾跑回房間想來也不會有人看見。
哦對了,房間裡,還有一個悶油瓶,他坐在床邊,手裡捧著我的一本筆記。
我有些不好意思讓他看,但是族長大人既然願意看,那我也沒有理由攔著。
我看他的目光沒有在我身上,我找到衣服就絲毫不避諱的把浴巾丟在一旁。
這時他剛好抬頭,我愣了一下和他對視了兩秒。
又不是沒看過,他幹甚麼這種眼神看著我?難道是因為聞到了我身上的味道嗎?果然不該用那瓶沐浴露,他鼻子靈敏,要是燻的他睡不著就壞事了。
我和他對視了有五秒,他沉默著合上筆記本,然後側躺在床上打算睡覺。
我三兩下穿好衣服,關了燈,從床邊上去,跨過他一整個人躺在裡面。
身上的蚊子包實在是癢的厲害,我在包上掐出十字,效果甚微。
我想著悶油瓶百蟲不侵,心裡認為隔他近一些會得到緩解,於是我掀開他的被子。
感覺到他渾身僵硬了一下,我不免覺得好笑。
癢,還是癢。
再近一些。
我幾乎貼著他,他不知怎的,可能是有些上火,尋常微涼的肌膚有些滾燙。
剛好緩解了蚊子包的癢意,我嗅著他髮間淡淡的香氣,在他的耳邊對他說。
“晚安。”
“小哥。”
張起靈視角:
……
吳邪的筆記,我看過了。
知道我看他的眼神不對勁,為甚麼就是不想想為甚麼不對勁,為甚麼要逃避我的視線,明明他也在時時刻刻的看著我。
他許久不跟著我跑山,我放慢了速度等他,但他的身體素質依然沒有辦法跟上這種強度。
偶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頭髮在滴水,白色的襯衫被打溼,藉著月光,我看見他發紅的眼尾,他很累,喘的很厲害。
私心裡,我並不想讓他繼續跟著我,因為不想讓他看見我的失態,加快速度離開他的視野內,我以我此刻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跑上了山頂。
這似乎稍微可以壓制內心的煩躁,我很少如此,但在吳邪面前,種種剋制顯得如此多餘。
我不想讓他坐在山路上等我太久,距離他休息的地方很近時,我調整了呼吸,放緩步子朝他走去。
這樣他會認為我並沒有離開他太遠。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了他一把,他的手被山上的風吹的很涼,我注意到他的視線落在麒麟上,有那麼一瞬,我竟然擔心他猜到我的行動和想法。
和他並肩走回去,這一路很安靜。
他說要休息一下,我先去洗澡,我並不是一個容易被慾望驅使著去做一些事情的人,只需要冷水衝過全身,那些躁動會被全部壓下。
並非多年總結的經驗,而是此時的我,只能如此。
我開啟門,走出去,多年來我已習慣走路時不發出任何聲音,吳邪脫了短袖蹲在院子裡撥弄我整理過的苔蘚。
他的身體被蚊子咬了很多包,用手撓過,留下很多痕跡。
他想站起身,我看見他扶著頭沒緩過來,向後倒去,我走過去把他摟住。
他很燙,或者說,是我太冷。
在他自己站穩身體的那兩秒,我用肩頭的浴巾裹在我的腰間,哪怕我並不是不著一物,具體原因,我不願多說。
冷水白洗了,我回了房間,在他的書桌上拿了一本筆記。
他有記筆記的習慣,這很好。
這是我們來到雨村後,他記錄的日常,字裡行間都是煙火氣息,我有一瞬失神,他急匆匆的腳步聲把我拉回現實。
門被開啟,我沒抬頭,他似乎只裹著浴巾就衝了進來,如我所料,因為他的衣服還在房間,進來時我便看到了。
我沒有用餘光去看他,過了幾秒,在我以為他已經穿好了時,我抬頭。
比他先映入眼簾的,是鼻間襲來的甜膩的味道。
隨後我看見了他。
是我的疏忽,他穿衣服的速度,沒有我那麼快。
我和他對視,他的眼底有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慌亂,我知道他一定在想我為甚麼要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我只是,沒剋制住。
把他的筆記本放回原位,我立刻側身躺下睡覺。
好在他並沒有多想,穿好衣服,關了燈,他就躺在了我的身邊。
聽見了他發出的窸窸窣窣的動靜,我猜到是蚊子咬的包讓他有些煩躁。
他安靜了幾秒,突然掀開我的被子,我沒有料到他會這樣,他的手如果亂動,會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他是故意的嗎,或許是,他認為離我近一些會緩解癢意。
但我的體溫足以燒出麒麟,他是否會察覺出甚麼異樣。
他朝著我繼續靠近,整個人貼在我的背上,沐浴露濃重的味道揮之不去。
他似乎覺得舒服些了,在我的耳邊說晚安。
晚安,吳邪。
我知道你在看,吳邪。
你不是甚麼都不懂,有些東西,你為甚麼不寫在筆記裡,你甚麼都明白,所以,你沒有寫出在你貼上來時,你有多興奮。
你知道我會看見。
你不是木頭,你的筆記連你自己都騙不到。
一切所作所為,你知道會有甚麼樣的後果。
所以,今晚,我會在門口等你。
去跑山,並非僅此而已。
---張起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