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丹小學一年級B班的教室被午後的陽光曬得暖洋洋的。講臺上的粉筆盒還擺得整整齊齊,靠窗的綠蘿垂著嫩綠的枝條,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沒甚麼兩樣——如果忽略掉那些突然出現在課桌椅間的黑色幕布,以及牆上新貼的復古英倫風海報的話。
“哇,這些海報是《福爾摩斯探案集》裡的場景!”蘭指著牆上那幅畫著貝克街221B的海報,眼睛亮晶晶的,“優作叔叔也太用心了吧,連壁爐上的菸斗都做得和書裡描寫的一樣。”
柯南踮起腳尖,看著海報角落用金色字型寫的“紅髮會”三個字,忍不住推了推眼鏡。作為福爾摩斯的忠實粉絲,他當然知道這個案子——一群紅頭髮的人被召集起來,每天做著毫無意義的工作,卻能拿到高額報酬,直到有一天,這個神秘的組織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想到優作會把這個經典案件改編成劇本殺,光是想想就覺得很有趣。
“人都到齊了吧?”優作的聲音從教室後門傳來,他穿著件深灰色的羊毛馬甲,手裡拿著一疊裝訂好的劇本,活脫脫像從福爾摩斯時代走出來的紳士。有希子跟在他身後,今天特意梳了復古的捲髮,髮間彆著朵紅色的薔薇,和她的紅裙子相得益彰。“今天的劇本是我根據《紅髮會》改編的,難度適中,但需要大家仔細觀察線索,尤其是各組之間的資訊聯動哦。”
小五郎翹著二郎腿坐在教室後排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個不知從哪摸來的網球,哼了一聲:“不就是找線索嘛,有甚麼難的。英理,今天我們肯定比工藤那傢伙快!”
妃英理正低頭翻看著劇本的扉頁,聞言抬了抬眼:“我更在意的是邏輯鏈的完整性,而不是速度。”她的語氣依舊淡定,指尖卻在“紅髮會會員名單”那一行輕輕劃了一下——名單上的每個人都標註著“紅髮”,但職業各不相同,有銀行職員、裁縫、圖書管理員,看起來毫無關聯。
“好了,現在分發劇本和分組。”優作拍了拍手,將劇本一一遞到眾人手裡,“分組是隨機抽卡決定的,保證公平哦。”
柯南接過自己的劇本,封面是燙金的“紅髮會”字樣,翻開第一頁,角色介紹寫著“貝克街小學的學生,偶然發現紅髮會的招募啟事”。他正看得入神,突然被蘭拉住了手:“柯南,我們抽到一組啦!”蘭晃了晃手裡的卡片,上面畫著兩個手拉手的小人,旁邊寫著“姐弟組”。
“太好了蘭姐姐!”柯南笑著抬頭,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教室另一邊——灰原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劇本,陽光落在她的發頂,泛著淺棕色的光澤。而夜一站在她旁邊,手裡的卡片和灰原的卡片拼在一起,正好組成一個完整的紅色蝴蝶結。
“看來我們一組。”夜一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灰原耳裡。他把自己的劇本往灰原那邊湊了湊,“你的角色是‘紅髮會的記賬員’,我的是‘調查紅髮會的記者’,正好能互通訊息。”
灰原抬眼看他,發現他的劇本角色介紹裡寫著“擅長追蹤線索,曾揭露過三次詐騙案”,忍不住挑眉:“看來這次的主力是你這位‘名記者’。”
“記賬員掌握著財務資訊,才是關鍵。”夜一彎了彎嘴角,指尖點了點灰原劇本上的“賬目細節”四個字,“紅髮會的資金流向,肯定藏著秘密。”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盡在不言中。柯南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蘭:“蘭姐姐,你看灰原同學和夜一同學,好像早就知道會分到一組似的。”
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灰原正把自己劇本里的“會員繳費記錄”那一頁折起來,夜一則同時翻開了“紅髮會章程”,兩人頭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陽光透過窗戶在他們身上投下重疊的光斑,像一幅安靜的畫。“他們本來就很有默契啊,”蘭笑著說,“上次在童話鎮不也是這樣嗎?總能想到一塊兒去。”
“好了,各組注意。”優作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閒聊,他走到教室中央,指了指牆上的掛鐘,“遊戲時間為九十分鐘,任務是找到紅髮會突然解散的真相。線索藏在教室的各個角落,包括但不限於書架、講臺、儲物櫃和牆壁裝飾。特別提醒:兩組的線索是互補的,必要時可以交換資訊,但最終只有一組能提交完整的證據鏈。”
有希子舉起手,笑著問:“那有沒有獎勵呀?”
“當然有。”優作從講臺下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開啟后里面是一枚銀色的福爾摩斯徽章,“第一個破案的小組,能得到這個限量版徽章哦。”
“我要定了!”小五郎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抓過妃英理的劇本,“英理,我們趕緊分工!你看章程,我查會員名單!”
妃英理無奈地搖搖頭,卻還是配合地翻開了劇本的第二頁。優作看著眾人摩拳擦掌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現在,遊戲開始。”
話音剛落,教室頂部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只有幾盞復古的煤油燈造型壁燈亮起,將一切都染上溫暖的橘黃色。書架上的假書突然發出輕微的“咔嗒”聲,講臺的抽屜自動彈開了一條縫,整個教室瞬間變成了充滿懸念的探案現場。
“走。”夜一幾乎在燈暗下來的同時就拉住了灰原的手腕,朝著教室後排的書架跑去。“紅髮會最奇怪的地方是要求會員必須有紅髮,還每天讓他們梳理頭髮,這本身就不合常理。”他的語速很快,卻條理清晰,“要麼‘紅髮’是某種暗號,要麼是用來掩蓋其他目的的幌子。”
灰原被他拉著跑,卻沒覺得慌亂。夜一的手心很穩,帶著熟悉的溫度,讓她下意識地跟上他的節奏。“章程裡說,紅髮會的會長叫鄧肯·羅斯,是個‘紅頭髮的富商’,”她一邊跑一邊回憶劇本內容,“但會員名單裡,除了會長,其他人的職業都很普通,甚至有人家境貧寒。”
“這就更可疑了。”夜一已經跑到書架前,手指快速劃過那些書脊——大部分都是假書,只有幾本的書脊是可以活動的。“一個富商為甚麼要召集一群普通人,還專門要求紅頭髮?”他抽出一本封面寫著《紅髮的歷史》的書,發現裡面是空的,只有扉頁上畫著一個簡單的鋼筆圖案。
“鋼筆?”灰原湊過來看,“我的劇本里提到,記賬時用的是會長特製的鋼筆,筆桿上刻著‘R·D’的縮寫。”
“R是羅斯(Ross),D可能是他的中間名。”夜一把書放回原位,目光掃向教室前排的書桌,“一般來說,記賬員會把重要的東西放在自己的座位附近。你的角色座位在哪?”
灰原指了指靠窗的第三張課桌:“劇本里說,記賬員的座位靠窗,因為‘喜歡陽光照在賬本上的感覺’。”
兩人立刻朝著那張課桌走去。此時其他組也開始行動了:小五郎正踩著椅子夠牆上的海報,想看看後面有沒有線索;妃英理則在仔細檢查講臺的抽屜,手裡拿著放大鏡,看得格外認真;蘭牽著柯南,正在翻查儲物櫃,柯南的小本子上已經記了好幾個可疑的地方;優作和有希子最悠閒,正坐在後排的椅子上,假裝看風景,實則在觀察各組的進度。
灰原蹲在課桌旁,手指拂過桌面。桌面上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跡,看起來像是學生的塗鴉,但其中一個“紅”字寫得格外用力,筆畫都刻穿了木頭。“這裡有問題。”她示意夜一來看,“這個‘紅’字的最後一筆,延伸到了桌沿下面。”
夜一立刻蹲下身,藉著壁燈的光看向桌底。果然,桌底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潦草的字:“倉庫有紅色木箱,鑰匙在鋼筆筆筒裡。”字跡有些模糊,像是寫得很匆忙。
“倉庫應該是指教室後面的儲物櫃,”夜一立刻起身,“鋼筆筆筒……剛才書架上的書裡畫了鋼筆,說不定就在記者的辦公桌上。”他指的是教室前排的另一張課桌,按照劇本設定,那是“記者”的工作臺。
“我去倉庫等你。”灰原說著,已經朝著後排的儲物櫃走去。她的動作很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和夜一搭檔就是這點好,不需要過多的解釋,一個眼神就知道該做甚麼。
夜一快步走到記者的辦公桌前,桌上果然放著一個黑色的筆筒,裡面插著幾支鋼筆和鉛筆。他拿起筆筒晃了晃,聽到裡面有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將筆一支支拿出來後,發現筆筒底部藏著一把銅製的小鑰匙,鑰匙上刻著一個紅色的“R”。
“找到了。”夜一捏著鑰匙轉身,正好看見灰原站在儲物櫃前等他。儲物櫃是老式的鐵櫃,上面刷著暗紅色的漆,其中一個櫃子的把手是紅色的,和其他櫃子明顯不同。
“應該是這個。”灰原指了指紅色把手的櫃子。夜一將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擰,“咔嗒”一聲,櫃門開了。
櫃子裡沒有想象中的複雜機關,只有一個紅色的木箱,大小和鞋盒差不多,表面有金色的花紋,看起來很精緻。夜一將木箱抱出來,放在課桌上開啟,裡面鋪著紅色的絲絨,放著三樣東西:一疊泛黃的借據,一瓶半滿的染髮劑,還有一張紅髮會的解散通知。
灰原先拿起了那疊借據。借據的日期都是三個月前,借款人都是紅髮會的會員,而放款人一欄,赫然寫著“鄧肯·羅斯”。每筆借款的金額都不大,從幾十到幾百日元不等,但加起來總數不小。最奇怪的是,所有借據的還款日期,都寫著“紅髮會解散之日”。
“原來如此。”灰原的眼睛亮了起來,“會員們向會長借了錢,而還款條件是紅髮會解散。這說明紅髮會的存在,可能和這筆債務有關。”
夜一拿起那瓶染髮劑,瓶身上寫著“亮紅色,持久不褪色”,瓶底還有一張小小的標籤,寫著購買日期——正好是紅髮會成立的前一天。“這就說得通了。”他把染髮劑遞給灰原,“所謂的‘紅髮會員’,根本不是天生的紅頭髮,而是用這個染的。”
灰原看著染髮劑,又看了看借據,突然笑了:“會長召集這些人,根本不是因為紅頭髮,而是為了讓他們借錢。紅髮會只是個幌子,用來聚集這些需要錢的人。”
“然後呢?”夜一追問,他知道灰原已經想到了關鍵。
“你看這張解散通知。”灰原拿起那張薄薄的紙,上面寫著“紅髮會因資金短缺,即日起解散”,落款日期是昨天。“但如果會員們都還了錢,會長就不缺錢了。”她把借據和通知放在一起,“所以真相應該是:會長需要一筆錢,於是成立了紅髮會,以高額報酬為誘餌,讓這些需要錢的人加入——但加入的條件是先向他借錢,約定紅髮會解散時還款。等所有人都還清了債務,他就隨便找了個理由解散了紅髮會,既收回了欠款,又不用再支付報酬。”
“而染髮劑,是為了讓‘紅髮會’看起來更像那麼回事。”夜一補充道,“他自己是真的紅頭髮,再讓會員們染成紅髮,顯得這個組織很正規。”
“還有桌底的紙條,”灰原想起那張潦草的字跡,“應該是會長自己寫的。他匆忙間把借據和染髮劑藏起來,怕被人發現這個秘密,所以留下線索提醒自己,結果忘了擦掉。而那支刻著‘R’的鋼筆,是他常用的,所以把鑰匙藏在筆筒裡最安全。”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拼湊出了完整的邏輯鏈。夜一拿起借據,發現其中一張的借款人是“裁縫溫迪”,而劇本里提到溫迪的店鋪最近失火,急需用錢——這正好解釋了他為甚麼要加入紅髮會借錢。另一張借據的借款人是“圖書管理員湯姆”,備註裡寫著“為女兒治病”,也符合急需用錢的情況。
“所有線索都對上了。”夜一將借據、染髮劑和通知整理好,“我們可以回去提交答案了。”
灰原點點頭,和他一起朝著教室中央走去。此時其他組還在忙碌:小五郎好不容易把海報扯了下來,卻發現後面只有一面白牆,正懊惱地抓著頭髮;妃英理在講臺的抽屜裡找到了一本紅髮會的活動記錄,正在研究上面的日期;蘭和柯南在書架後面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放著一綹紅色的頭髮,柯南正拿著頭髮對著光看,試圖發現甚麼;優作和有希子看到灰原和夜一走過來,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
“我們找到真相了。”夜一站在優作面前,將整理好的證據放在桌上。
優作挑眉:“這麼快?說說看。”
灰原拿起借據說:“紅髮會的會長鄧肯·羅斯以高額報酬為誘餌,召集了一群需要錢的人加入,要求他們必須有紅髮——但實際上,會員們的紅髮都是用染髮劑染的,目的是讓這個組織看起來更可信。”
夜一接著說:“會長趁機向會員們放貸,約定紅髮會解散時還款。當所有債務還清後,他就以‘資金短缺’為由解散了紅髮會,既收回了欠款,又省下了後續的報酬支出。桌底的紙條是他藏匿證據時留下的,鋼筆筆筒裡的鑰匙和倉庫的紅色木箱,都是他藏借據和染髮劑的地方。”
兩人一唱一和,條理清晰,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優作拿起那瓶染髮劑聞了聞,又翻了翻借據,點了點頭:“邏輯嚴謹,證據充分。恭喜你們,第一個破案。”
有希子笑著鼓起掌來:“不愧是我們家夜一和灰原,太厲害了!”
其他組的人聽到動靜,都圍了過來。小五郎看著桌上的證據,瞪大了眼睛:“就這?我還以為有甚麼驚天大陰謀呢!”
妃英理仔細看完借據和通知,贊同地說:“這個推理是對的。活動記錄上顯示,紅髮會的最後一次活動中,所有會員都繳納了一筆‘特殊費用’,其實就是還款。”
蘭拉著柯南,笑著說:“柯南,你看,他們又贏了呢。”
柯南仰頭看著灰原和夜一,只見夜一正把那枚福爾摩斯徽章遞給灰原,灰原接過徽章,又把它往夜一那邊推了推,兩人相視一笑,最終把徽章合拿在手裡。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徽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哼,有甚麼了不起的。”柯南小聲嘀咕,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這兩人配合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他想起剛才蘭說的“很有默契”,又看看灰原和夜一手裡合拿的徽章,突然覺得柯南的話有點道理——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真的像相處了很久的人一樣。
“好了,既然有了獲勝者,我們來複盤一下吧。”優作示意大家坐下,“其實這個劇本的難點,在於打破‘紅髮有特殊意義’的思維定式。很多人會糾結紅髮象徵著甚麼,或者和某個秘密組織有關,卻忽略了最基本的利益關係。”
他指著借據說:“所有的犯罪都離不開利益,紅髮會也不例外。夜一和灰原的聰明之處在於,他們沒有被‘紅髮’這個幌子迷惑,而是從資金流向和異常行為(比如強制染頭髮)入手,很快就找到了核心線索。”
有希子補充道:“而且他們的分工特別好,一個找鑰匙,一個等在倉庫,沒有浪費一點時間。不像某些人,把海報都扯下來了,還不知道線索在桌底呢。”她說著,故意看了小五郎一眼。
小五郎尷尬地撓撓頭,趕緊轉移話題:“那接下來我們玩甚麼?我還沒玩夠呢!”
“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優作笑著說,“不過在那之前,得請大家把教室恢復原樣哦。”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小五郎負責把海報重新貼好,妃英理整理講臺,蘭和柯南收拾儲物櫃,灰原和夜一則一起把紅色木箱放回櫃子裡,將鑰匙和紙條還原——就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剛才那個借據上,有個會員的名字和博士認識的一個人重名。”灰原一邊擦桌子一邊說,“回去可以問問博士,說不定真有這麼回事。”
“好啊。”夜一點頭,“對了,下午要不要去博士家?他說新做了檸檬蛋糕,味道應該不錯。”
灰原想起博士做蛋糕時總是把握不好甜度,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可以,但得盯著他放糖。”
“沒問題。”夜一笑著應下。
陽光依舊溫暖,教室裡充滿了歡聲笑語。柯南看著灰原和夜一低聲討論著下午的安排,突然覺得這個紅髮會的案子,最有趣的不是找到真相,而是看到那兩人默契配合的樣子。就像福爾摩斯與華生,不需要過多言語,一個眼神便知對方下一步要邁向哪裡。灰原擦桌子的動作頓了頓,指尖劃過桌面殘留的木屑——那是剛才開箱時不小心蹭到的,夜一已經默契地遞來半乾的抹布,正好能擦掉這些痕跡。
柯南望著他們的背影,突然發現陽光穿過窗戶,在兩人腳下投出的影子幾乎重疊在一起。他想起剛才灰原說借據上的名字時,夜一立刻接話的時機,分毫不差,就像提前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
“柯南,發甚麼呆呢?”蘭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手裡拿著剛疊好的黑色幕布,“該收拾完啦,下午還要去博士家呢。”
柯南抬頭,看見灰原和夜一已經整理好儲物櫃,正並肩朝門口走,夜一手裡拎著的劇本袋上,還沾著剛才從木箱裡帶出來的一根紅色絲絨線頭——灰原伸手替他摘掉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腕,兩人都沒說話,卻像完成了一個演練過千百遍的動作。
原來默契從來不是刻意練習的結果,是藏在每一個被對方記住的小習慣裡,像紅髮會的秘密那樣,藏得淺,卻足夠溫暖。
從帝丹小學到阿笠博士家的路並不遠,午後的陽光透過行道樹的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小五郎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在唸叨著剛才劇本殺裡的線索,時不時被妃英理冷不丁地吐槽一句,兩人鬥嘴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點熟悉的煙火氣。蘭牽著柯南,手裡拎著優作和有希子帶來的水果籃,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音符。優作和有希子並肩走在後面,低聲討論著剛才各組的表現,偶爾看向前面灰原和夜一的背影,交換一個瞭然的眼神。
灰原和夜一走在中間,兩人沒怎麼說話,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夜一手裡拿著那個福爾摩斯徽章,用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陽光照在他側臉的輪廓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灰原的目光落在路邊的野花上,紫色的小花開得星星點點,她想起剛才在教室擦桌子時,夜一遞來的那塊抹布——邊角磨得有些毛糙,卻帶著乾淨的皂角味,和他身上的氣息很像。
“博士說新做的檸檬蛋糕要冷藏半小時才好吃,”夜一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正好我們可以先準備晚飯。”
灰原轉頭看他:“你會做甚麼?”她記得夜一以前住在美國時,大多是吃速食或者外賣,偶爾在博士家露一手,也只是簡單的三明治。
“煎蛋卷和味增湯還是會的,”夜一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博士說冰箱裡有新鮮的蛤蜊,你會做蛤蜊味增湯嗎?”
“可以試試。”灰原點頭,她在組織裡時,為了不引起注意,學過不少家常菜的做法,只是很少有機會施展。
柯南跟在後面,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偷偷碰了碰蘭的胳膊:“蘭姐姐,你看他們,連晚上做甚麼菜都商量好了,是不是很像……”
“像甚麼?”蘭低頭看他,眼裡滿是笑意。
“沒、沒甚麼!”柯南趕緊擺手,心裡卻嘀咕:簡直像小夫妻在商量晚飯選單嘛。
說話間,阿笠博士家那棟帶著閣樓的黃色房子已經出現在眼前。博士早就等在門口,圓圓的臉上堆著笑,看見他們就揮著手裡的遙控器:“快來快來,我新發明的自動開瓶器剛好做好,你們幫我試試!”
“博士,你的發明還是算了吧。”柯南搶先說道,上次博士的自動切菜機差點把廚房的案板切成碎片,他可不想再目睹“慘案”發生。
“哎呀,這次絕對靠譜!”博士不服氣地把遙控器塞給小五郎,“不信你試試。”
小五郎接過遙控器,學著博士的樣子按了下紅色按鈕,只聽廚房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眾人面面相覷,博士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好像……把冰箱門的把手給弄下來了。”
“我就知道。”柯南扶著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蘭趕緊打圓場:“沒關係博士,我們來修就好。夜一,灰原,你們不是要去廚房準備晚飯嗎?正好看看能不能把冰箱門修好。”
“交給我們吧。”夜一說著,已經和灰原走進了廚房。廚房不算大,卻收拾得很整齊,冰箱門果然耷拉著,旁邊散落著幾個碎玻璃片——大概是博士用來固定把手的吸盤掉了,連帶打翻了窗臺上的玻璃杯。
夜一先去工具箱裡找了螺絲刀和膠帶,灰原則蹲下身收拾玻璃碎片。她的動作很小心,指尖捏著碎片的邊緣,一點一點放進垃圾桶。夜一站在冰箱前觀察了一會兒,突然說:“其實不用螺絲刀,找根結實的繩子綁住就行,等博士買新的把手回來再換。”
“嗯。”灰原應了一聲,起身去櫥櫃裡找繩子。她記得博士有捆東西用的尼龍繩,放在最上面的櫃子裡。踮起腳尖夠了半天,指尖剛碰到繩子的邊緣,就被一隻手從後面接了過去。
“我來吧。”夜一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帶著點溫熱的氣息。他比灰原高出一個頭還多,輕鬆就把繩子拿了下來。
灰原退後一步,看著他用繩子把冰箱門和箱體牢牢綁在一起,結打得又快又穩,像早就練過無數次。“你以前經常做這種事?”她忍不住問。
“在美國住的公寓裡,冰箱門也壞過一次,房東遲遲不來修,就自己想辦法了。”夜一系好最後一個結,拍了拍手,“好了,暫時能用上了。”
柯南不知甚麼時候溜進了廚房,正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他們。“我說你們倆,配合得還真默契啊,”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剛才在學校破案快,現在修冰箱也這麼快,簡直像……”
“像甚麼?”灰原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危險的訊號——那是她每次看穿柯南的小心思時,都會露出的表情。
柯南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上次調侃她和夜一“穿情侶裝”,結果被她用麻醉針威脅的事,趕緊改口:“像、像很有經驗的修理工!對,就是這樣!”說完,他怕灰原再追問,轉身就往客廳跑,“我去看看蘭姐姐他們在做甚麼!”
看著柯南落荒而逃的背影,夜一忍不住笑了:“這小子,腦子裡整天在想些甚麼。”
灰原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她開啟冰箱,裡面果然有新鮮的蛤蜊,還有雞蛋、豆腐和蔬菜。“我來處理蛤蜊,你準備煎蛋卷的材料?”她轉頭問夜一,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好。”夜一點頭,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又去櫥櫃裡找平底鍋。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操作檯上。灰原把蛤蜊倒進盆裡,倒上清水和鹽,讓它們吐沙。夜一則在旁邊打雞蛋,蛋殼敲得很利落,蛋黃和蛋白混在一起,泛起細密的泡沫。兩人各忙各的,偶爾有器具碰撞的輕響,卻一點也不覺得雜亂。
灰原處理完蛤蜊,轉頭看見夜一正在切洋蔥,眼淚汪汪的樣子有點滑稽。“切洋蔥要泡在水裡切,才不會辣眼睛。”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淺盤,接了點水遞過去。
夜一愣了一下,趕緊把洋蔥放進水裡:“謝了,以前都是直接切,每次都被嗆得不行。”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看灰原——她正低頭清洗豆腐,陽光照在她的髮梢上,泛著淺棕色的光澤,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裡顯得很柔和。
“你在美國的時候,都吃甚麼?”灰原突然問,手裡的動作沒停。
“速食漢堡、披薩,偶爾自己做意麵。”夜一老實回答,“不像在這邊,能吃到正經的家常菜。”他頓了頓,又說,“其實我媽以前也經常做蛤蜊味增湯,只是她做的要放很多辣椒,說是能去腥味。”
灰原的動作頓了頓。她很少聽夜一提起他的家人,只知道他是過繼給優作的小兒子,父母在他小時候就因為意外去世了,一直輾轉在親戚家。“你還記得她的樣子嗎?”她輕聲問。
“有點模糊了,只記得她有很長的頭髮,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夜一的聲音低了些,“不過博士說,她做的湯和你現在準備的材料很像,都是用新鮮的蛤蜊和昆布。”
灰原沒再說話,只是往鍋里加了更多的昆布。她想,或許有些味道是會遺傳的,就像有些默契,不需要刻意培養,自然而然就會形成。
客廳裡,蘭正和有希子一起擺水果盤,優作在和博士討論新的發明,小五郎則拿著遙控器,試圖弄明白博士那個“自動開瓶器”到底還能弄壞甚麼。柯南坐在沙發上,假裝看漫畫,耳朵卻一直留意著廚房的動靜。
“柯南,你看甚麼呢?”蘭遞給他一塊切好的蘋果,“是不是餓了?晚飯很快就好啦。”
“沒、沒有,”柯南咬了口蘋果,含糊地說,“我在想剛才的劇本殺,那個紅髮會的會長,最後是不是被抓起來了?”
“按照福爾摩斯的破案套路,肯定是被抓了呀。”有希子笑著說,“不過優作改編的這個劇本里,會長最後是自己主動把錢還給會員了,算是個圓滿結局哦。”
“為甚麼要改結局?”柯南好奇地問。
優作推了推眼鏡:“因為我覺得,有時候比起懲罰,更重要的是讓犯錯的人明白自己錯在哪裡。那個會長其實本性不壞,只是一時貪念才想出這個辦法,最後能主動還錢,也算是一種成長吧。”
小五郎在旁邊哼了一聲:“我看就是優作你心軟,換作是我,肯定把他送到警察局去!”
“爸爸!”蘭有點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優作叔叔只是想讓劇本更有溫度嘛。”
正說著,廚房傳來一陣香味——是煎蛋卷的香味,混著蛤蜊味增湯的鮮。柯南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來,引得大家都笑了。
“看來晚飯做好了。”妃英理站起身,“我去幫忙端菜。”
走進廚房時,她正好看見灰原把最後一碗湯端到托盤上,夜一則在旁邊擦操作檯,兩人的動作協調得像演練過無數次。托盤上擺著煎蛋卷、蛤蜊味增湯、涼拌黃瓜和米飯,簡單卻看起來很美味。
“沒想到你們倆的手藝這麼好。”妃英理笑著說,“夜一這孩子,以前在我家蹭飯時,真沒看出來你這麼會做飯。”
“只是隨便做做。”夜一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灰原則把托盤往妃英理面前推了推:“麻煩英理阿姨幫忙端出去吧。”
妃英理接過托盤,走之前特意看了兩人一眼——夜一的袖口沾了點麵粉,灰原的圍裙上蹭了點醬油漬,卻一點也不顯得狼狽,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和諧。她突然想起早上出門時,小五郎還在抱怨“年輕人不懂配合”,現在看來,是他自己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了。
晚飯的氣氛很熱鬧。小五郎喝著啤酒,一邊吃煎蛋卷一邊讚不絕口,說比妃英理做的“少了點嚴肅的味道”,結果被妃英理用筷子敲了手。蘭和有希子聊著最近的流行妝容,優作則和博士討論著下一個劇本殺的主題,說是想做一個“太空探險”的設定。
柯南坐在灰原旁邊,小口喝著味增湯。他偷偷觀察灰原和夜一:灰原夾了一塊夜一煎的蛋卷,發現裡面放了她喜歡的芝士;夜一則在灰原皺眉看著蛤蜊時,默默把她碗裡的蛤蜊都夾到了自己碗裡——他記得灰原不太喜歡吃帶殼的海鮮。
這些細微的動作,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柯南心裡漾起一圈圈漣漪。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劇本館的休息室,夜一給灰原按摩時的專注;想起在童話鎮的月光湖邊,灰原拉住夜一不讓他貿然下水的緊張;想起剛才在廚房,兩人一個遞繩子一個修冰箱的默契……這些瞬間串在一起,像一部無聲的電影,講述著只有他們才懂的故事。
“柯南,你怎麼又發呆?”蘭用筷子碰了碰他的碗,“湯要涼了。”
“哦,好。”柯南迴過神,趕緊喝了口湯。
夜一注意到柯南的目光,朝他笑了笑:“怎麼了?湯不好喝嗎?”
“不是不是,很好喝!”柯南趕緊擺手,“就是覺得……你們做的飯比博士做的好吃多了。”
“那是當然,”博士得意地說,“我可是特意指導過他們的!”
大家都笑了起來,笑聲在客廳裡迴盪,溫暖得像窗外的夕陽。
晚飯過後,蘭和有希子收拾碗筷,小五郎躺在沙發上打著盹,優作則和博士去了書房,說是要看看“太空探險”劇本的資料。柯南抱著一個抱枕,靠在沙發上看動畫,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廚房門口。
沒過多久,灰原和夜一走了出來。灰原手裡拿著兩個玻璃杯,裡面是冰鎮的檸檬汽水,夜一則拿著博士新做的檸檬蛋糕,上面撒著白色的糖霜。
“博士說蛋糕要配汽水才好吃。”灰原把一杯汽水放在柯南面前。
夜一則把蛋糕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遞過來:“嚐嚐看,博士這次沒放太多糖。”
柯南咬了一口蛋糕,檸檬的酸味和糖霜的甜味恰到好處,果然比上次的“齁甜版”好吃多了。“沒想到博士這次居然沒失手。”他由衷地說。
“是夜一在旁邊盯著他放糖的。”灰原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小口喝著汽水。
夜一在她旁邊坐下,拿起一塊蛋糕:“博士本來想放五勺糖,被我攔下來了,只讓放了兩勺。”
三人沒再說話,看著電視裡播放的動畫。動畫裡的主角正在破解一個關於寶藏的謎題,需要兩個人配合才能開啟機關,就像他們下午在學校裡做的那樣。
柯南偷偷看了眼身邊的灰原和夜一:灰原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夜一伸手替她拂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自己的頭髮;灰原則在夜一拿起汽水時,默默把他的杯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因為他剛才說過“左手拿東西不太方便”。
這些小動作,沒有誰刻意去做,卻像呼吸一樣自然。柯南突然明白,所謂的默契,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約定,而是藏在這些瑣碎的瞬間裡——記得對方的喜好,懂得對方的習慣,在對方需要的時候,恰好伸出手。
就像紅髮會的秘密藏在借據和染髮劑裡,他們的默契,就藏在遞過來的抹布、切洋蔥的水盆、碗裡被夾走的蛤蜊裡。不需要說出口,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堅定。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星星開始在天上閃爍。客廳裡的燈光暖暖的,映著三人安靜的側臉。柯南看著電視裡的主角終於開啟了寶藏,突然覺得,或許真正的寶藏,從來不是那些金銀珠寶,而是身邊這些陪著你一起解謎、一起吃飯、一起消磨時光的人。
而灰原和夜一之間的那些心照不宣,就像藏在時光裡的寶藏,不需要被誰發現,只要他們自己懂,就夠了。
他拿起面前的檸檬汽水,喝了一大口,甜味和汽泡在舌尖散開,像此刻心裡湧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或許,就這樣看著他們一直默契下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