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線,無窗戶紙。
在這個褲衩黏腚的季節來一篇冬日飛雪。
……
和灶臺聯通的大浴池正在被吳邪一桶一桶的添水,這兩天雪下的大,喜來眠也暫停營業了,原本窗臺放著一些燒酒,但不知何時已經被王胖子喝完了。
王胖子圍著圍裙正在炒菜,油煙飄出去,外面下著細碎的雪花,如果是個詩人看見如此景象定是要作詩以抒胸臆。
“天真,家裡還有酒嗎?”王胖子問。
吳邪提著水桶說了句沒有,然後四處看了看張起靈。
張起靈此刻正坐在門口看雪,有些細碎的雪花飄落在張起靈的頭上,然後在下一刻消失不見。
吳邪放下水桶,走到張起靈身旁,伸出手,雪花融化在掌心。
“小哥,趁著雪小,去喜來眠拿些酒回來吧,我們等會兒一起泡個澡。”吳邪道。
“好。”張起靈點頭,站起身,戴上帽子走進雪裡。
落雪阻隔了視線,吳邪只看見張起靈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最後完全消失在雪裡。
時至今日吳邪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惶恐,也不再擔心張起靈會在某一天離開自己,所以此刻,吳邪只是靜靜的轉身走回廚房,繼續添水。
“你也不說給小哥拿把傘。”王胖子道。
“小哥戴帽子了,而且……我挺想看看他白髮的樣子的,等我們都老死了,小哥也還是今日這副模樣。”吳邪說道。
“天真你別說,胖爺我還真有辦法。”王胖子神秘兮兮的笑了笑。
吳邪聽後放下水桶看著王胖子,湊過去低聲詢問
“甚麼辦法?”
“我之前不是在網上買了染髮劑嗎?一直沒用,好幾個顏色,有白色,你可以給小哥試試。”
“不過胖爺我得提醒你啊,這玩意兒兩天就掉沒了,劣質的很,也就剛染出來能看。”王胖子道。
吳邪沉默了一會兒。
“你放在哪兒了?”吳邪問。
“你真要試?不怕小哥一巴掌把你拍飛?”王胖子調笑道。
“小哥捨不得,別廢話,快告訴我在哪兒。”吳邪道。
“得,就在胖爺我之前長蘑菇的那個衣櫃的下面的格子裡,教程自己去搜。”王胖子說完就去清洗板栗紅薯,一會兒用爐灶烤來吃了。
吳邪迅速的把手上這最後一桶水倒進浴池,然後翻箱倒櫃的找出了王胖子買的染髮劑。
看了看說明書,白髮所需要的時間竟然很短,因為只靠染髮劑是沒辦法染成真正的白髮的,所以這裡面配了一包粉,白色的,還有一些不明的液體,吳邪看了教程,先給自己染了。
除了味道有些刺鼻,效果出奇的好,吳邪照了照鏡子,竟然有些恍惚了。
有那麼一瞬間,吳邪似乎看見了吳老狗,吳邪笑了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發到三個人的小群裡。
回到門口,吳邪看到越下越大的雪中有一個黑影越來越清晰。
吳邪就這樣定定的站在門口,頂著一頭白髮,安靜的等待張起靈。
張起靈手裡提著酒,帽子上堆積的雪花在抬頭看站在臺階上的吳邪的一瞬間滑落在地上。
“回來了。”吳邪輕聲道。
“回來了。”張起靈回。
“我有一個心願。”吳邪笑道
“好。”張起靈走到吳邪身旁點頭。
“你怎麼知道我想說甚麼?”吳邪問道。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看了吳邪一眼,吳邪明白,張起靈的眼神分明在說“是你的眼神告訴我的。”
把酒放到廚房,吳邪把張起靈按坐在板凳上,站在張起靈身後,用染髮劑一點一點的給張起靈染。
兩個人面前的庭院被漫天大雪覆蓋,來勢洶洶,卻寂靜無聲。
看著大雪,看著張起靈,看著張起靈一點點變白的頭髮,吳邪有一種很神奇的感覺。
全部染白,撒上保持乾燥的白粉,吳邪讓張起靈站起身,然後就這樣安靜的看著張起靈。
那張臉帥氣,年輕,只不過往日烏黑的頭髮此刻和外面的雪融合到了一起。
吳邪很努力的把這一幕刻在腦海裡,不知不覺中,雪向變了,大雪飄落在兩個人的肩頭。
“當初,你走的第五年,我在喇嘛廟,就這樣站在你的雕像前,靜靜的看著你。”
“我看著褪色的衣服蓋在你的身上,看著你的雕像,還有那滴眼淚。”
“就像現在一樣。”吳邪笑了笑,臉頰有些溼潤,吳邪毫不在意。
張起靈只是安靜的和吳邪對視著,一句話也沒說。
“你看啊,張起靈,你的頭髮白了。”吳邪說著,伸出手想觸控張起靈的臉頰,毫米之差時,吳邪頓了頓,還是收回了手。
張起靈見狀,輕輕的握住吳邪的手,然後一點一點的,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在你面前的不是雕像,吳邪。”張起靈輕聲道。
“我這也算是陪你到老了吧。”吳邪笑道。
“算。”張起靈回。
吳邪低下頭,視線模糊不清,只有手心裡的溫度告訴吳邪,張起靈真的在自己身旁。
張起靈伸出手拍去了吳邪肩膀上的雪,然後輕輕的摸了摸吳邪的頭髮。
“吳邪,別難過。”張起靈說著,把吳邪攬入懷中。
吳邪緊緊的回抱住張起靈,抱得很緊。
雪依舊在下,吳邪一時間有些恍惚,竟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長白山的雪,墨脫的雪,還是雨村的雪。
抱到手臂痠軟,吳邪鬆開張起靈,拿出自己的手機,然後和張起靈一起拍了張照。
照片裡的兩個人滿頭銀霜,吳邪看著鏡頭,張起靈看著吳邪。
總覺得少了些甚麼,於是吳邪跑到廚房把正在烤火的王胖子拉了出來。
“幹甚麼呢天真,飯做好了還等著吃呢,小哥呢,小哥回來了嗎?”王胖子問。
吳邪不回答,只是麻溜的給王胖子也把頭髮染上了,然後再次拿出手機。
看著照片,吳邪很滿意的點了點頭,等雪停了,要把這照片打出來用相框裱起來放在家裡最顯眼的位置。
“走吧,胖子,小哥,吃飯去。”吳邪道。
三個人圍著鍋吃了飯,然後又到浴池裡一起泡澡,頭上的那些東西在水蒸氣的蒸騰下一點一點的脫落,再次抬頭看向彼此,依然滿頭青絲。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