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邪，純愛。
……
在不為人知的一本舊日記裡，吳邪曾寫過一些話。
“小哥離開的第一年，對於他所留下的謎團，關於解開謎團的思路在我這裡本身還是一個謎，我無從下手。”
字跡泛黃，吳邪用粗糙的手撫摸過這一段字，他依舊可以回想起來當初寫下這段話時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情。
迷茫，絕望，崩潰。
他從來都把自己的情緒掩飾的極好，那個人離開後，他獨自一人回去。
倒是沒有缺胳膊少腿兒，但他的魂丟了。
他和尋常一樣，躺在吳山居躺椅聽收音機，偶爾來點生意，找各種事情打發時間。
有人問起，他會很平淡的說
“小哥進了青銅門，十年之後，我要去接他，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聽過的人大多一笑而過，或許覺得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甚麼人能夠在那種地方生存十年，到了那十年之期，迎接他的到底是重逢，還是徹底分別。
沒有人當著他的面說出這些話，只有一些關係好一些的會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這一看就會看到他眼中幾乎入了魔的執著，他似乎已經把這個約定當做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如果真就當著吳邪的面告訴他，沒有人會在那種地方活十年，十年之後你所見到的只會是一具白骨。
吳邪會怎麼樣，其實也不會怎麼樣，他的反應就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中痛楚一般。
是，他其實比誰都清楚。
可他不得不信，他這人比誰都犟，若是不信，他一開始就不會信，醒來之後多半就會搖人把青銅門炸開，但他選擇了相信。
可能從張起靈離開的那一刻起，吳邪的心底就已經多了一種猜測。
他其實在進去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但吳邪甚至不願意面對自己的猜想，寧願活生生等上十年。
日記本記錄著這一句話的頁數被吳邪撕下來，隨手揉成團丟在面前的火堆裡。
火焰蠶食紙張，最後只剩片縷黑煙。
輾轉反側許久，他終於睡著了，這次他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很真實，夢裡的場景像是一片荒蕪的土地，周圍是群山環繞，太陽的輝光普照，給這片土地增添了一絲神性的味道。
他看見張起靈站在他身旁，而他自己彎曲著一隻腿坐在田坎邊。
夢裡的時間似乎是傍晚，吳邪以第三視角看著自己和張起靈，心底一時感慨萬千。
他的容顏，還是那麼年輕，而夢境裡的自己眉眼之間卻早已有了歲月留下的痕跡。
“小哥，人這一輩子，我活了這幾十年卻始終搞不清楚一個東西。”
張起靈站在一旁，沉默許久。
“你說。”
吳邪抬頭，看著逆著光站的張起靈。
“甚麼是愛。”
張起靈沒說話，吳邪繼續說
“我從前認為，愛是理解和尊重，還有自由，但那是基於我沒有經驗的情況下。”
張起靈的髮絲被風吹動，吳邪看著他沉默片刻後和自己並肩坐了下來，也不嫌棄田坎髒。
吳邪吹著風，看著他的側臉。
“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對於這個字尚且可以言說一二，可現在，我的確是搞不清楚了。”
張起靈側目和吳邪對視，他的眸光沉沉，帶著歷經滄桑的成熟冷靜。
山林穿來的風撫過土地，帶著泥土的腥氣。
“吳邪。”
他輕聲開口，吳邪挑眉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在聽。
“你在我身上花費了太多不必要的時間和精力，從而忽略了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吳邪愣了一下，他不認為張起靈會突然和自己說這些。
“你認為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甚麼。”
“九門的秘密，汪藏海的局，還是……”
張起靈第一次開口打斷他的話。
“你自己。”
這一瞬，吳邪感覺有一隻名為枷鎖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又放開，窒息一刻後是難以言喻的酸澀。
“你不說，可我知道，你總是在糾結我會不會走，會不會忘記你，我的承諾又是否算數。”
張起靈的聲音很輕，彷彿隨時會隨著吹拂的風飄走。
可吳邪聽在心裡卻只覺重如千斤。
他輕嘆一口氣，看著張起靈的目光沉了沉。
“那如果我再也不去追尋你的腳步，我把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放在自己身上，再也不去在乎你，你會怎麼做？”
張起靈搖頭，吳邪以為他表達的是他不會怎麼做，可他卻說
“你不會。”
到底是不會，還是根本就做不到，吳邪其實心知肚明，他的這一生都和張起靈糾纏在了一起，無論如何都無法解開了。
照他自己的話來說，他已經追隨著張起靈的腳步跑了大半輩子了。
“所以，你會走嗎，會忘記我嗎。”
吳邪輕聲問，拉起他的手握在手心，他知道這句話有些矯情了，他也知道張起靈或許不會給出答案。
張起靈搖頭，果然沒有給出回答，吳邪只當自己想的就是他的想法了，就算自欺欺人也罷。
吳邪清醒後回想起這個夢，有些苦澀的笑了笑。
張起靈說，他應該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要把他當成他的全世界，這樣一個人，居然也會教他愛這個東西。
夢裡不知是何處，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鬆弛，那樣的狀態下或許這情況這些話對他有些作用。
可現在不同，他還沒見到他。
“你要我愛自己，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可你自己甚至都無法做到。”
“你進青銅門做好了守一輩子的打算，從此永不見天日，你愛的，到底是誰。”
“說到底，你還是比我瘋，用一輩子換我十年天真無邪，以用極大的犧牲換取有限的利益，這不是你的做事風格。”
現實還是幻境，平行還是未來，吳邪不想去多想了。
這一切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毫無意義，他不會因為夢裡張起靈開導他的一些話而改變他此時的想法。
他就是很犟，他就是要用自己這條小命為了他瘋狂。
畢竟，他愛他愛的都要替他去死了，他的這條命，早就是他的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