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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本能寺迷霧

2026-05-09 作者:愛吃茶的小白

京都的秋意總帶著三分禪意。晨霧像被揉碎的棉絮,絲絲縷縷纏在本能寺的飛簷上,硃紅色的廊柱在霧中若隱若現,簷角的銅鈴偶爾被風拂動,發出一聲清越的響,旋即又被濃重的寂靜吞沒。寺內的僧人踏著木屐走過石板路,腳步聲在空蕩的庭院裡敲出鈍重的迴音,驚起幾隻停在青苔上的麻雀,撲稜稜掠過掛滿晨露的楓樹枝椏。

這一日的寧靜,卻被刺耳的警笛聲撕碎了。

三輛警車破開晨霧,停在本能寺山門外,紅藍交替的警燈在古老的寺牆上投下跳躍的光斑,像一場荒誕的現代與古典的碰撞。目暮警官踩著滿地被碾碎的楓葉,眉頭緊鎖地走進寺內,藏藍色的警服袖口沾了些溼氣——凌晨的露水總是這樣,悄無聲息地浸透一切。

“目暮警官。”負責現場勘查的警員迎上來,壓低了聲音,“死者在主殿東側的禪房裡,身份已經確認了。”

目暮點點頭,跟著警員穿過抄手遊廊。廊外的枯山水庭院裡,白色的砂石被耙出整齊的波紋,像凝固的漣漪,卻在靠近禪房的角落被踩出幾個凌亂的腳印,很快被警員用粉筆圈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雕著雲紋的木門。

禪房不大,正中擺著一張矮案,案上供奉著一塊黑檀木牌位,上面用金粉寫著“明智光秀公之靈位”,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牌位前的青銅香爐裡插著三炷香,香灰已經斷了半截,顯然是中途熄滅的。而明智昭彥,就倒在案前的榻榻米上,身體蜷縮成蝦狀,右手搭在一個茶碗邊,手指還微微彎曲,像是最後一刻還握著甚麼。

“死者明智昭彥,四十五歲,是歷史學界公認的明智光秀唯一直系男丁後人。”警員遞過記錄板,“初步檢查發現,口鼻處有安眠藥殘留,手邊的抹茶碗裡也檢測出相同成分。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門窗都是從內部反鎖的,除了死者本人,沒找到其他人的指紋或毛髮。”

目暮蹲下身,仔細打量著茶碗。那是一隻素雅的白瓷碗,碗沿沾著一點未乾的抹茶漬,顏色發暗,顯然已經放了很久。他又看向牌位旁的燭臺,燭火早已熄滅,燭淚凝固在底座上,形成一道扭曲的弧線。“通知法醫了嗎?”

“已經在路上了。”

“再仔細查一遍,尤其是房梁和通風口。”目暮站起身,目光掃過禪房的每一個角落——牆上掛著的《本能寺圖》古畫,畫框邊緣積著薄塵;角落裡的立式衣架,掛著一件深藍色的和服,腰帶系得整整齊齊;甚至連榻榻米的縫隙,他都讓警員用強光手電照了照,卻甚麼異常都沒發現。

兩個小時後,法醫的初步報告送了過來:“死因是安眠藥過量,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胃內容物顯示,抹茶是在死前半小時左右喝下去的,劑量足以讓人在十分鐘內失去意識。”

“這麼說,真的是自殺?”年輕警員有些不敢相信。

目暮捏了捏眉心,心裡總覺得不對勁。他想起出發前翻的資料——明智昭彥是研究戰國史的權威,尤其對“本能寺之變”有著極深的執念,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本能寺祭拜先祖。這樣一個對家族歷史近乎虔誠的人,怎麼會選擇在供奉先祖牌位的禪房裡自殺?

可現場的證據又都指向“自殺”:反鎖的門窗,只有死者指紋的茶碗,沒有外力入侵的痕跡……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在報告上籤下了“初步判斷為自殺”的結論。警笛聲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漸漸消失在京都的晨霧裡。

禪房的門被重新鎖好,貼上了封條。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照在“明智光秀公之靈位”的牌位上,金粉的字跡亮得有些刺眼。誰也沒注意,案角的陰影裡,一點極淡的粉色釉彩正隨著晨霧的散去,慢慢顯露出櫻花瓣的紋路。

帝丹小學的午後陽光,總是帶著粉筆灰的味道。一年級B班的教室裡,柯南把報紙攤在課桌上,手指重重地敲著社會版的標題——《明智光秀後人本能寺身亡,警方初步判定為自殺》。

“你們看這裡。”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陽光,“明智昭彥是明智光秀的直系男丁,這在史學界是公認的。而本能寺是甚麼地方?是光秀突襲織田信長的地方,相當於他們家族‘榮耀’的起點。他怎麼可能選在這裡自殺?”

元太啃著鰻魚飯,含糊不清地說:“說不定是想不開呢?大人有時候就是很奇怪啊。”

“不可能。”步美搖著頭,小辮子隨著動作晃了晃,“我爸爸說,研究歷史的人都很執著,尤其是對自己家族的事,怎麼會輕易放棄生命?”

灰原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報紙上那張明智昭彥的照片上。照片裡的男人穿著和服,站在本能寺的硃紅門前,表情嚴肅,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對歷史的敬畏。“你們看他的手指。”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冷,“照片裡他握著一支毛筆,指節有常年握筆的繭子,但指尖很乾淨,沒有墨跡——說明他是個極注重細節的人。”

她頓了頓,看向柯南:“這樣的人,如果要自殺,會把現場收拾得這麼‘隨意’嗎?茶碗沒放回茶盤,香只燒了一半,連和服的腰帶都歪了一點。”

柯南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報紙湊近看:“你說得對!還有這張現場照片,榻榻米上的坐墊歪了,明顯是被人動過。如果是自殺,他應該會保持祭拜時的端莊才對。”

一直沒說話的工藤夜一忽然站起身,校服的衣角掃過課桌,帶起一陣微風。“不是自殺。”他的語氣很肯定,眼神銳利得像鷹隼,“是他殺,兇手在偽裝現場。”

“可是警方說門窗都是反鎖的啊。”光彥撓了撓頭,“兇手怎麼出去呢?”

“想從本能寺的禪房離開,辦法有很多。”夜一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教學樓頂,“比如利用房梁的結構,或者提前準備好備用鑰匙。關鍵不在於怎麼離開,而在於‘為甚麼’——為甚麼要選擇在本能寺,為甚麼要偽裝成自殺,又為甚麼是明智昭彥?”

柯南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想:“死者的身份是關鍵。明智光秀……本能寺之變……這裡面肯定和四百多年前的歷史恩怨有關。”他拿出手機,快速搜尋著“明智光秀 織田信長”,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詞條,“你們看,當年光秀背叛信長,導致信長在本能寺自盡,這兩家可以說是世仇。”

“難道是織田家的人報仇?”步美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很有可能。”夜一點頭,“如果兇手是織田信長的後人,那他選擇在本能寺動手,就有特殊的意義了——用光秀後人的命,來祭奠信長的亡魂。”

下課鈴響了,學生們像潮水般湧出教室。少年偵探團的幾個人卻圍在課桌旁,眼神裡都透著興奮與凝重。“我們去京都!”元太把最後一口鰻魚飯塞進嘴裡,拍著胸脯說,“一定要找出兇手!”

柯南看了看夜一和灰原哀,兩人都點了點頭。他掏出手機,給毛利小五郎發了條簡訊,說學校組織去京都研學,需要住兩天,然後又給阿笠博士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準備去京都的車票。

“我爸媽應該已經在京都了。”夜一忽然說,“早上出門時,聽到他們打電話說要去本能寺查點資料。”

灰原哀挑了挑眉:“工藤先生也對這案子感興趣?”

“他對所有和歷史謎案有關的事都感興趣。”夜一笑了笑,“尤其是本能寺之變,他說那是日本史上最完美的‘密室殺人’雛形。”

三個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一場圍繞著四百年前恩怨的追查,就這樣在少年們的約定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新幹線在暮色中駛入京都站。車窗外,連綿的群山被夕陽染成金紅色,山間的寺廟飛簷像剪影般貼在天幕上,古意盎然。柯南、夜一和灰原哀揹著書包走下車,剛出站臺,就看到了等在出口的工藤優作和工藤有希子。

有希子穿著一身酒紅色的風衣,頭髮捲成優雅的波浪,看到他們就立刻揮手:“這裡這裡!”她快步走過來,先是捏了捏夜一的臉,又笑著揉了揉灰原哀的頭髮,“小哀又變漂亮了,柯南還是這麼可愛。”

柯南乾笑兩聲,心裡默默吐槽:“我可是高中生啊……”

優作穿著米色的羊毛衫,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線裝書,封面上寫著《信長公記》。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三個孩子身上:“看來你們也看到新聞了。”

“嗯,我們覺得案子不對勁。”夜一仰頭看著父親,“明智昭彥不可能是自殺。”

優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上車說吧,路上給你們看些有意思的東西。”

車子沿著鴨川行駛,河邊的櫻花樹雖然沒開花,枝椏卻舒展得很有型,像水墨畫裡的線條。有希子一邊開車,一邊回頭說:“我下午扮成京都大學的研究員,去查了明智昭彥的社交圈。你們猜怎麼著?他最近一直在和一個人吵架,吵得可兇了。”

“誰?”柯南追問。

“織田晴彥。”有希子的語氣帶著一絲神秘,“織田信長的第十三代後人,現在是京都博物館的歷史研究員,專門研究戰國武將的遺物。”

灰原哀立刻反應過來:“他們吵架的原因,是不是和本能寺之變有關?”

“答對了!”有希子打了個響指,“聽說兩人在一次學術研討會上鬧翻了。明智昭彥說光秀是‘為了天下天下’才發動兵變,織田晴彥當場拍了桌子,說他是‘為了一己私慾背叛主君’,還放話說‘織田家與明智家的賬,遲早要算’。”

優作這時翻開手裡的書,指著其中一頁:“這是織田晴彥去年發表的論文,裡面用了大量篇幅論證‘光秀後裔應當為本能寺之變謝罪’,字裡行間的恨意很重。而且,他這幾年一直在收集明智家的資料,甚至託人查過明智昭彥的行蹤。”

“這麼說,他有動機!”夜一坐直了身體,“那他有作案時間嗎?”

“昨晚七點到十點,他聲稱自己在博物館整理文物,有同事作證。”優作的手指在書頁上滑動,“但十點之後,他說自己回了家,就沒人能證明了。而明智昭彥的死亡時間,正好是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柯南摸著下巴,陷入沉思:“博物館離本能寺不遠,如果他十點半離開博物館,半小時就能到本能寺。作案後再返回,時間完全來得及。可他是怎麼讓明智昭彥喝下安眠藥的?又是怎麼從反鎖的禪房裡出來的?”

“這就要看現場的細節了。”優作合上書,看向窗外,“我們已經讓目暮警官留了幾個關鍵證物,現在去警局看看吧。”

警車停在京都府警署門口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目暮警官看到優作帶著三個孩子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我就知道你們會來。證物都放在保管室了,跟我來吧。”

保管室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證物袋整齊地排在架子上,每個袋子上都貼著標籤。目暮拿起一個裝著白瓷茶碗的袋子:“這就是現場的抹茶碗,除了明智昭彥的指紋,沒別的發現。”

灰原哀湊近看了看,忽然指著碗沿內側:“這裡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大家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碗沿的釉彩上,有一點極淡的粉色痕跡,形狀很不規則,像是蹭上去的。“這是甚麼?”目暮讓警員拿來放大鏡。

“像是某種釉彩的碎片。”優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證物袋,“這種白瓷碗是本能寺的常用款,釉彩是純白色的,不可能有粉色。”他忽然想起甚麼,看向有希子,“你下午查到的那個織田晴彥,家裡是不是有祖傳的茶具?”

有希子眼睛一亮:“對!我在資料裡看到,織田家有一套江戶時期的櫻紋茶具,釉彩是粉白相間的,上面畫著櫻花圖案,是他們家族的傳家寶。”

“櫻紋釉彩……”柯南盯著那點粉色痕跡,“難道是織田晴彥帶了自己的茶具去禪房,不小心蹭到了明智昭彥的茶碗上?”

“可能性很大。”優作點頭,“但他為甚麼要帶自己的茶具去?如果是想下毒,直接用現場的茶碗不是更方便嗎?”

夜一忽然拿起另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小包安眠藥的粉末。“法醫說,抹茶裡的安眠藥劑量很大,足以讓人快速昏迷。”他看向目暮,“明智昭彥平時喝茶有甚麼習慣嗎?”

目暮回憶了一下:“他的助理說,他很講究茶道,每次喝茶前都會自己點茶,從不喝別人遞過來的。”

“這就奇怪了。”灰原哀皺起眉,“如果他不喝別人點的茶,織田晴彥怎麼讓他喝下摻了安眠藥的抹茶?”

柯南忽然笑了:“也許,不是織田晴彥點的茶,而是明智昭彥自己點的。”

“自己點的?”元太沒聽懂,“那他怎麼會把安眠藥放進去?”

“因為他不知道那是安眠藥。”柯南解釋道,“織田晴彥可以提前把安眠藥偽裝成某種‘茶粉’,比如抹茶的替代品,或者某種據說對身體好的草藥粉,讓明智昭彥在點茶時自己加進去。”他看向優作,“您剛才說,織田晴彥以‘探討歷史’為由約了明智昭彥,對嗎?”

“沒錯,寺裡的僧人說,昨天下午織田晴彥確實來過,和明智昭彥在禪房待了很久。”優作點頭,“他完全有機會提前準備。”

夜一補充道:“然後,他在離開前,故意留下那包‘茶粉’,說這是新得的好茶,讓明智昭彥晚上祭拜先祖時點來喝,能‘靜心’。明智昭彥信了,就自己加進了抹茶裡。”

“那門窗反鎖的問題呢?”光彥追問。

“這更簡單了。”柯南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的屋簷,“本能寺的禪房都有老式的插銷鎖,從外面用細鐵絲就能勾住。織田晴彥等明智昭彥昏迷後,把他擺成自殺的樣子,然後從門縫裡伸鐵絲鎖好門,再從走廊離開。至於那些腳印,大概是他故意留下的,讓警方以為是明智昭彥自己在院子裡徘徊,增加自殺的可信度。”

目暮聽得連連點頭,立刻拿起對講機:“通知下去,立刻去京都博物館,傳訊織田晴彥!”

優作看著三個孩子,眼裡帶著笑意:“推理得不錯,但還差最後一步——找到那件帶有櫻紋釉彩的茶具,作為鐵證。”

織田晴彥的家在京都的老城區,是一座帶著庭院的日式宅邸。當警車停在門口時,門內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目暮帶著警員衝進去,只見織田晴彥正蹲在地上,徒手撿著一堆碎瓷片,手指被劃破了也渾然不覺。

“織田晴彥,我們懷疑你與明智昭彥的死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目暮亮出逮捕證。

織田晴彥緩緩站起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見底的古井。他看了看滿地的碎瓷片,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悲涼:“還是被找到了啊……四百多年了,這仇,終究還是報了。”

警員在他的書房裡搜出了一個破損的茶碗,碗沿缺了一小塊,露出的斷口處,正好有粉色的櫻紋釉彩,與明智昭彥禪房裡的那點痕跡完全吻合。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在織田晴彥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格外憔悴。他沒等目暮開口,就主動說了起來:“我第一次見到明智昭彥,是在三年前的史學會議上。他站在臺上,說光秀公是‘日本的革命家’,說本能寺之變是‘為了終結亂世’……我當時就忍不住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壓抑了很久的憤怒:“他憑甚麼這麼說?織田信長公是我的先祖,是那個差點統一日本的偉人!卻被光秀那個叛徒害死在本能寺!這四百多年來,織田家的人每次提起這件事,都覺得抬不起頭!”

“所以你就殺了他?”目暮沉聲問。

“我本來不想的。”織田晴彥低下頭,指節抵著審訊桌,泛出青白。“我找過他三次,想讓他收回那些話,哪怕只是承認光秀的背叛。可他每次都冷笑,說織田家輸不起。那天在禪房,我看著他祭拜光秀的樣子,突然覺得先祖的血都在燒……那包‘安神茶粉’,是我提前備好的,我沒想殺他,只想讓他嚐嚐先祖當年的絕望。”

織田晴彥的聲音越來越低,喉結上下滾動著,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我算好了劑量,本以為只會讓他昏睡一夜。等他醒來,看到自己狼狽地倒在光秀的牌位前,或許能明白被羞辱的滋味。”他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可我沒想到,他對安眠藥過敏……法醫說,正常劑量對他而言,足以致命。”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目暮看著眼前這個被仇恨裹挾的男人,忽然想起案發現場那截斷掉的香——三炷香燒了一半,像極了這段被執念扭曲的人生。

“你知道嗎?”目暮的聲音有些沉重,“我們在明智昭彥的書桌上,發現了一份未完成的論文手稿。”他頓了頓,看著織田晴彥驟然繃緊的側臉,“他在稿子裡說,‘本能寺之變的真相,或許並非後世所傳的背叛。光秀與信長的矛盾,更像是理想主義者對亂世的不同解法’。他還說,‘織田與明智的後人,不該再被四百年前的恩怨捆綁’。”

織田晴彥猛地抬起頭,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不可能……他明明每次都在嘲諷織田家……”

“那或許是他表達和解的方式。”優作不知何時出現在審訊室門口,手裡拿著那份手稿的影印件,“研究歷史的人,總習慣用爭論來靠近真相。他故意激怒你,或許是想逼你坐下來,真正聊聊這段歷史。”

手稿上的字跡蒼勁有力,頁邊空白處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有幾行字被反覆圈畫:“仇恨是最鈍的刀,割傷的永遠是握刀人。”“若信長公在世,未必會讓後人揹負仇恨。”

織田晴彥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手指顫抖著伸過去,卻在快要觸到紙張時猛地縮回,像是被燙到一般。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了四十多年的淚水終於衝破眼眶,混著嗚咽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我……我竟然……”他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任由悔恨像潮水般將自己淹沒。那些年收集的明智家資料、那些在學術會上的爭吵、那些深夜裡輾轉難眠的恨意,此刻都變成了刺向心髒的利刃。

夜一和灰原哀站在走廊裡,聽到裡面的哭聲,都沒有說話。夕陽透過鐵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的畫。

“歷史真的會困住人嗎?”灰原哀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她想起自己那些被組織陰影籠罩的過往,忽然覺得,每個人心裡或許都有一座“本能寺”,困住了不願放下的執念。

“會,但也能讓人走出來。”夜一看著窗外的天空,遠處的山脈在暮色中連成一片,“就像明智昭彥說的,仇恨是鈍刀。真正的強大,是敢於放下刀。”

柯南走過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走吧,目暮警官說,寺裡的僧人已經重新點上了香。”

本能寺的晚鐘敲響時,他們再次走進了那座禪房。封條已經被拆下,陽光透過紙窗,在榻榻米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新換上的香爐裡,三炷香正嫋嫋地冒著煙,香氣清冽,驅散了殘留的消毒水味。

明智光秀的牌位依舊擺在案上,金粉的字跡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有希子正和寺裡的住持說著甚麼,住持手裡拿著一串紫檀佛珠,臉上帶著悲憫的笑意。

“住持說,恩怨就像這香灰。”有希子走過來,輕聲對孩子們說,“燒完了,就該落在地上,化作塵土,滋養新的草木。”

夜一走到案前,看著那截斷掉的香被小心地收在一個瓷碟裡,旁邊放著明智昭彥的手稿影印件。他忽然拿起案上的毛筆,蘸了點清水,在榻榻米上寫下“和解”兩個字。水跡很快滲入草蓆,留下淡淡的印記,像從未存在過,又像早已刻進了紋理裡。

灰原哀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織田晴彥在審訊室裡的淚水。或許,四百年的仇恨,終於能在這一刻,隨著那截斷香的餘燼,真正落定了。

離開本能寺時,暮色已經浸染了整個京都。硃紅色的山門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簷角的銅鈴被晚風吹動,發出悠長的迴響,像是在為這段跨越時空的恩怨,畫上一個溫柔的句號。

柯南看著手機裡毛利小五郎發來的簡訊——“笨蛋偵探團,快點回來吃鰻魚飯!”——忍不住笑了。他轉頭看向夜一和灰原哀,兩人正湊在一起,看著一張京都地圖,討論著明天要去的清水寺。

“喂,等等我!”他快步追上去,書包在身後晃出輕快的節奏。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楓葉,打著旋兒落在他們腳邊。遠處的街道亮起了燈籠,暖黃色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流淌,像一條溫暖的河。歷史的迷霧終會散去,而少年們的腳步,正朝著更明亮的地方走去。

車子駛離本能寺時,暮色已將京都的街巷染成墨色,唯有沿街的燈籠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暈開一片片暖黃。工藤優作坐在副駕駛座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目光透過車窗落在遠處的東山輪廓上,那裡的黛瓦飛簷正被最後一縷霞光鍍上金邊。

“說起來,毛利那傢伙最近是不是又在抱怨沒案子接?”有希子握著方向盤,忽然側過頭衝優作眨了眨眼,“上次打電話還說,事務所的冰箱裡只剩下過期的牛奶了。”

優作輕笑一聲:“大概是最近京都太太平了。不過也好,讓他趁機歇歇,省得總把‘名偵探毛利小五郎’的招牌掛在嘴邊,卻連自家樓下的貓咪丟了都找不到。”

後排的柯南聞言推了推眼鏡,嘴角忍不住上揚——他太清楚毛利叔叔的“實力”了,每次案件能順利解決,多半要歸功於自己那記精準的麻醉針。坐在他身邊的灰原哀正望著窗外掠過的居酒屋燈籠,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衣角,聽到優作的話,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笑意。

“對了,夜一剛才說要去取瓶酒?”優作回頭看向後座的兒子。

工藤夜一正單手支著下巴看街景,聞言直起身:“嗯,是之前託朋友在伏見區的酒窖裡存的一瓶昭和年間的山崎威士忌,想著帶過去給毛利叔叔和您嚐嚐。”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家酒窖的主人是研究江戶時期釀酒術的,這瓶酒用的還是傳統的木桶發酵法,據說口感比現代工藝的更醇厚。”

“哦?聽起來很有意思。”優作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伏見的釀酒歷史可追溯到戰國時期,織田信長當年還特意頒佈過《釀酒法》呢。”

“真的嗎?”柯南立刻來了精神,“那和本能寺之變前後的酒業有沒有關係?”

“等會兒讓你爸爸慢慢講。”有希子笑著打了個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前面就是夜一要去的酒窖了,我們停在巷口等你。”

工藤夜一點點頭,拉開車門跳了下去。巷子裡瀰漫著淡淡的酒糟香,兩側的木造酒窖門扉上掛著褪色的暖簾,上面用墨筆寫著“酒藏”二字。他熟門熟路地走到最深處的那家,敲了敲木門上的銅環。

門很快開了,一個穿著藏青色圍裙的老者探出頭,看到夜一便笑了:“是工藤家的小子啊,酒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麻煩松本爺爺了。”夜一彎腰行禮。

老者轉身從裡屋抱出一個深色木盒,上面還繫著紅色的繩結:“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你父親和毛利先生都是懂酒的人,該知道怎麼品。”他頓了頓,又從貨架上拿起一小瓶清酒,“這個給孩子們嚐嚐,度數低,帶點米香。”

夜一連忙道謝,接過木盒和小酒瓶,又和老者寒暄了幾句才轉身離開。回到車上時,柯南正纏著優作問戰國時期的酒業典故,灰原哀則安靜地翻看著手機裡的資料,螢幕上是伏見酒窖的歷史介紹。

“取回來了?”有希子回頭看了眼木盒,“看來今晚毛利要高興壞了。”

車子重新啟動,穿過幾條熱鬧的商業街,最終停在一棟掛著“毛利偵探事務所”招牌的公寓樓下。三樓的窗戶亮著燈,隱約能看到一個穿著西裝的身影正對著電視比劃——不用問,肯定是毛利小五郎在模仿自己破案時的英姿。

“走吧。”優作推開車門,抬頭望了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幾人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聽到樓上傳來中氣十足的吼聲:“洋子小姐的演唱會門票終於搶到了!”緊接著是玻璃杯倒地的脆響。

柯南扶額嘆氣:“果然,叔叔的注意力永遠在奇怪的地方。”

推開事務所的門,濃重的啤酒味混雜著泡麵香撲面而來。毛利小五郎正癱在沙發上,手裡舉著一張演唱會門票,看到眾人進來,立刻把門票塞進懷裡,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哦?是優作啊,還有有希子……你們怎麼突然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柯南、夜一和灰原哀,眼睛一亮:“哎呀,是柯南和小哀啊!還有夜一,快進來快進來!”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沙發上的抱枕絆倒,差點摔在地上。

“爸爸!”從廚房走出來的毛利蘭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看到這一幕無奈地搖搖頭,“你又喝多了。”她轉向優作一行人,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優作叔叔,有希子阿姨,快請坐。我去再炒幾個菜。”

“蘭姐姐!”柯南和步美他們平時總叫蘭姐姐,此刻也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有希子笑著拉住蘭的手:“不用麻煩了,我們帶了些京都的特產,夠吃了。”她說著開啟帶來的食盒,裡面裝著精緻的壽司、炸物和醃菜,頓時香氣四溢。

毛利小五郎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盒吸引,湊過來看:“哇!是京都的鯛魚燒!還有磯部燒!”他搓了搓手,“優作,你可太夠意思了!”

工藤夜一將木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裡面的威士忌酒瓶泛著琥珀色的光。“毛利叔叔,這是給您和我爸爸準備的。”

“哦?山崎威士忌?還是昭和年間的?”毛利小五郎眼睛瞪得溜圓,一把搶過酒瓶翻來覆去地看,“好傢伙,這可是珍品啊!優作,你這朋友我沒白交!”

優作笑著搖頭:“先別急著誇,等會兒嚐嚐再說。”

蘭很快把餐桌收拾好,眾人圍坐在一起。毛利小五郎迫不及待地讓蘭拿來兩個酒杯,優作則細心地為他和自己各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嗯……”毛利小五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閉上眼睛咂咂嘴,“醇厚!入口先是有點菸燻味,後面還有果香,比我上次喝的那瓶強多了!”

優作也淺嘗一口,點了點頭:“確實不錯,木桶發酵的層次感很明顯,難怪夜一特意去取。”

餐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蘭不停地給柯南和灰原哀夾菜,嘴裡唸叨著:“柯南正在長身體,多吃點魚。小哀太瘦了,這個蛋卷很好吃的。”

柯南一邊應付著蘭的投餵,一邊和優作討論著白天的案子。毛利小五郎插不上話,就自顧自地和優作碰杯,時不時發表幾句“高見”:“哼,那個織田晴彥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上次在史學講座上,他還跟我爭過信長公的盔甲樣式!”

眾人被他逗得笑起來,只有灰原哀吃得有些慢,她不太習慣這麼熱鬧的場合,夾菜時總是等別人都動過筷子才伸手。工藤夜一注意到了這一點,見她面前的盤子快空了,便夾了一塊炸蝦放在她碗裡,又盛了一勺味增湯。

“灰原姐姐,不要著急,慢慢吃。”夜一笑著說,語氣帶著少年人的爽朗,“菜管夠,不夠讓蘭姐姐再做。”

灰原哀愣了一下,看著碗裡的炸蝦,耳尖微微發燙。她抬起頭,對上夜一帶著笑意的眼睛,輕聲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夜一又夾了一塊烤鰻魚給她,“這個鰻魚是京都的名產,刺很少,你試試。”

蘭在一旁看得直笑,悄悄對有希子說:“夜一真是個細心的孩子。”

有希子眨眨眼:“那是,隨他媽媽我。”

優作聞言咳嗽了一聲,拿起酒杯和毛利小五郎碰了一下,轉移了話題:“對了,毛利,你上次說在查的那個古董失竊案怎麼樣了?”

提到案子,毛利小五郎立刻來了精神,放下酒杯開始滔滔不絕:“你說那個案子啊!我早就有眉目了!嫌疑人是古董店老闆的侄子,他前幾天突然辭職去了大阪,形跡可疑……”他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不小心打翻了手邊的醬油碟,醬汁濺到了褲子上。

“爸爸!”蘭連忙遞過紙巾。

毛利小五郎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沒事沒事,破案要緊!我跟你們說,我已經讓高木警官去查他的行蹤了,不出三天,保證水落石出!”

柯南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裡已經把嫌疑人的作案手法猜得七七八八——多半是利用古董店的通風管道作案,老闆的侄子之前負責店裡的維修,對管道結構瞭如指掌。但他沒說出來,畢竟,要給毛利叔叔留些表現的機會。

夜一注意到柯南嘴角的笑意,湊過去低聲問:“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柯南壓低聲音:“差不多,但還是等毛利叔叔自己查出來比較好。”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餐桌上的菜漸漸少了,威士忌也見了底。毛利小五郎已經有些醉了,靠在椅背上哼起了跑調的歌謠。蘭收拾著碗筷,有希子過去幫忙,兩人在廚房說著悄悄話,時不時傳來笑聲。

優作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燈,手裡轉著空酒杯。工藤夜一走過去,遞給父親一杯熱茶:“爸,您在想甚麼?”

“在想白天的案子。”優作接過茶杯,“織田晴彥雖然認罪了,但我總覺得,明智昭彥的手稿裡還有些沒說透的東西。”他頓了頓,“你看這句‘光秀與信長的矛盾,是理想主義者對亂世的不同解法’,像不像是在暗示,本能寺之變還有別的隱情?”

夜一皺起眉:“您是說,歷史記載可能有誤?”

“不好說。”優作望著窗外的夜色,“歷史就像這杯威士忌,不同的人嘗,會品出不同的味道。我們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真相。”

這時,灰原哀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走過來,聽到兩人的對話,輕聲說:“我剛才查了明智昭彥的論文庫,發現他近五年一直在研究一份殘缺的戰國文書,據說是從光秀的舊宅遺址裡發現的。但那份文書的內容一直沒公開過。”

“哦?”優作來了興趣,“在哪裡能找到這份文書?”

“京都大學的史料館有影印件。”灰原哀說,“我已經記下地址了。”

柯南也湊了過來:“明天我們去看看吧?說不定能發現新線索。”

優作看著三個孩子眼中閃爍的好奇與執著,笑了:“好啊,正好讓你們看看,歷史的迷霧背後,藏著怎樣的故事。”

廚房裡,蘭和有希子已經收拾完畢。有希子擦著手走出來:“在聊甚麼呢?這麼熱鬧。”

“在說明天去京都大學史料館的事。”優作說。

“史料館?”毛利小五郎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揉著眼睛說,“我也要去!說不定能發現甚麼值錢的古董線索!”

眾人又笑了起來,夜風吹過敞開的窗戶,帶著夏夜的涼爽,將笑聲送出很遠。

柯南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很溫暖。無論是解開四百年前的歷史謎案,還是破解身邊的尋常案件,重要的從來不是真相本身,而是追尋真相時,身邊這些人的陪伴。

夜一拿起一塊草莓遞給灰原哀,灰原哀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草莓的清甜在舌尖散開。她抬頭看向夜一,發現他正望著窗外的月亮,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明天……”她輕聲開口,“史料館裡會不會有很多難懂的古文?”

“沒關係。”夜一轉過頭,笑得明亮,“有我爸爸在,他可是研究歷史的專家。實在不行,我們還有柯南呢,那傢伙懂的比誰都多。”

柯南立刻抗議:“喂,我只是個小學生啊!”

大家又笑了起來,毛利小五郎拍著桌子喊:“再來一瓶酒!為了明天的探險!”

蘭無奈地搖搖頭,卻還是起身去拿父親藏起來的啤酒。有希子靠在優作肩上,看著眼前的孩子們,眼底滿是溫柔。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照亮了京都的街巷,也照亮了餐桌上的歡聲笑語。歷史的迷霧或許永遠不會完全散去,但此刻的溫暖與熱鬧,卻真實得觸手可及。工藤夜一看著灰原哀嘴角揚起的淺淺笑意,覺得這趟京都之行,比任何歷史謎案都要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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