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偵探事務所的二樓客廳從未如此“規整”過。原本堆在角落的啤酒罐被碼成整齊的金字塔,小五郎常用的偵探帽掛在衣架最顯眼的位置,連茶几上的菸灰缸都被擦得鋥亮——當然,這一切都是蘭的功勞。此刻,茶几上鋪著一塊深棕色的亞麻桌布,上面散落著劇本殺的劇情卡、線索提示牌和幾盞復古煤油燈,窗外的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給這場延續自阿笠博士家的“劇本殺之約”蒙上了一層復古的濾鏡。
“沒想到事務所也能有這麼整潔的一天。”妃英理環顧四周,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西裝外套,手裡拿著的劇本被仔細地折了角,顯然已經提前做過功課。
小五郎在旁邊哼了一聲,把腳從茶几上挪開:“這有甚麼難的?平時只是懶得收拾。”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金屬徽章——正是上次灰原和夜一贏得的“最佳偵探”徽章,不知何時被他討來當“幸運符”了。
有希子笑著把一碟剛洗好的藍莓推到桌子中央:“彆嘴硬了,上次我們來的時候,你的領帶還掛在窗簾杆上呢。”她今天換了個波浪捲髮的造型,髮梢彆著一枚珍珠髮卡,與劇本里“社交名媛”的角色莫名契合。
優作坐在沙發的角落,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著,似乎在調整劇本細節。“好了,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本次劇本名為《身份案》,背景設定在平成初年的東京,一位名叫田中徹的公司社長在簽署重要合同前夜離奇失蹤,而他的雙胞胎弟弟田中明突然出現,試圖頂替哥哥的身份繼承公司。我們的任務是找出能證明‘田中明並非田中徹’的關鍵證據,揭穿這場身份騙局。”
柯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雙胞胎身份互換?這可比上次的“昭和詐騙案”更有挑戰性。他偷偷瞥了眼坐在對面的灰原,發現她正低頭看著劇本封面,指尖在“田中徹”的名字上輕輕點著,像是在琢磨甚麼。而夜一則坐在灰原旁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視線落在陽臺的方向,若有所思。
“規則和上次一樣,兩人一組,分頭蒐證,時間九十分鐘。”優作把列印好的線索分佈圖推到桌子中央,“蒐證範圍包括事務所的客廳、二樓書房、陽臺、小五郎的臥室和樓下的會客室。注意,部分線索需要結合兩組找到的碎片才能拼湊完整,最後由DM蘭來判定勝負。”
“我來當DM?”蘭驚訝地抬起頭,手裡還拿著剛泡好的檸檬茶,“可是我還沒記住所有關鍵線索……”
“別擔心,蘭姐姐。”柯南遞過去一張便籤紙,上面是他剛才整理的關鍵節點,“我已經把需要注意的地方標出來了,你照著念就行。”
有希子笑著揉了揉柯南的頭髮:“我們的小偵探真是越來越可靠了。”
眾人拿到劇本後,立刻埋頭翻閱起來。柯南的角色是“社長的助理”,劇本里提到田中徹有嚴重的花粉過敏,而田中明卻在昨天的宴會上吃了帶櫻花粉的甜點。蘭的DM手冊裡則標註著“關鍵線索與‘生活習慣差異’相關”。小五郎抽到了“公司董事”,妃英理是“家族律師”,兩人的劇本都提到田中兄弟曾因遺產分配鬧過矛盾。優作和有希子分別是“私家偵探”和“財經記者”,負責調查兄弟倆的社會關係;而灰原和夜一的角色卡上寫著“法醫”和“檔案管理員”——恰好是能從生理特徵和歷史記錄中找出差異的關鍵角色。
“分組就按角色關聯性來定吧。”優作合上劇本,“這樣資訊互通更順暢。”
分組結果幾乎是瞬間敲定的。小五郎雖然嘴上抱怨“才不要和這個女人一組”,但還是第一個坐到了妃英理旁邊;優作自然和有希子組隊;蘭拍了拍柯南的肩膀,笑著說“我們倆一組負責監督大家”;最後剩下的灰原和夜一,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便默契地起身走向陽臺的方向——彷彿早就商量好了似的。
“各組注意,”蘭深吸一口氣,努力模仿著博士上次的嚴肅語氣,翻開DM手冊,“本次劇本《身份案》,目標找出證明‘田中明頂替田中徹’的關鍵證據。兩人一組分頭蒐證,現在——遊戲開始!”
話音剛落,客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只有桌上的煤油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樓下會客室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人碰倒了椅子,瞬間把懸疑感拉滿。
“陽臺應該有線索。”夜一幾乎在燈暗下來的同時站起身,手裡拿著一張從劇本上撕下來的小紙條——上面是他剛才畫的陽臺草圖,用紅筆圈出了花盆和儲物櫃兩個位置。
灰原接過紙條,快速掃了一眼,點頭道:“劇本里說田中徹每天早上都會在陽臺澆花,而田中明有潔癖,從不碰泥土。”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就是他們的生活習慣差異,很可能藏著線索。”
兩人沒有多說廢話,一前一後走向陽臺。陽臺不算大,角落裡擺著三盆月季,欄杆上掛著幾串風乾的檸檬片,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陽光的味道。夜一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在各個角落掃過,灰原則蹲下身,仔細檢查著花盆周圍的地面。
“這裡有劃痕。”灰原突然開口,指尖拂過最左邊那盆月季的底座。花盆是陶製的,邊緣有一圈新鮮的劃痕,像是被人反覆挪動過。她示意夜一幫忙,兩人合力將花盆抬了起來——花盆底下的瓷磚竟然是鬆動的。
夜一用指尖摳住瓷磚邊緣,輕輕一掀,一塊巴掌大的瓷磚被取了下來,露出下面的空隙。裡面藏著一張泛黃的契約影印件,上面是田中徹與合作方簽署的意向書,簽名處的字跡剛勁有力,末尾還帶著一個小小的“徹”字印章。
“這是田中徹的筆跡。”灰原把契約鋪平,對照著劇本里的樣本,“你看這個‘田’字的豎鉤,田中徹習慣往左偏,而劇本里提到田中明的簽名豎鉤是往右偏的。”
夜一點點頭,用手機拍下契約上的簽名:“但這還不夠,需要找到田中明的簽名樣本做對比。”他的目光轉向陽臺角落的儲物櫃,“劇本里說田中徹有個習慣,會把重要檔案的備份藏在儲物櫃的夾層裡,說不定有意外收穫。”
儲物櫃是老式的木製櫃子,表面刷著暗紅色的漆,邊角已經有些磨損。夜一拉開櫃門,裡面放著幾卷舊報紙和一個工具箱。他伸手在櫃子內壁摸索著,突然停在右側的木板上:“這裡是空的。”他用指尖敲了敲,木板發出空洞的迴響。
灰原遞過來一把螺絲刀——是她從工具箱裡找到的。夜一擰下木板邊緣的螺絲,果然露出一個夾層,裡面放著一個黑色的小盒子。開啟盒子,裡面除了幾張泛黃的老照片,還有一枚銀色的袖釦,上面刻著“T.T”的縮寫。
“T.T是田中徹(Tanaka Tetsu)的縮寫,”灰原拿起袖釦,對著光仔細看著,“而田中明的縮寫是T.A(Tanaka Akira)。”她頓了頓,補充道,“劇本里說田中明上週在宴會上丟了一枚袖釦,現在看來,他很可能是故意留下這枚‘T.T’袖釦,讓人誤以為他就是田中徹。”
“但這隻能證明他在刻意模仿,不能直接揭穿身份。”夜一把照片攤開,裡面是田中兄弟年輕時的合影,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田中徹的左耳後有一顆小小的痣,而田中明沒有。“法醫的劇本里提到,田中徹左耳後有痣,這是關鍵的生理特徵。但我們需要找到能證明‘現在的田中明沒有這顆痣’的證據。”
灰原點點頭,目光轉向客廳的方向:“可能在其他地方。我們先去客廳看看,剛才路過垃圾桶時,我好像看到裡面有半截信紙。”
兩人回到客廳時,正好遇到從書房出來的優作和有希子。有希子手裡拿著一本日記:“我們找到田中徹的日記,裡面說他三年前做過闌尾炎手術,而田中明的體檢報告裡沒有這個記錄。”優作則拿著一張宴會照片:“這是昨天的宴會照片,‘田中明’在吃櫻花甜點,而田中徹對櫻花粉過敏。”
“我們在陽臺找到契約影印件和袖釦。”夜一把照片和契約遞過去,“簽名筆跡和縮寫都有問題,但還缺直接證明生理差異的證據。”
有希子看著袖釦上的“T.T”,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財經記者的劇本里提到,田中明上週去修過手錶,而那家鐘錶店的收據存根可能還在樓下會客室的廢紙簍裡,上面有他的簽名,正好可以對比!”
“我們去樓下找收據。”優作拉著有希子往樓梯口走,“你們去臥室看看,劇本里說田中徹的藥箱裡有抗過敏藥,田中明應該不會備這個。”
灰原和夜一點頭應下,轉身走向小五郎的臥室。臥室裡果然有個白色的藥箱,開啟後發現裡面除了創可貼、退燒藥,還有一盒開封的抗過敏藥,說明書上的購買日期是上週——正是田中徹失蹤前一天。
“這說明田中徹確實有過敏史,而現在的‘田中明’卻在宴會上吃了櫻花甜點。”灰原把藥盒放進證物袋,“但還需要證明田中明沒有過敏史。”
夜一的目光落在床頭櫃的相框上,裡面是小五郎和蘭的合影,旁邊壓著一張藥店的宣傳單。“法醫的劇本里說,田中明去年在這家藥店買過治療胃病的藥,我們可以去樓下藥店問問,但現在只能在事務所裡找線索。”他頓了頓,突然想起甚麼,“檔案管理員的劇本里提到,田中兄弟的出生證明存放在書房的保險櫃裡,上面有他們的出生時間——田中徹比田中明早出生40分鐘,這在戶籍記錄裡有明確標註,而‘田中明’昨天接受採訪時說自己是‘弟弟’,卻報了哥哥的出生時間。”
“保險櫃的密碼是甚麼?”灰原立刻問道。
“劇本里說密碼是田中徹的生日年3月15日。”夜一走向書房,“我們去試試。”
兩人剛走到書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小五郎和妃英理的爭吵聲。“我說密碼是315!你非要輸153!”小五郎的聲音帶著點氣急敗壞。
“田中明昨天說的生日是3月15日,但律師的劇本里寫著田中明的生日是3月16日,我懷疑他故意說錯了!”妃英理的聲音冷靜而堅定。
夜一和灰原對視一眼,推門走了進去。“密碼應該是315。”夜一走到保險櫃前,“田中明說自己是弟弟,卻報了哥哥的生日,這本身就是破綻,但保險櫃裡的出生證明才是鐵證。”他輸入“”,只聽“咔嗒”一聲,保險櫃開了。
裡面果然放著兩份泛黃的出生證明,上面清晰地寫著:田中徹年3月15日9時20分出生;田中明年3月15日10時00分出生。
“差40分鐘,所以田中徹是哥哥。”灰原把出生證明覆印了一份,“這就證明田中明在撒謊,他根本分不清自己的生日。”
妃英理看著出生證明,若有所思:“我的劇本里提到,田中兄弟的母親臨終前把遺產委託給了哥哥,所以田中明才急於頂替身份。”小五郎則從保險櫃的夾層裡翻出一張欠條:“你們看這個!田中明欠了鉅額賭債,這就是他的動機!”
此時,蘭和柯南也從樓下會客室上來了。柯南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收據:“我們找到鐘錶店的收據了,上面有田中明的簽名,‘田’字的豎鉤果然是往右偏的,和陽臺契約上的簽名完全不一樣!”蘭則拿著一本電話簿:“裡面記著田中徹的私人醫生的電話,醫生說田中徹有花粉過敏,而田中明沒有。”
所有線索像拼圖一樣在眾人面前慢慢拼湊完整:田中明因賭債纏身,趁哥哥失蹤之際頂替身份,卻因不瞭解哥哥的過敏史、生日和簽名習慣露出破綻,而出生證明、契約簽名、袖釦縮寫和藥店記錄則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鐵證如山。
當蘭宣佈蒐證時間結束時,灰原和夜一已經把所有證據按時間線貼在了客廳的白板上,從動機到手段,從破綻到鐵證,條理清晰得讓人無可辯駁。小五郎還在和妃英理爭論誰先找到欠條,優作和有希子在小聲討論出生證明的法律效力,蘭則幫柯南把收據上的簽名和契約上的簽名做了對比圖。
“各組請提交證據鏈。”蘭翻開DM手冊,努力模仿著嚴肅的語氣。
小五郎第一個站起來,把欠條拍在桌上:“肯定是田中明!他欠了賭債,動機明確!”妃英理補充道:“出生證明能證明他在生日上撒謊,這是關鍵破綻。”
優作和有希子則展示了日記和宴會照片:“日記裡的手術記錄和照片裡的過敏破綻,證明現在的‘社長’不是田中徹。”
柯南和蘭拿出收據和電話簿:“簽名差異和醫生的證詞,能直接證明兩人不是同一個人。”
最後輪到灰原和夜一。灰原沒有說話,只是把白板轉了過來,上面按“動機—破綻—鐵證”的順序貼滿了證據:賭債欠條證明動機,過敏史和生日謊言是破綻,而出生證明、契約簽名、袖釦縮寫則是無法辯駁的鐵證。夜一站在旁邊,用清晰的邏輯把這些證據串聯起來:“田中明因賭債頂替哥哥身份,卻不瞭解哥哥的過敏史,誤吃櫻花甜點;記錯生日,在採訪中露出破綻;簽名習慣與哥哥不同,在鐘錶店收據和契約上留下差異;而出生證明和袖釦則直接證明了兩人的身份差異。這些證據相互印證,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他的話音剛落,樓下會客室突然傳來“哐當”一聲響,像是有人碰倒了工具箱——這是蘭提前準備的“劇情音效”,用來增加儀式感。
蘭看著白板上的證據鏈,笑著宣佈:“灰原哀、工藤夜一組證據最完整,邏輯最嚴謹,判定為獲勝組!”
有希子立刻鼓起掌來:“太棒了!果然是我們家的孩子!”優作也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讚許。小五郎雖然有點不服氣,但看著白板上的證據,也不得不承認“這次確實比我們快”。蘭拉著柯南的手,小聲說:“你看,他們又贏了,這默契真是沒話說。”
灰原和夜一站在白板前,接受著大家的目光。夜一伸手,把蘭遞來的“最佳偵探”徽章遞給灰原,灰原卻沒有接,而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夜一明白她的意思,把徽章放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像是在說“這是我們一起找到的”。
兩人相視一笑,沒有說話,但周圍的人都能感覺到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就像剛才在陽臺,灰原發現花盆劃痕的瞬間,夜一已經拿出了手電筒;夜一想到出生證明時,灰原已經開啟了保險櫃。這種默契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在一次次並肩蒐證中形成的本能,就像齒輪一樣嚴絲合縫。
“其實這個劇本的難點在於‘細節串聯’。”優作示意大家坐下覆盤,“過敏史、簽名習慣、生日……單獨看都是小破綻,但只有把它們串聯起來,才能形成無法推翻的證據鏈。”他看向灰原和夜一,“你們能在找到袖釦後立刻想到去查出生證明,這步很關鍵。”
“因為檔案管理員的劇本里提到過戶籍記錄。”灰原淡淡開口,“而法醫的角色需要結合生理特徵和歷史記錄,兩者缺一不可。”
夜一補充道:“就像袖釦上的縮寫,如果不結合契約上的簽名,很容易被當成無關線索。但只要注意到‘T.T’和‘T.A’的差異,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證據。”
兩人一唱一和,把破案的思路說得清清楚楚,彷彿在同步解說一場他們共同導演的推理劇。柯南在旁邊聽得很認真,突然想起剛才在陽臺,灰原蹲下身檢查花盆時,夜一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後擋住陽光;而灰原在保險櫃前比對出生證明時,夜一已經提前找好了影印件——他們甚至不需要用語言交流,就知道對方需要甚麼。
“看來下次得設計個更復雜的劇本,比如‘三重身份偽裝’。”優作笑著說,“不然你們倆贏得太輕鬆了。”
“我贊成!”小五郎立刻舉手,“下次我一定要贏!”
妃英理白了他一眼:“先把這次的證據鏈理清楚再說吧,免得下次又把關鍵線索當成廢紙。”她拿起桌上的出生證明,“這份證明可以去公證處做個認證,作為最有力的法律證據。”
柯南湊過去看,突然指著出生證明上的醫生簽名:“這個簽名和鐘錶店收據上的醫生簽名一模一樣!”眾人湊近一看,果然如此。柯南眼睛發亮:“這說明給田中兄弟接生的醫生,後來轉行開了鐘錶店,他肯定認識兩人!這能作為人證!”
灰原和夜一對視一眼,默契點頭。夜一補充:“這也解釋了為何收據會出現在會客室——田中明是故意去找這位‘舊識’,想掩蓋身份,反而留下更多破綻。”
蘭看著白板上又添的證據,笑著感慨:“連這種隱藏關聯都被你們挖出來了,真是太厲害了!”客廳裡的煤油燈搖曳著,映著眾人的笑臉,為這場推理盛宴畫上圓滿句號。
覆盤結束時,窗外的天色早已徹底暗了下來,夜幕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絲絨,將整個東京包裹其中。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的波洛咖啡廳透出暖黃的燈光,像是黑夜裡一盞溫柔的指引燈,隱約能聞到裡面傳來的咖啡香和三明治的焦香。
“去吃點東西吧,”優作看了眼手錶,時針已經指向晚上九點,“我請客。”
小五郎立刻精神起來,剛才覆盤時的些許挫敗感一掃而空:“這還差不多!波洛的三明治我可惦記好久了!”
一行人下樓時,樓梯間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依次熄滅,像一串流動的光斑。安室透正在吧檯後忙碌,看到他們進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晚上好,今天還是老樣子嗎?”
“安室先生,給我們來幾份招牌三明治,再來幾杯熱飲!”蘭笑著回應,目光掃過店裡的陳設——靠窗的位置擺著幾盆綠植,牆上掛著復古的海報,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氣,讓人瞬間卸下了一整天的緊繃。
眾人找了個靠窗的大桌子坐下,小五郎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選單,嘴裡唸叨著“要雙層芝士的”,妃英理無奈地搖搖頭,卻還是在他點完後補充了一句“少放些鹽”。有希子和優作低聲聊著甚麼,偶爾傳來幾聲輕笑,優作的手指還在手機上快速敲打著,似乎在記錄剛才覆盤時想到的細節。柯南則湊到吧檯邊,和安室透小聲說著話,大機率是在打聽今天有沒有甚麼新鮮事。
夜一和灰原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靠近綠植。夜一拿起選單,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沒等灰原開口,就先對安室透說:“一份火腿蛋三明治,不要洋蔥,多放生菜;一份草莓奶油蛋糕,奶油少一點;再來一杯熱可可,加兩塊方糖。”
灰原抬眼看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這些都是她偏愛的口味,尤其是三明治裡從不放洋蔥這點,連蘭有時候都會忘記。夜一像是沒察覺她的目光,繼續說道:“再加一份總彙三明治,配黑咖啡。剩下的等他們點完再說。”
安室透了然地笑了笑:“好的,馬上就來。”
等夜一放下選單,灰原才輕聲問:“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些?”
“猜的。”夜一的語氣很平淡,目光卻落在她面前的空杯子上,抬手給她倒了杯溫水,“剛才覆盤時你沒怎麼喝水,先喝點水。”
灰原拿起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莫名地暖了一下。她確實不太習慣在緊張的討論中多喝水,沒想到被他注意到了。
很快,食物陸續上桌。夜一把火腿蛋三明治推到灰原面前,又把草莓蛋糕往她那邊挪了挪:“先吃點墊墊,蛋糕留到最後當甜點。”他自己則拿起總彙三明治,慢條斯理地吃著,卻時不時留意灰原的動作,看到她咬了一口三明治,眉頭舒展開來,才安心地繼續吃自己的。
小五郎正狼吞虎嚥地消滅著雙層芝士三明治,嘴上含糊不清地說:“安室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比某些人的料理強多了……”說著還瞥了妃英理一眼。
妃英理放下手中的叉子,淡淡回應:“總比有些人只會吃強。”
“你說誰只會吃啊!”
“誰接話就是說誰。”
兩人又開始了日常拌嘴,卻沒人覺得厭煩,反而給這頓簡餐增添了幾分煙火氣。有希子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嚐嚐這個蛋糕,安室做的草莓蛋糕可是一絕。”她把一塊蛋糕推到兩人中間,眼裡滿是笑意。
優作一邊吃一邊翻看著手機,偶爾和旁邊的安室透交流幾句,似乎在討論咖啡豆的產地。蘭則和柯南分享著一份三明治,時不時提醒他“慢點吃,別噎著”。
灰原小口吃著三明治,生菜的清爽和火腿的鹹香恰到好處,確實很合口味。夜一看出她吃得差不多了,便把草莓蛋糕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嚐嚐?”
灰原猶豫了一下,拿起小勺挖了一點。奶油細膩不膩,草莓酸甜多汁,甜度剛剛好。她抬眼看向夜一,發現他正看著自己,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像在等待評價。
“還不錯。”她給出簡短的評價,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點。
夜一的嘴角也跟著彎了彎,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低頭繼續吃自己的三明治,速度卻比剛才快了些,似乎想早點吃完,好讓她安心吃蛋糕。
吃到一半,安室透端來新煮的咖啡,笑著說:“剛才聽柯南說你們今天玩了劇本殺?聽起來很有趣。”
“是啊,”蘭接過咖啡,“灰原和夜一還贏了呢,他們的證據鏈找得特別完整。”
安室透看向兩人,眼裡帶著讚許:“不愧是你們。”
夜一禮貌地點了點頭,灰原則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專注於眼前的蛋糕。
這頓簡餐吃得很慢,沒人催,也沒人急著離開。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只有波洛咖啡廳裡依舊溫暖明亮。燈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褪去了白天的緊張和嚴肅,只剩下卸下防備後的鬆弛。
吃完飯後,小五郎已經有些犯困,靠在椅子上打盹。妃英理推了他一下:“別在這兒睡,上樓去。”
“唔……知道了……”小五郎嘟囔著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
優作和有希子也要告辭了,有希子臨走前還特意抱了抱蘭:“蘭下次有空來家裡玩啊,我給你做點心。”
“好呀,謝謝有希子阿姨。”
送走優作和有希子,店裡就剩下蘭、柯南、灰原、夜一,還有正在收拾的安室透。蘭看了看時間,對灰原和夜一說:“今晚就在事務所住吧,房間夠的,樓上有客房。”
灰原看了眼夜一,夜一點頭:“好。”
回到事務所,蘭給他們安排了客房。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書桌,上面放著一盞檯燈。灰原走進房間,拉開窗簾看向窗外,夜景盡收眼底,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像散落的星星。
夜一則在隔壁房間,他並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灰原的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
他推門進去,手裡拿著一本從書房借來的舊書:“睡不著的話,可以看看這個。”書的封面上寫著《毒物學簡史》,是灰原可能會感興趣的領域。
灰原接過書,翻了兩頁:“謝謝。”
“不客氣。”夜一站在門口,似乎還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道,“早點休息,有事叫我。”
“嗯。”
夜一輕輕帶上門,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沒有開燈,而是站在窗邊,看向灰原房間的方向,那裡的檯燈亮了起來,透出溫暖的光暈。他知道她大機率會看一會兒書再睡,就像他自己也習慣在睡前整理一下思路一樣。
灰原靠在床頭,翻看著那本《毒物學簡史》,書頁泛黃,帶著淡淡的舊書香氣。她看得很專注,偶爾會停下來思考片刻。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合上書時,窗外的夜色似乎更靜了,隔壁房間的燈已經熄了。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白天蒐證時的緊張、覆盤時的專注、晚餐時的溫暖……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尤其是夜一把三明治推過來時的樣子,還有他剛才送書過來的舉動,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起圈圈漣漪。
黑暗中,她輕輕呼了口氣,嘴角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放鬆。或許,偶爾這樣和大家一起,不用時刻緊繃著神經,也挺好的。
第二天早上,蘭的敲門聲把灰原叫醒。她起床洗漱後下樓,發現夜一已經在客廳了,正和柯南一起看著早間新聞,桌上擺著蘭準備的早餐——煎蛋、麵包和牛奶。
“醒啦,快來吃早餐。”蘭笑著招呼她。
夜一抬頭看了她一眼,把一杯溫牛奶推到她常坐的位置:“剛熱的。”
灰原走過去坐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客廳,落在早餐上,也落在每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小五郎還在臥室裡打呼,妃英理則在翻看報紙,時不時皺下眉頭,大概是看到了甚麼新聞。柯南正在和夜一討論新聞裡的案件,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分析得頭頭是道。
灰原安靜地吃著早餐,看著眼前這幅平和的景象,心裡清楚,這樣的平靜或許只是暫時的,但至少此刻,這份安穩是真實的。而身邊有這樣一群人,無論是吵吵鬧鬧的小五郎夫婦,還是默契十足的夥伴,都讓她覺得,未來的路,似乎沒那麼難走了。
早餐後,大家陸續離開了事務所。灰原和夜一也要回去了,蘭把他們送到門口,笑著說:“下次再一起玩劇本殺啊。”
“好。”夜一答應著。
灰原也點了點頭,轉身和夜一一起走進陽光裡。街上已經熱鬧起來,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兩人並肩走著,沒有太多話語,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步伐不快不慢,朝著前方走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緊緊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